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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善恶有报 地府判词 有理想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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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而过平地吹起了一层雪雾,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黑夜随之来临,纪移莲沿着官道踏着雪一步步向前走着,单薄的身子远处看一步一摇,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怎么形容呢?遍体鳞伤的丧家之犬?她在这盛京中还是有很多宅子的,苍白的脸上似是嘴角轻动又或是依旧面目表情,眼见那人的大业将近,她心里越发空虚,当初心中的坚定也已坍塌,世间女子多怕自己一腔情意所托非人,怕是她自己的一腔抱负亦托错人,枉她自命不凡,自恃清高,到底还是迷失在盛京的富贵糜花中。
身后一直有人打马跟随,不回头她也知道是谁,纪移莲这三个字提起来朝中一多半的人会咬牙切齿,另一半人……现在正得意的举杯共饮吧,总之纪移莲是三皇子身后搅弄朝政不知本分的妖女,所有人心中恨不能除而后快的一根刺,如不是周取在此今晚怎能如此平静,然,能入了周公子的眼,她此生最为不屑的事情到现在却是她唯一得到的东西,纪移莲拖着僵硬的腿继续向前面的深山走去。
连续摔倒了几次,倒在雪窝里的纪移莲放弃了继续前行,她顺势仰躺在半坡的雪地上,看着黑幕的夜空悉悉索索扬下的雪片……这就是命,世上勉强不了的事情太多,像那实现不了的宏图大志像这爬不到顶的山,斟酌半响,纪移莲恍然自语,“我想死后化灰,种成一颗桃树,年年月月,生生不息,桃胶可赠予人做粥饭,桃花可做茶点,桃子鲜香美好,桃木……咳……。”她咳出来一口血。
“有我在,你死不了。”跟随了纪移莲大半夜的周取终于现身并不拘礼数的拦腰将纪移莲抱起,朝山下走去,纪移莲双手环上周取的脖子,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没有说话。
如果说她纪移莲行事手段是釜底抽薪那周取就是后来居上,盛京的几次大势都是周取借力打力扭转的如今朝堂清明许多周取可以说功不可没,从开始明哲保身的态度到后期肃清朝堂的魄力,周家这保皇党的忠心皇上现在是深信不疑,所以说像周取这种人是不屑于像她一样去步步算计的可是事实证明在这人心诡谲的盛京阴谋还是比阳谋好用的多,取得了皇上信任又能怎样,一向医药不断的皇上忽然病重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前几个月僵持的局势又流进了活水,太子颓势,三皇子佣兵,盛京这盘棋也下不了多久了,纪移莲现在是既希望有转机又不希望有变动,虽然昏迷但思维却极为清晰她想说话可惜连呼吸都觉得累。
纪移莲被周取接进了周家安置在他的院子里,她浮浮沉沉的看着周取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慌慌张张的跑出门过一会半拖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进屋,老人拍打他几下然后不情愿的给她看病,然后两人说了些什么老人匆匆走了,周取手中握着他给的一个小罐走到她床前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出门,纪移莲想要跟上出了院门几步便动不了了,她一回头,见自己躺在床上,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死人的气息。
“我不该是十八地狱的重点抓捕犯么,为什么反倒变成无人认领的孤魂野鬼?”纪移莲在自己床头晃晃悠悠的飘着,对她来说今生没什么遗憾的,今日事今日毕这辈子命没了她不想去深究,可是这不上不下的挂着她着实纳闷,思索了两日估计是周取命人吊着她的命,她现在既进不了自己的肉身又听不到这世界上人说话,生前听人说阴阳相隔,如今看来果然天地有秩,阴阳有序,既然死了这世间的一切也是死魂触碰不到的,如果心有留恋多半自己呆个十天 半个月也会心死,看得到摸不到听不到,这红尘世界恍若虚幻出来一般,这种孤单令纪移莲此时有些懊恼自己生前对周取的爱答不理……应该更狠的拒绝才对。
过了几天,周取命人在他院子里移了棵大桃树还大动干戈的命数名匠人轮番照看,周取似乎把纪移莲生还的希望全都转移到这棵桃树上,大冬天的炉火熏得小院湿气腾腾后来甚至搭起了暖棚……纪移莲飘在屋檐上瞧着这满城素裹嘴角轻笑,多事。
纪移莲生前听人说桃木避邪她现在有作为孤魂的自觉性所以总是远远的避在屋里,这样一来纪移莲的活动范围就更小了,要不是天天见周取失意的神情她都要怀疑周取是不是故意折腾她来的,冬去春来这棵桃树果然存活了下来而且生的枝繁叶茂,纪移莲忍不住一点点靠近它,期初她只是想闻闻香味后来她想触碰落花再后来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靠近这棵桃树,原来桃木根本不避邪!
