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emaining Ripples》颜以铮

12、E575 萤火之光

　　- SideA 01 -
　　…她开始猛烈地在病床上挣扎。手脚虚软无力，拔掉呼吸罩和点滴针管用去了比想象中更多的时间，然后她忍不住放松地大口大口喘气。迫不及待地呼吸。
　　有些涣散空茫的黑色瞳孔里，逐渐盛满纯粹的兴奋。光裸的足踏在冰凉平滑的地板上，一瞬间好像没有骨头般无处着力，可是踉跄着跌倒在地也没法使她平静下来。
　　脸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但是注视着仿佛满盈着生命力的这双眼，大概每个人都能体会到那种忍不住要高歌一曲的心情。
　　可是还有疑惑。
　　她松松垮垮地套着病号服，直到挪出门外都没有看到应该有的人们——医生也好，护士也好，其他的病人也好…就连清洁工也没有一个。
　　长长的，顶上浅色栅格里亮着白炽灯的走廊，两侧许多和身后已经打开那一扇一模一样的门，直到末端。
　　空气是寂静的。地面上倒是没有什么灰尘，只是略微有些……缺乏人气而已。
　　仿佛还没有完全认识到"我在哪里"这个问题，她缓慢地走过静默长廊，经过拐角金属和塑料材质的椅子，它们是灰色的。
　　然后打开末端的门。
　　再然后走下虽然四周灯火通明，但却没有丝毫动静的扶梯。她没有回头。
　　空气开始变得冰冷粘稠，不像死亡，而是腐朽。
　　之后的那一个时刻，她在渐次晦暗的光下察觉到另一个人。
　　发放药品的大厅一排又一排的椅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白影蜷缩着。那女孩子抱着膝盖蹲坐在远处一个小方阵的中间，近看其实不是穿着白裙，而是披着一张被单。
　　看起来很轻。
　　…但是好像比想象中的更轻呢。或者自己其实，变得有力气了。
　　她开始了这样一件从未有过经验的事情——抱着这不知来历的女孩，逆着来时的道路。
　　一步一步地从沉寂得浓稠的底层往上。
　　在某一个梯级，她感觉女孩轻轻动了动，埋头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
　　只是难以形容互相的感觉。
　　.
　　- SideB 01 -
　　她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这个地方没有活物，没有流动的风，也没有别的什么。即使周围昏暗难辨，她并不觉得会弄脏自己，也不觉得会受伤。
　　除了很累地、跌倒在地面上的时候。
　　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累，但是她却觉得那么一瞬间真的走不动了。
　　我在哪里？她试过大喊大叫，可是声音的速度变得缓慢无力，甚至她能感觉它们果冻一样挤成一团，然后只好缓缓融化在空气中。
　　城市很大。比想象中更大，有的地方甚至令她觉得莫名熟悉。一种力量驱使她在落日前进到建筑物里面。
　　她不记得自己是来过几次，抑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其实都在这里？
　　暗黄的太阳还在西斜的状态，某种半透明的黑暗已经汹涌而来。她僵硬地迈动脚步，从广场来到医院里。
　　好像和之前又有不同。
　　…………。
　　一直待在建筑物里是没有关系的。所以她找到推车上无人使用的被单，在三楼无数张一模一样的椅子里，挑了一张坐下来。
　　然后很快就整个缩在上面，直到被一个异常的温暖气息唤醒。
　　…一种特殊的，觉得理应不能存在的鲜活气息，虽然那人没有开口…
　　突然被抱起来的时候，她仿佛听见自己骨头咯啦咯啦的响声。酸痛，之前好像从来没有感觉到的…
　　然后她被带上一条自己无法踏足的道路。
　　…身体在变轻。她嗅了嗅带走她的人的气味，感觉十分安心。
　　"已经记住你的气息了"
　　她觉得这次之后还能见面的。
　　一定可以的。
　　.
