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拣尽寒枝（死神BLEACH同人，乌织向）》奈落13

1、PARTⅥ 拣尽寒枝

　　PARTⅥ拣尽寒枝

　　虚夜宫。第四十刃行宫。寝宫。
　　轻风从窗棂间溢进，扬起垂下的纱幔，飘荡着拖出了一室旖旎，幽亮月光穿梭其间，洒下一床清冷，合了晄白的纱幔，愈发地清寂。
　　井上织姬以手支头侧卧在床上，望向身旁破面的目光柔和而怜惜。
　　乌尔奇奥拉闭目微瞑，苍白的脸颊在淡白月光下更是惨白，眉间紧蹙，衬了颊上翠色泪痕，凭添了几分孤寂凄冷。呼吸轻浅得几不可闻，仿佛随时会飘然消逝般。
　　他这般便是入睡依是不安生的模样，令她心下不忍。
　　不忍心……唤出椿鬼。

　　是从何时开始，他对她再不设防。

　　是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眠之时罢？——她紧张地盯着他在她身旁睡下，呼吸渐是均匀，那安心的表情是那样放松。她抬起头，仰着脸，让已滚到眶边的泪水流了回去；
　　是从她第一次吻了他之时罢？——她轻轻地压在他紧抿的唇上，只是点到即止，却令他那样惊惶。他略带颤抖的回吻同样只蜻蜓点水一般，却是那样真挚，虔诚得仿佛在亲吻圣母之趾。她闭上眼睛，将未溢的液体关了回去；
　　是从她第一次拥抱了他之时罢？——不知出于何因，无论眷恋她温暖的体温也罢、震惊于她并不介意他身为虚这个事实也罢，他没有推开她。她感到他僵直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冰冷的手臂缓缓抬起，环住了她的腰，渐渐加力却不失温柔地回拥着她。体温迅速流失的瞬间，她用力眨眨眼，将眼角突涌的温热逼了回去；
　　是从她第一次拉起他手之时罢？——他的手就像不祥的玉，入手冰冷沁骨，下意识想甩开时，他淡淡回握住她手，并未用力却不让她挣脱，固执得就像抓住了浮萍的溺水者。她的眼眶刹那间开始湿润。

　　或许，是更加琐碎的事情罢？

　　比如，他已习惯在进门时总会敲门并通知她——这个习惯是从他第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吓到她后便养成了的；
　　比如，他已习惯给她带回现世的食物和书籍——这个习惯是从她抱怨虚夜宫的食物难以下咽以及生活很无聊后便养成了的；
　　比如，他已习惯在她受到伤害前赶到并保护她——这个习惯是在他因外出抗敌不及返回令她被两个破面欺负后便养成了的；
　　比如，他不在她面前佩带斩魄刀——这不是习惯，他不愿让她见到他身为虚的残忍一面，从不愿。

　　站在寝宫门外迎他归来是她做惯了的，偌大的行宫，他在时尚且空荡，她哪愿一人留下。
　　他总神情冷傲地望着她，解下腰畔斩魄刀随意丢到她手，顾自径入。
　　那时她尚是不知为何他回来第一事便是去盥洗，再怎样一尘不染的衣物亦是只上身一次便丢掉不再碰触。
　　直到一次她见到他带了一身血污出现在她面前。
　　日暮漠陲，战声烟尘，你应是每日见惯了的，何必惊讶。他只淡淡言道。
　　她畏缩着似是要退后，他冷眼看了，便绕了她径直进了行宫，足不点地般踏着响转，一瞬间便从她眼前消失。
　　终是忍不住关心地探寻，却只得了他一句话。
　　士卒浣戎衣尚交河水为血，况杀戮如我，又何能衣不染尘。他将斩魄刀递到她手，既不愿见，便收了罢，在你手闲置了也总好过在我手去沾那漫天的腥风血雨。
　　说话间，他一曲抚毕，抬眼望她时，眸里尽是肃杀，如风中瑟瑟的秋叶般。