一直出不了院门,纪移莲原本早死早超生的想法落空再有来此寻周取的人太多,听不见他们讨论什么纪移莲着实心焦,就当打发时光,她按照生前看过的一本记载奇淫巧技的书中所写开始琢磨着读人唇语,后来三皇子被贬谪出京,周取成为京内炙手可热的人物,本就显赫的周家一时无人能比之锋芒,纪移莲后期才想起那个给她看病的老人是谁,言神医,听说医术高超的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纪移莲笑笑,这世间气节二字,总对男子偏爱几分,言神医与周取私交甚好,周取会反败为胜,皇帝会转危为安,她输了。
春末夏至这个院子出现了女子,不似大家闺秀莲步轻移的娇羞,行为举止坦坦荡荡,她面容宛若芙蓉般娇媚总是令周取无可奈何,纪移莲开始试图进入自己的肉身。
纪移莲闲来无事天天琢磨的就是用各种姿势进入自己的肉身中,失败久了终于成功一次她躺在床上久久忘了呼吸,终于听到这世界的声音,纪移莲热泪盈眶,不想再飘了!虚弱的唤着离她不远处正在灯下看书的周取,周取惊喜的握紧她的手,那笑容让纪移莲心不由得酸了一下,盛京中多少闺中少女的如意郎君为她用心至此,大可不必,“周取,这辈子我欠你的情谊已经还不清了,来世我愿当牛做马报答你,现在让我走吧。”纪移莲说这句话只用了一口气,这口气呼出,视物都模糊起来,周取笑容冷却,“你不欠我,我也没想你报答,言愚说你一旦醒来,就会……。”
纪移莲又飘了……
周取仿佛看见了希望连夜将一把年纪的言神医拖来,言神医把完躺在床上纪移莲的脉摇摇头反倒是要给周取摸脉,周取坚持自己没有出现幻觉,两人一旁你来我往,纪移莲瘫坐在榻上看着黑夜中的烛火反复被风吹却始终摇曳不灭,心想这是造了什么孽,想死透就这么难。
秋天桃子都摘了的时候纪移莲又一次成功醒来,这一次她装了一天到了晚上才睁开眼,攒了一天的力气想离开周家,她挣扎着下床没迈开一步便从床上滚落下来,周取闻声而来,将她抱在怀里。
“周取,你奶娘是我杀的。”周取身体一僵,“你弟弟是被我打断腿的,你……。”周取打断她,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手都有些抖,纪移莲已经不想什么死后化灰长成一棵桃树了,她现在就想让周取放她离开,纪移莲知道周取的奶娘对他有多好死的有多惨,他的弟弟才六岁,长得胖胖的……
“纪移莲,你怎么能把人心这么不当回事?”周取心痛的抓起她柔弱无力的手腕,纪移莲闭上眼艰难吐气,“你下辈子也把我的心意不当回事吧。”周取猛地甩开纪移莲的手,怒道,“下辈子我不想再见你!”
