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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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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悠悠坐在马车上,车外的风景换了又换,她却没有变过姿势。易木的未婚妻林小姐刚走,又来了一个自称是他贴身侍卫的人。两人关于易木的话,截然不同。云悠悠现在,还有些恍恍惚惚。
易木的侍卫出现的时候,云悠悠正在煮一锅酸梅汤,天气渐渐热了,喝一碗冰镇酸梅汤,再去为病人看病,会清爽得多。
“请问,云姑娘在么?”
隔壁云娘在屋里道:“悠悠,有人找你。”
云悠悠擦了擦手,道:“知道了,我这就出去。”
掀了门帘,木篱笆外却是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子,云悠悠道:“这位大哥,你找我?”
男子将她打量了一遍,暗自点头,道:“我有急事,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云悠悠看他长相憨厚,不似歹人,周围又都是熟悉的相亲邻里,若是有事,喊一声就好。想了一会儿,云悠悠跟着男子出了门。
男子并没有走太远,只是在大槐树的背面停下了,他面对云悠悠,忽然跪下了:“求姑娘圆我家公子一桩心事!”
云悠悠吓了一大跳,看看周围,还好男子的身子被槐树挡住了,没有引来乡亲们异样的目光,她忙道:“这位大哥,有话好说,你别这样,悠悠受不起。”
“不,姑娘受得起,只有姑娘,能救一救公子,虽然,他时日无多了。”
云悠悠听得云里雾里,道:“我并不认识你家公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男子道:“不,姑娘与公子认识,并且交情匪浅。我这里有几封未寄出的书信,姑娘一看便知。”
云悠悠接过书信,拆了一封来看,只读了一行,便神色大变。这,分明是易木的字迹。
悠悠:
见信如唔。
转眼已是三月,草长莺飞,院里的花一簇一簇地开,千娇百艳,我却始终觉得,这些花再娇艳明媚,也不如槐花镇里的槐花,或者说,不如住在槐花镇上的你。
不知此时的你,在做什么?也许在酒楼里忙碌,也许在陪伯母说话,也许,同我一样,在绵长地思念。我曾让下人做了几次槐叶冷淘,都不是熟悉的味道,后来索性不吃了。
日光渐热,我身如寒冰。三年之约,每每回首,甜蜜之时,却又心如刀割。三番几次,我想不顾一切,拖着残破的躯体去看一看你。一夜枯坐之后,迎着渐渐升起的朝阳,我又改变了主意。
此身已不堪,又何必去引你伤怀。流光逝去,你终会渐渐忘了我,去寻得另一份姻缘,幸福终老。
罢!罢!罢!
信纸到后面,赫然有一点鲜红,如一根红刺,刺进了云悠悠的心里。她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啊,林小姐明明说--”
“姑娘说的可是林晚烟小姐?”男子道:“她只是公子请来的帮手罢了。公子打听到姑娘三年仍未谈论婚嫁,心里着急,找了林小姐来帮忙,让姑娘对他死心,择良人另嫁。”
“那么,你又来寻我做什么?”
男子苦笑一声,又道:“托了林小姐之后,他自己又难过,关在书房里画了一整夜的画。一张一张的,都是云姑娘。杨朗心中替公子不平,擅自做了决定。”
云悠悠往后退了一步,道:“不,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他身子强健得很,怎么会时日无多?他就要成亲了,好好地成亲了!”
杨朗道:“我跟了公子三年,他一路洗清冤屈,重返家族,一步一步走得很是艰辛,好不容易守得云开,却毒素侵体,伤了根本。我这一次来,也是背离了公子的意思。公子心心念念的,是姑娘,请姑娘去见一见公子。姑娘若不相信我,总该相信这个--”
杨朗从怀中掏出一方小木盒,递给云悠悠,里面,赫然是一个小巧的槐花玉坠。
恍然中,有一双男女并肩坐在繁星下,喁喁细语。
“木易,我想要一个槐花样的坠儿。”
“好,我以后做了送你。”
“你会做?我才不行,八成是买来的。”
“现在不会,以后不会学么?”
“好啊,我等着。”
回忆散去,槐花坠儿,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我跟你走。”她听到自己轻声道。
“云姑娘,要喝水么?”
