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林下灵人

3、第三章 玻璃瓶 海边的告别

　　她没有背叛谁——她是来这里和过去永别的。为了遵循社会的规则，为了成全一场认命的婚姻，她来到了这里，手里还抱着那只晶莹的玻璃瓶。
　　她不禁仰望天空，却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夜，清冷的月色将天与海都连成了一片。于是她深深的呼了口气，抱紧瓶子，向天水之间走去。
　　那个瓶子里装着的是她与吴宣的一切：戒指、画笔、诗歌、还有她画的画。当年，吴宣就是在这里向她下跪求婚，捧着一枚铂金戒指，没有钻石，却偏偏亮哭了她的眼睛。
　　算算已有八年光阴……如今她却选择了在这里和过去诀别，忘记吴宣，也埋葬那个曾经的自己。
　　周围是万籁俱寂般的静，只有大海还在发出睡梦般的声音。海浪没过了她的肩，浮起了她的发，又托起了她那纤细、冰冷的身体。
　　如果当年我们就能懂得再给彼此多一点的包容；如果当年我们就能明白一份纯爱是多么弥足珍贵；如果当年我们就能预见在未来的人生里找一个替代是多么难于登天，那么，当年的我们还会将那份真爱轻易放手吗？——常茜听不见吴宣的答案，却听见自己内心的呐喊：一定不会！
　　——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已在时间的卷轴上书写完毕，掩卷收起，铁板钉钉。常茜只能将身体翻仰过去，躺在海里，倾听海里却传来的玻璃瓶里的欢笑与哭泣。
　　她已经过完29岁的生日了，按照众人的眼光早已成了一枚剩女。在这样的年纪里，能够遇到一个条件不错，又真心待她的人就应该感恩戴德，牢牢抓住了。感觉？心动？契合？深爱？——都成为常茜没有资格谈论的禁区。
　　就在这里向一切告别吧！常茜放开怀抱，将玻璃瓶狠狠推向远方，可心却仿佛也从此缺失一块。“遗憾”是一种伤疤，它能将过往最终融尽，却在人的心里留下一个永久的洞。从没有人告诉过常茜“遗憾”是这样一种可怕的东西，直到她真的经历过后，才知道，“遗憾”的可怕来源于它的永恒。
　　永永远远，恒久不变，永远与过去告别，从此步入另一种世界，遵循另一套规则——常茜看着那只瓶子飘向远方，眼角还是渗出了晶莹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拍打着海浪，慢慢游回海边，把泪水留在的浪花里——她只能游回海边，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天空落起了大雨，像一片片银屑划过夜空。常茜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到宾馆，冷的不禁打了个寒颤。
　　“哎呀，你可回来了，你的手机一个晚上都在响……”同事小陶睡得睁不开眼，只得半梦半醒的嘟囔了一声。
　　“哦，不好意思！我马上去开静音。”常茜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直接冲向了手机。
　　——手机上有8通未接来电和十几条短信，都是周闵佟发过来的，时间从晚上8点直到现在。
　　常茜拿起手机躲进厕所，回拨过去：“咦？你还没睡啊！都这么晚了！”常茜压着嗓子小声说道。
　　“你不也没睡吗？到哪儿去了？”周闵佟的声音又冷又沉。
　　“……我去楼下游了会儿泳，手机没有带在身边。”常茜一下就听出了周闵佟的不悦。
　　“这么晚游泳？你知道现在几点钟吗？十二点半！有人夜里十二点半下海游泳的吗？”周闵佟的语气更加冷硬。
　　“白天人多，晚上游泳清净。再说我们这次住的是海景饭店，楼下就是饭店自己的海滩，很安全的。”
　　“你安全我不安全！指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头上就冒出点绿光呢！哼！”周闵佟终于标高了嗓子。
　　“等等……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冒绿光？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呵呵！不打自招了吧？你晚上最好是就在海边游了会儿泳！”
　　“你！你这叫空穴来风，冤枉好人！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做没做过有人知道！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再去L市看一看吗？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还不抓紧时间如愿以偿？”
　　常茜一听这话着实火了：“周闵佟我告诉你，你别在这里指桑骂槐！我想回L市是因为想回自己的大学母校再看一看，没有别的意思！”
　　“呵呵，我几时说你还有别的意思了？又做贼心虚了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就不怕跟你再挑明点儿，我问你，吴宣是不是就在你们大学母校工作？是还是不是！”
　　常茜一愣，冷冷的说：“是。那又怎么样？我是来母校参加会议的，不能因为他在这里工作我就不来了吧。很荒谬！”
　　“啧啧啧，是荒谬！荒谬就荒谬在有人半夜独自出门游泳！还连电话都不敢接！你说你让我还能怎么想！啊？”
　　“你！……”常茜此刻终于听懂周闵佟的意思了，他是笃定自己晚上是和旧情人偷偷幽会去了。从相亲走到订婚，足足两年时间，周闵佟对常茜的信任却始终这么脆弱。
　　“砰！”——卫生间的门被人突然打开。小陶迷迷糊糊的一脚跨入，却又瞬间惊醒，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打电话！不好意思！”
　　“没事，我打完了，你上厕所吧！”常茜索性挂了电话，退了出来，心里着实疲惫不堪。
　　月光如水，倾泻进来，常茜坐在床边默默发呆。小陶上完厕所爬回床上，发现常茜还在发呆，不禁好奇：“大半夜的在想什么呢？一点表情也没有？是不是和你老公吵架了啊？”
　　“他还不是我的老公，我们还没领证呢。”常茜的回答很机械。
　　“差不多了嘛，婚期都选好了不是？就差一张证了！”小陶满脸羡慕，“他是不是因为一晚上没找到你人就生气啦？”
　　常茜抬头看向小陶，没有说话。
　　“对嘛！我就知道是为这事！我说小常啊，你应该高兴才对！这说明你们家老周关心你啊！正所谓关心则乱，才会对你闹了点情绪！”
　　小陶长话连篇分析了一串，常茜却越听越觉得无奈：外人永远都只会看见表象，然后妄下结论，有谁会知道当事人之间真正的故事？这已经不是周闵佟第一次为这种事情发难常茜了，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都有某种隔阂，无法消除……
　　“小常啊，不是陶姐倚老卖老，你就当姐睡糊涂了，说两句掏心窝的话：好好珍惜你们家老周啊！这年头找个条件好又合适的男人不容易！你也快30了，不能再任性了！虽然你平时不说，可姐却都看得明白，你关键是不够爱老周，所以才觉得横竖都不别扭！可婚姻不同于恋爱啊，靠的是合适，靠的是条件好，够不够爱并不重要，可以结了婚以后再慢慢培养。”说完，小陶就倒下头去，直入梦乡。
　　常茜惊讶的望着小陶！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别人看穿！她以为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却原来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等一个真心爱的人出现就是任性吗？只是合适就可以过得长远、过得美满吗？感情这种东西真的通过时间来培养吗？小陶说得举重若轻，可常茜却觉得难于登天。她其实每一天都在努力，努力让自己爱上周闵佟，努力模仿着当年爱着吴宣的那颗心，可这颗心依然还是不温不火、昏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