纪移莲的手被周取晃打到床沿,手上的一串晶石磕到硬木噼里啪啦的全碎了,纪移莲又要飘了,可是这次她知道不一样,恍惚间,昏迷这么久连握她的手都不曾的周取抱紧了她,从他胸口传来的那点温度令纪移莲流下了在这世间最后一滴泪水。
纪移莲终于死了,判官的生死簿上记载,她在阳间借用佛祖舍利多存活一年,她生前没有多少功德可抵,所以为示惩戒罚她在第二殿做狱守监十年,纪移莲总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舍利,想来想去,只有腕上的晶石了,这晶石也是周取转他人之手赠送之物,当时她为了笼络周取便暧昧的收下了且一直带着,思及此,纪移莲对周取更没有什么羞愧的心思了,他果然是来克她的。
在第二殿做守监纪移莲依然故我,筹谋了两年升到了不用干活的狱司长,她是俗人喜欢酒肉穿肠过的感觉所以也不想在地府长呆所以在这位置上就不想动了,她整日无所事事去别的地狱找熟人,眼见十年期将满纪移莲被发配到了轮回殿,没想到在这里她碰到了老熟人周取,听轮回殿的人说周取起先被发往枉死殿,后来又被阎王殿请去,这回又来了轮回殿想是这当中肯定有一番隐情,纪移莲心里冷嗤,这人功德如此高,怎么没上天啊。
周取见着了纪移莲,有些歉意的走到纪移莲身边,“是我对不住你,白白耽误你往生。”纪移莲摇头,“这几年我在地府也见了很多熟人,看见他们过得比我惨,我走的更放心,你也算帮了忙。”周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这些年你没有去看前世镜?”纪移莲反问,“为什么要去看,一辈子完了就是完了,下辈子才是出路,你上辈子必然功德无量,想你下辈子会富贵滔天。”纪移莲觉得自己这么个态度挺奇怪,不如人就是不如人有什么好在人面前说酸话的,可是这一番话第一时间就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纪移莲觉得自己想少丢脸应该快点走。
周取思索一番,表情有些古怪,这个表情让在地府狱看了十年面目狰狞恶鬼的纪移莲瞬间有点心神恍惚,不知怎地她没根据的又很确定周取是想起自己临死前说的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那些胡话,“希望下辈子咱们再见不着。”周取脸色煞白,纪移莲慢悠悠的转身上了轮回桥。
孟婆舀了一碗浑汤,纪移莲不假思索的端起喝了,孟婆又舀了一碗低声说,“建议你喝两碗。”纪移莲在地府呆长了,知道孟婆汤不能喝多,下辈子祸福不定要是脑子再混混沌沌那她还怎么活所以连忙拒绝,“既是建议,我不采纳。”然后潇洒投胎去了。
阎王对周取为人很敬佩,故求周取暂呆地府助其整顿殿里法典,周取义不容辞得知纪移莲要入轮回故请阎王通融,阎王和司命隐了神行随周取来到轮回桥,他们俩对自私自利扬长而去的纪移莲鄙视不已,阎王,“这个纪移莲什么来路怎的让周取如此痴情。”司命摇头,不知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我只是批注两人命格,姻缘是他们自己的红尘际会引月老牵线。”阎王恨恨道,“周取一代贤王因心系这冷心冷肺的女子英年早逝,我真恨不得扣了那个妖孽在地府永生永世,可她偏偏天生狡诈,做事无不擦着地府刑法而过,我也只能困她几年后速速放行让其投胎,实在气闷啊。”司命但笑,“这命理讲究因果,那女子上一世欠下的下一世断是要还回去的。”阎王思索司命话里话,起身向司命虚浮一礼,“对极对极,善恶有报,因果报应,天地皆此理。”
周取回到阎王殿面色如常,只是谈话间有些神游,阎王道,“周兄阳间的事难道还有拖到我地府不成?下辈子自有更好的给你。”阎王言语间的暗示周取听得出来,一旁的司命皱眉,也看向周取,“我的奶娘与小弟之事,阎王您还不清楚来龙去脉么,纪移莲只是懊恼是她的话引起了三皇子对他们的注意,这事与她无尤,天下求而不得之人又岂止我周取一人,阎王心意在下心领。”阎王冷哼还要继续却被司命打断,三人继续喝酒。
周取在阎王处已经有两年之久,事情已经接近结束,阎王也不好多留,叫着司命三人聚了一段时间后亲自将他送往奈何桥上端的金银桥,周取走后阎王来到孟婆处,果然如阎王所料这个纪移莲,自信的过了头,她在阴司呆的时间过长阴气沾染的厉害,第二碗汤是去阴气的清汤她偏偏不喝,晦气多了,童年不快乐呦。
下一章 晦气重生 命如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