　　- SideA 02-
　　果然还是高处的空气好一点。
　　她呼出一口气，把怀里的女孩子放在床上。披着被单的这孩子有些木木呆呆地盯着她，目光随着她的方向转动，看着她出出入入抱来各种东西…
　　…看着她豪气地一手挥开窗帘。咦…之前这里好像是墙…不管了。
　　窗外是只能看到圆弧边缘的城市。末日般的不祥气息笼罩在废弃不久的城市里，这以外的一切都在向着目光无法企及的深渊中崩落。
　　玻璃的另一侧充满着偏冷，但是明亮的白光。两人在孤岛一样的房间里，显得好像两只白色幽灵。
　　感觉还是别想着晒太阳啦。
　　她拉上窗帘，扫除杂七杂八的针管仪器，两个人一起窝在强行借来的棉被堆里。
　　气氛一开始有些尴尬，但很快变得好起来。因为两人都实在不想失去兴趣，至少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讲她的黑色腰包和蓝色丑兮兮小箱子，讲运动会，和女孩子白色有心形花纹的发带，胡乱猜测。
　　又讲有名和不有名的伟大建筑，讲她画的图，还有奇怪的疤痕。
　　还有反复叮嘱虽然可能没有看得过去的，至少女孩子也得里面多穿几层病号服才好出门。
　　两人明显地知道自己缺失了许多东西，但是没有提及。
　　女孩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或者点头。由于对方的名字失落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然后女孩问她，可不可以借用她的名字呢？
　　好啊。她重复道，我叫…
　　我叫谢梓萤。不算什么特别的名字啦，干脆就分给你好了。
　　黑色的和棕色的两双眼睛对上，做下了约定。
　　然后女孩把她尽力的祝福留在这里。
　　.
　　- SideB 02 -
　　小姐姐打开了窗帘。
　　到了这里，她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的样子了。那人比她大上几岁，黑发，有着其实比较罕见的黑白分明的双眼。
　　窗外呈现的风景令她几乎以为已经来到了另外的地方。但是看看崩溃边缘不远处，那座带有巨大广告屏幕的大楼，仿佛见过上面显示巨大汽车黑白商标般的熟悉感又告诉她，"就是这里"。
　　昏暗的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但是偏偏窗旁那个松松穿着蓝白细条纹病服，站姿有点懒散随意的人，反而更有一种温暖朝气的感觉。
　　好像一个移动小太阳ouo.
　　对方往门外去了，怎么知道几趟带回来的是被子枕头，推车也被堆了文件夹子和各种各样的小物推进来占据了一角。
　　那人有名字，叫谢梓萤，还有一个蟹子的外号。
　　嗯，不是蝎子，也不是蟹籽——虽然小姐姐是不喜欢吃蟹籽啦。
　　她们挤在同一张床上，待在一个暖暖的被窝里。
　　总觉得跑步是超级帅气的事情耶。工程学也是，男款腰包也是！
　　她觉得自己的目光里开始冒出小星星。
　　然后对方从她的头上解下来白色的丝带。丝带上有大颗大颗的心形。她突然想到一个好朋友，仿佛有过去的哪一天，或者未来的某一刻，她会将这条一起买的丝带系在生日礼物盒子上，打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她讲自己住的地方有高高的书架，黑色的钢琴。然后讲自己喜欢的一件特别特别旧的灰色毛大衣。
　　她小声地讲到不锈钢杯子和蜡烛，一次生日收到的礼物，但是不记得其他了。
　　…她突然意识到了那个巨大的缺失。浅棕色的双眼不安而期待地望向那边，她问…
　　"可以借用你的名字吗？"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几乎马上就答应了。
　　好啊。那人说道，我的名字是…
　　"谢梓萤。"说是名字其实很普通，放心地使用就好啦。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同时笑了起来。
　　.
