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ther？》》朽扇扶阖

3、海洋

　　卢卡斯最近开始有些烦躁起来，这不仅是因为在外的冲突中所做各种应付工作让他头疼。
　　同样，还有他收留的那个孩子——埃米尔。
　　埃米尔，在历经多的像是沙丁鱼群一样多的令人费尽心力的事，算是终于将他接到了自己身边。先是贵族之间的斗争，到最后的控制，无外乎是不得不让卢卡斯精打细算下去的。但是埃米尔的身体，却也伴随着离开，时常有些小的病态——也许是因为一个“国‖家”离开“自己”太久所酿成的后果。关于这点，卢卡斯并不清楚太多，自己本身也是同样是长期在外但却没有什么过多的毛病，但相对的，埃米尔的身体却又虚弱很多，这使得卢卡斯只能随时随地照顾他。但不管怎样，在看到埃米尔那精致的小脸因为苦痛而扭曲，心脏便像被刀绞。最终也只剩怜爱。

　　“Brother？”埃米尔扯了扯卢卡斯衣服的下摆，扬起了头。
　　狭小船舱，略高处的小窗外不时闪过的灰白色闪电，将因为无头无尾的病痛而显得更加苍白的小脸，在黑暗中虚眯着深陷的眼睛无措地看着卢卡斯的侧脸。
　　他有些迫切地希望能将这个表情阴郁而不发一言的卢卡斯变回自己亲爱的哥哥。
　　大概也是为了回应那声微弱的呼唤，卢卡斯终于是眨动暗紫色的眸子。低下头看着那满脸担忧的小家伙。算是勉强不让小家伙再担心下去，抬抬嘴角尽量放软口气回应：“怎么了，埃米尔？”
　　这时的卢卡斯正和埃米尔现在正半躺在船舱中一个巨大的吊床上，也许是因为身份的不同，他们所休整的船舱房间已相对于其他船员大上不少，这也正合了埃米尔期望与卢卡斯一同共眠的期望，外面的风雨有些大了，船身开始随着大海的伸展和收敛有规律地晃动。
　　透过那扇与外界唯一相同的窗口，只有一片混沌，天的际线早已与不知头尾的海绞揉混杂，除了自乌黑的云层探头而出像是箭束的闪电，大概也没有能让人为之震耸且敬畏的东西了。
　　闪电带来了少许可视的——不过那也无济于补，光的流河尤若堕入无穷无尽的海中漩涡——这是足以令一个人所畏惧的。哪怕是“特殊”的。
　　埃米尔可以隔着厚重的船板听到海浪拍打着船外壁的声音。这总让他担心哥哥故事里的奥丁是否是觉得他有所过罪，让一落闪电降临在他头上。
　　但他仍然在听，在单调乏味的雷声与浪声交错的缝隙，隐约藏着些什么神秘的歌声。那声音是埃米尔从未听过的声音。它抑扬顿挫，像是来自未知的地域传来的呼唤，悠长悠长。埃米尔紧紧地抓紧了卢卡斯的手指，听得入神，却又因为雷声的浩荡而使得那小小的身躯轻微颤抖。略微蜷缩起身子，钻进卢卡斯的怀里，紧紧地贴着卢卡斯的腹部。小小的身体却是有着惊人的热度，这也令卢卡斯感受到一丝慰烫。
　　相比之下——埃米尔的脸庞依旧是苍白的。或许也是那闪电所带来的苍白无力的光，像是早已失去了血 色太久，呈现出了病态的灰白，这让卢卡斯心中所带的怜爱与愧疚更如烙印一般深刻下去。他伸出他的一只手轻轻放在正出神听着的埃米尔，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
　　“那是什么声音？”埃米尔转过头朝着卢卡斯看去。
　　“那是鲸，是深海中的精灵。”卢卡斯这样答道。
　　“那——它们为什么要唱这样的歌？”埃米尔像是有着无尽的问题，再次发问。
　　“那是在告诫，”卢卡斯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说道，“告诫我们，要时刻敬畏这片海，这块土地。她们养育了我们，也对我们的罪行施以惩罚。”
　　“……”埃米尔安静地听着，向卢卡斯的怀里挪了挪。睁大了眼睛，看着卢卡斯。
　　“哥哥。”
　　“怎么了？” 埃米尔微微侧过头看向卢卡斯。
　　“他会惩罚我们吗？”
　　卢卡斯顿了一下，像是为如何回答 而做了短暂的思考。
　　“会。所有事物都是公平的。”卢卡斯由此答道。
　　“那样的话，我们，会不会分开？”埃米尔说道。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口中蹦出来的，他有些紧张地咬紧了自己略微有些发紫的嘴唇。
　　他期待着答案，就像婴儿天生对母乳的渴求，可他又那么怕，怕从卢卡斯的口中听到。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再次睁大那双眼睛，紧紧地跟随着卢卡斯。
　　卢卡斯这才意识到，埃米尔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埃米尔是聪慧的，他的谎言瞒不过他，他所做出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捕捉。所以唯一的办法也只能避而不谈。
　　“埃米尔，我希望你能记住。”卢卡斯发现自己的嗓音竟有些沙哑，他停顿了一下，润了润喉咙。

　　“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仅需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
　　埃米尔看向他，眼中竟飘忽着这个样貌年龄所不该有的复杂情愫。
　　这让卢卡斯喉头一紧，嗓间竟然有些干涩。好在的是，埃米尔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垂下了眼睑，让密密的眼帘遮住了自己的眼廓。乖巧地对着卢卡斯道了一声晚安后又蜷进卢卡斯的怀里，似乎与往常一样。
　　只有卢卡斯知道，埃米尔蜷缩地更小了，小到能用一个小木箱子装进去，小到似乎随时会从身边消失。
　　这个时候，远处的鲸声和着骇人的雷声奔驰而过，唤醒了了卢卡斯心底不安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