　　他是常抚琴的。
　　她时是立他身后，时是坐他身旁，在缥缈的琴音中她总可听到他偶会低低地吟唱些什么。
　　出了任务归来，他的琴音或是金戈铁马般带了些狰狞杀戮，或是平沙落雁般带了些高远空逸，总不过一派寂寥①。
　　选了这般曲子是因依了羽调降气潜阳之效化他一身戾气最是不过。他这般答了她的疑问，她听得迷茫，却也似懂非懂地点头。
　　更多时候，她的注意力放在的是他吟唱的诗词上。

　　……鹡鸰原上秋草枯……碧云天哀鸿影儿孤……黄茅凄寒……白水荻芦……自吐丝儿把自己缚……难学那多财的贾……没的长袖舞……只应萧索大地觅伴儿……共分这一掬粟……
　　她不懂他吟了什么，只觉这词恁地凄凉，听着心酸得紧。
　　若是人类，再怎样低等，也断不会做吞噬同类之事罢。他低声自语，抬手摸向锁骨间的虚洞，却在触到的瞬间烫手般缩回，只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
　　第一次，她忍不住握了他冰冷的手。
　　再听得他又吟起了那首鹡鸰原，她晓得他心里或许是在难过——因了蓝然惣右介的命令捕猎瓦史托德，亲手碾碎了那高傲一族的自尊，这样阋于萧墙，他原应是不忍的罢？
　　他只一遍一遍低吟，她看在眼里，却给不起什么。
　　第一次，她忍不住拥抱了他。

　　你虽道不出高山流水，却亦不远矣。他眼神柔和地望着她，指尖微动，如此，又为何境，你可知么。
　　她的脸腾地红到颈下，不觉怔住，只嗫喏半晌才道，听了似是一问一答，自有田园愉悦之感。
　　他轻轻挑眉，神情端的是似笑非笑，便是唇边亦是一抹温柔，这渔樵问答倒听着甚准，想来本也是崇那魏晋风流的罢。
　　他笑起的模样如同他拨弦的动作般撩乱了她的心。
　　第一次，她吻了他。

　　然而大多时候，他只反复抚一支曲子。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她厌听他吟那拣尽寒枝，恁般凄冷。
　　原还是带了些挣扎的，现下已是宿命般木然得近乎心灰意冷。
　　既是无意义，何必效那孤鸿，不过蝼蚁罢了，蝇营狗苟便好②。他恹恹道。
　　那为何与尸魂界为敌，她不以为然驳道，安分守己不好么？
　　……既已与雀鸟一巢共栖，当是一体共荣，固是绝然不可自断其枝③。
　　她见他神情已颇是清倦，便按下不再提起。
　　只当晚爬到他床上偎他身旁卷了被固自睡去，却也心下惴惴，只半眯了眼，瞄着他骤然惊醒复又安心睡去，才真正阖了眼帘。
　　第一次，他们同床而眠。

　　井上织姬摸着鬓边的六花。
　　孤天斩盾，我拒绝。她心下默念。
　　斩魄刀在她手中，他此刻便就同稚婴般毫无防备。
　　简简单单，只几字，她便可杀了他。
　　然而见了他月光下惨白的脸颊、依旧紧蹙的眉尖，这几字便粘在了舌尖。
　　下一瞬，眼前飞过无数画面，晃得她一阵眩晕，定了神，最后留下的是那橘发少年满身绷带昏迷不醒。
　　她希望能爱五生五世的人。
　　孤、天、斩、盾……
　　她咬牙，一字一顿，带着些凄厉决绝。