这声音终于让云悠悠动了一下,她接过车帘外递进来的水囊,轻声道:“多谢。”
“云姑娘,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我杨朗说,只要杨朗办得到,定不会让姑娘受委屈。”
云悠悠轻轻地嗯了一声,还有几日,她就能见到木易了。可是这时候,她却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想起他温厚的手和雕琢过一般的侧颜。
自己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同他说,他会不会急着找她?算了,等她到了木易的别院,再设法给他稍一封书信好了。
云娘坐在院子里补衣服,不知怎么地扎到了手,她吮一吮手指上的血滴,心思飘了出去。不知道此时的悠悠,走到了哪里?
“伯母。”
云娘转头一看,百里寻一个人站在门外,周围人来人往,说说笑笑,这些热闹,没有一丝染到他身上。树荫的暗影,将他的面容遮住,看不清表情。
“是百里呀,”云娘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来问悠悠的罢?”
百里寻慢慢走近,面容从暗处转到明处:“伯母既然知道我的目的,就请告诉我罢。”
云娘道:“你对悠悠的心意,我看得很明白,你是个好人,伯母没有什么好挑的,只是--”云娘顿了顿,又道:“缘分这种事情,是要分个先来后到的。”
百里寻心里一颤:“您是说,她去找木易了?”心中隐隐地泛起一股热气,他抑制了许久的东西,似乎快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云娘点了点头,道:“多余的话,她也没有和我多说。百里,你不要太难过--” 说了两句,云娘发现百里寻神色有异,停了一下,道:“百里,你怎么了?”
“无事,可能是最近有些劳累了。”百里寻抚了抚额头,道:“伯母,你可知木易住在何处?”
“似乎是金陵城外的别院。”
“如此,我先回去了。” 百里寻道。
云娘想叫住百里寻,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等等,他问起木易的住处,该不会是要去寻悠悠罢?云娘皱了一下眉,随即又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悠悠走了一天了,他是赶不上的。
其实比起木易,她更喜欢百里寻,木易身世不凡,悠悠怕是配不上。而百里寻单身一人,两袖清风,两个人的小日子,惬意许多。
然而,悠悠心里,怕是还偏向木易。云娘叹了一口气,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云姑娘,我们到了,请下车罢。”
车帘掀起,下来一位淡紫衣裙的姑娘,正是云悠悠。她适应了一下炫目的阳光,仰头去看宅子上的牌匾。
牌匾红底金字,本应该非常气派,却因为年久褪去的色泽,显得暮气沉沉。一小截儿嫩绿的枫滕,甚至爬上了匾额的一角。这宅子,应该是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没有多少人知道,这老旧的宅子里面,住着一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生命如斜阳下沉的年轻人?
三年后的易木,是何模样?云悠悠站在门前,迟迟伸不出手。
一只粗粝的大手帮她推开了门:“姑娘请进。”
云悠悠随着杨朗转过一座屏风似的假山,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杨朗指着前面的水榭道:“公子就住在那里,此刻他应该在钓鱼罢。”
云悠悠点了点头,杨朗道:“我还有事,先退下了,姑娘请便。”
云悠悠看了一眼杨朗离去的身影,缓缓走进水榭。水榭不大,但布置的东西不多,显得十分空旷,一进去便是大厅,一桌,两椅。墙上一副山水秋色图,图上的霜叶红透,似乎要漫出画中来。桌上一盆兰草,垂头开着花,偶尔有风吹过,便轻微地散发幽香。
看来,这屋子里最精神的,就是墙上的画了。耳边传来轻轻的水流之声,云悠悠绕过大厅,向里面走去。
大厅后头,是一条走道,走道的尽头开着门,一个俊秀的身影立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一池静水。
随着脚步声走进,那人听到了动静,似乎有些不悦:“我不是说过不要来打扰我么,药先放着,我待会儿再吃。”说罢,重重地咳了几声,俊秀的身影弓了下去。
云悠悠的眼睛有些湿润,易木,不,应该是杨易境走的时候,身强力壮,如今却是说一句话也费力。木易听不到离开的声音,心中着恼,转过来道:“你聋了么,我说--”
他愣住了。
身后之人一身淡紫衣裙,满头乌发,斜插了一串紫薇花,同色的丝带缠着发辫,垂在两侧。看到他望过来,轻轻笑了笑,依稀是梦中的模样。
杨易境苦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毒素又蔓延了,连白日里都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