　　-SideB 03 -
　　从那个难得的好梦里醒来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她虽然还不明白，但这不妨碍她感到不安——关于那些另一个人所在的地方，很可能原本安装在对方身上的仪器。
　　通过不是很清晰的记忆，她七零八落的描述，询问得回的结果令她有些悚然。
　　两人之间太契合了，使她对那人可能的遭遇异常不安。尤其是得到名字以后，仿佛有一种…
　　和"谢梓萤"同为一人的感觉。
　　像某一个不确切的未来，更真实的自己，如果她能解脱的话。
　　这样出于潜意识中难以理解缘由的推动，她选择把这些部分隐藏起来。像从前…获得"那个名字"的时候一样。
　　没有特别的事情就好。没有Kira关心的事。
　　但是她始终没有真的忘记。
　　压抑是有限的…直到那个时候。奥数四班爆发性地大半在比赛里入围，赢得一个重点初中入学的竞争资格，然后语文的那一场前喝了两罐红牛，然后…
　　…直到她纠结作文的时候，无意中在稿纸上写下那个人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名字。然后划掉，再写上，再划掉…一部分。
　　最后这篇分数很高的作文…<春暖花会开>题材的主角，叫谢雨莹。一个先是努力而并不幸运，然后厚积薄发的励志故事。
　　但是其实，其实她想起的是另一个同姓不同名的人。
　　…你在哪里？你在那里吗？
　　她如愿以偿地考进那重点中学，另一个给予她名字的，重要的人也在的地方。初中部只有两个班，周围的每一个人都非常优秀。
　　就像更早的时候那样，依然是良性的压力。
　　她也变得像那个人了。开始喜欢深色边缘的眼镜，而且有时别在胸前领子上，腰间有一个大大的黑色男款腰包。
　　但是又不是那样。她开始当义工，不过是在图书馆里，从来没有参加过义卖；打开那个鼓鼓的腰包，里面自然也没有什么工程相关，而是瓶瓶罐罐和标本袋子。
　　"有时候觉得我是一个不同的你…"她也这样想着。
　　校运会也努力地参加了，跑步和跳远，几届的一起。很可惜很可惜，虽然有名次和通告表扬，可离第一名差远啦。冬季长跑也在第一梯队里回来了。
　　她也遭遇了不好的事情。电击的经络问题加上剧烈运动，左边的膝盖关节出现了磨损。可是比起更多不好的事情已经不算什么了。
　　总之也出现打赌输掉被逼表白的事情。可是没办法和小姐姐一样不让人讨厌地大家一笑而过，她实在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于是鸵鸟一样把头埋在厚厚的校服里，书包的阴影后面。
　　那个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第一次真心话大冒险就输的男生……还有一点像"羽"。当然已经是另一个故事啦。
　　…从彻底离开那个医院一样的环境之后，再一次有"那个人"的消息时，她已经离开之前的学校了。虽然是本校，却没能坚持到教学楼只隔着状元桥的高中。
　　那天她默念着爱诚真毅，从化学和蔼的沈伯办公室出来拾级而下，顺带祈祷文科也一样过的途中…
　　突然从已经在大学读中文系的欣那里知道了。那确实是存在的。
　　上次织绳的时候照片拍到你的腰包了。
　　因为很像专门拿去给蟹子看了。
　　怎么知道你们竟然认识啊。
　　…是呢。我们是认识的。而且有一点…
　　"那个人"现在好好的。
　　有一年似乎出了什么比较严重的问题。但是没关系了，已经没关系了。
　　都怪自己是个，这么不去关心别人事情的人，她想。
　　但是太好了。
　　.
　　- SideB 04 -
　　她还是没有去寻求和"那个人"的联系。
　　不过却继续使用了她的名字。
　　…毕竟已经没有Kira了。不，什么都没有。时限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名字是…嗯，谢梓萤。
　　当她艰难度过又一个社交网络厌倦期，顶着没有什么创造力的id和新的友人一起停留在某个无限流贴吧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当然…这不是"那个人"，而是她自己。除了描述中的那双眼睛。
　　仿佛她潜意识中认为，这个名字的人理所应当有的，就是这样的双眼。
　　幸好不是作画，否则她恐怕穷尽一生也不能描绘记忆中的色彩。
　　初设里13岁的谢梓萤。
　　从前看上去13岁的"那个人"，和看起来9岁的她。和前一条界限泾渭分明，但是未来混沌不清。
　　她从这里开始，发誓翻开新的篇章。
　　有那么多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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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话说死掉啦…pwp于是这里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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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队长君这一页确实没能翻过去啦ora..
　　队长桑这年补回欠你的圣诞礼物好啦pwp.
　　←出大祸了结果是梅塔梅塔君对不起QAQ
　　蟹子加油(*ΦωΦ)/喵喵喵可是已经不记得是螃蟹座还是蝎子座了唔…
　　有生之年我踏遍祖国大好河山，有没有什么大桥大坝超级大楼带着你的名字就好啦ovo..其实还是不太清楚工程做甚…
　　嗯，关于标题备注……大蝎子和小蝎子ovo

作者有话说

　　…结果队长君这一页确实没能翻过去啦ora..
队长桑这年补回欠你的圣诞礼物好啦pwp.
蟹子加油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