　　他是厌倦厮杀的，她知道。
　　从他把斩魄刀交到她手上的那一刻，他便把性命也交付了她。
　　现下已属于你，怎样使用随你心意。他望着她拿刀的笨拙模样轻笑。
　　她一笑道，做任何事皆可么？
　　自然。便就是用来杀我……敛了笑，他神色淡然，亦无妨。
　　你在试探我么？她微怒。
　　你便要如何想概与我无关，他淡淡摇头，只若有人可令我甘心引颈就戮，或许，你有这样资格。
　　沙上并禽池上暝。他低吟，侧过身将她拥入怀中。
　　风未定，人初静，只此一刻，不要相疑。他在她耳边呢喃。
　　无论怎样，仅止乎礼而已。
　　她听着他微透脆弱的声音，在他臂上用力点头。④

　　……我拒绝。
　　她轻声啜泣着吻上他的唇。
　　终究说不出口。
　　她把我拒绝送进他唇间。
　　他睁开眼，便听到她的哭泣。
　　你说拣尽寒枝，得一巢而栖，不忍断其枝，她抽泣，却带着笑，我亦不忍。
　　他默然，良晌才道，既已同巢而栖，便共分一掬粟罢⑤。

　　愿抛三世相为友，换得一生共抚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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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1、“拣尽寒枝”
　　出自苏轼《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表面意思指，孤鸿不愿选择高枝栖息，宁愿忍受寂寞和寒冷；用孤鸿自比，表现了苏轼遭到贬官后内心的孤苦和清高。
　　这里的引申意思有两重：一、指乌尔奇奥拉不愿与其它破面同流合污，却不得不屈身在蓝染惣右介帐下，替他杀人；二、指井上织姬最终选择了乌尔奇奥拉而不是黑崎一护。

　　2、《平沙落雁》
　　古琴曲，曲调悠扬流畅，通过时隐时现的雁鸣，描写雁群降落前在天空盘旋顾盼的情景，其意在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
　　这里表明乌尔奇奥拉杀人后的空虚寂寥。
　　根据中医理论，五音合五脏，羽调入肝胃，潜阳降气。因为过度杀戮会导致肝阳亢盛、肝气不舒须平肝潜阳、疏肝理气，故此处选羽调的《平沙落雁》。

　　3、“鹡鸰原”与“阋于萧墙”
　　1） “鹡鸰原”
　　文中原词出处不太清楚，可能收录于《永乐大典》，可见于二月河先生所著《雍正皇帝》。本文引用不全。
　　出自《诗•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后即以“鶺鴒在原”比喻兄弟友爱之情。
　　2） “阋于萧墙”
　　出自《论语•季氏》：“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指祸乱发生在家里。比喻内部发生祸乱。
　　这里的引申意思是指乌尔奇奥拉反对同类相残。

　　4、《高山流水》与《渔樵问答》
　　1） 《高山流水》
　　古琴曲，反映的是知音之间的友情和默契。
　　2） 《渔樵问答》
　　古琴曲，反映的是一种隐逸之士对渔樵生活的向往，希望摆脱俗尘凡事的羁绊。
　　乐曲采用渔者和樵者对话的方式，以上升的曲调表示问句，下降的曲调表示答句，旋律飘逸潇洒，表现出渔樵在青山绿水间自得其乐悠然自得的神态，表达出对追逐名利者的鄙弃。
　　这里的引申意思是指乌尔奇奥拉对平淡生活的向往，以及井上织姬的同样想法（说白了就是这两只很有作平淡夫妻的默契）。

　　5、文中语句解释
　　①此处指乌尔奇奥拉做完任务还没褪掉一身的杀气或是已经感到厌倦了。
　　②此处指乌尔奇奥拉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打算老老实实在蓝染惣右介手下干活了。
　　③此处指乌尔奇奥拉认为既然已经和其它破面一同成为十刃就不应该杀了蓝染惣右介。后文中井上织姬的意思是指她也不想趁人之危杀了乌尔奇奥拉。
　　④这一小节是插叙，是这两只入睡前的情景。
　　⑤此处指这两只终于从身到心都在一起了（这话好像有歧义？）。

　　6、文中引用的其它诗词典故就不一一列举出处了，太麻烦了。
　　其它地方应该没有什么疑问了吧，就不再一一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