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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择日不如撞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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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南城门口,先一步送走无情公子一行人。
此处已经被禁军清场,因而站在明处的只有唐晏行、屠从英、尚风华,无情公子站在马车前方对三人施礼道:“有劳诸位费心,无情感激不尽。”多看了尚风华一眼。
三人连忙还礼,唐晏行微笑道:“大境与海国结盟也是为天下安生所计,如此利国利民之事自然要鼎力相助。”
无情公子微微颔首,又对尚风华道:“郡主……勿忘……”
勿忘?勿忘什么?唐晏行与屠从英同时看向尚风华,后者一脸凝重地拱了拱手,无情公子笑了一下,转身登上马车,车队便缓缓开动,离开京都。
尘埃滚滚了良久才得以平静,唐晏行转头看向尚风华,挑眉问道:“无情公子所说‘勿忘’,所谓何意?”
尚风华沉默了一下:“此处不太方便。”毕竟是城门口,总得让人群流通,不能老堵在这儿。
于是该换个地方说了,这一换,就换到了宫中的紫宸殿。
听了尚风华几句言论,显帝微微皱眉:“尚卿是说,无情公子意在通过你提醒大境,小心大漠的少星师?”
尚风华回道:“此时并不能确定。数年来大漠一直低调行事,少星师自打下西域后再未出手,无情公子也只是怀疑,大漠可能会有什么动静。”
唐晏庭笑道:“即便大漠要向东拓展疆域,即便少星师再度出世,可大境的不败战神也不是吃素的,天下四大名将,可是有两位……”声音戛然而止。
唐晏庭暗道不好,就见尚风华很明显地冷笑了一下。
屠从英淡淡地道:“天下四大名将,各人有各人所长,皆是臣所不及之处。北图狼主以狼骑闻名,东临尚帅以兵阵闻名,海国无情公子以水战闻名,而大漠少星师,几乎无人知其手段,且四人中,数他成名最短,更甚者,绝大部分人还不清楚他为何会成为四大名将之一。”
“十年前,大漠崛起,少星师作为大漠军师,仅仅用了两年就吞并了西域大国;随后北图狼主出兵却铩羽而归,占不到丝毫便宜。倘若当时不是大漠经过血战缺乏兵力,那北图的狼主估计就不会死于屠将军之手了。”尚风华仿佛平静了许多,继续道,“无情公子形容少星师此人,称之为‘很不称职的神官’。”
“不称职的神官?”唐晏清笑道,“这说法还真是有趣。”
尚风华道:“毕竟少星师此职,就属于神官。”
唐晏行玩笑道:“莫非大漠吹捧他们的神官得到了神助,因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在臣看来,他不像个神官,反而更像个刽子手,所到之处,杀戮不绝。”屠从英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来。
你不也像个刽子手?
以上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显帝问道:“依屠卿和尚卿的意思,这位大漠少星师极难应对了?”
“回陛下,并不是极难应对,”屠从英恭声道,“而是臣等连他惯用何种手段行兵都不得而知,不知从何处应对了。”
“陛下,”尚风华道,“如今大漠并无异常,不如先派探子过去打听,若大漠能像海国这般与大境结交,不是可以免去与少星师交战所带来的损失?如实在不能言和,那……大境也只能早做打算了。”
“尚卿言之有理。”显帝颔首,随即看向屠从英,“便挑选人手潜入大漠探查,屠卿操练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屠从英拱手应诺。
显帝又问道:“尚卿,无情公子可还与你谈起什么?”
尚风华垂着眼帘,回答道:“并无其他。”
显帝微微点头,一摆手,众人便依次退了出去。之后尚风华一直淡淡地,向其他人告辞,表现得因提及父亲被屠从英打败一事而难以释怀的模样。
哦,她其实是害怕再出现一次被三个皇子软硬兼施要同路的局面。
大漠,已经数年没什么动静了,经过无情公子提醒,他们才骤然发现原来人家也有一位名将坐镇,而且这位名将一直鲜少露面,保持着高度的神秘,使得少星师无论有没有手段,有哪些手段,他们也忌惮万分。
老老实实做神官不好吗?偏要出来打一仗,打一仗也就算了,偏偏一战成名,威震天下,真是不提防也不行啊。
且不论大境将要对大漠采用何种谋略应对,历经数月,冬去又春来,尚风华总算回到了南陵城。
盼星星盼月亮,余阁老与严公卿等将士终于把人给盼回来了,先前种种担忧消靡不见,听闻显帝又褒奖了尚风华,其中最重要的赏赐是一顶由无数匠人呕心沥血精心打造而成的赤袍银甲,这样的恩赐除尚风华以外唯有屠从英有此荣幸。且尚风华满了十八岁,皇后也赐了一套上品的凤冠霞帔。
这让一点女红也不懂的尚风华倍感庆幸,不必自个绣嫁衣了。
不过此时尚风华还没想到要谈婚论嫁,回到南陵她也只是歇了一日,旦日天不亮便出了门,盖因现如今南陵城墙正进行热火朝天的改造,从她走再到她回来尚改完一星半点,效率极低。
尚风华在京都呆了较长的时间,也有与原工部员外郎、现工部侍郎宿楼探讨推演机关工事的缘故,受益颇多,这才放心回到南陵。
比起宿仲舒,宿楼深刻体现了“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原理,当然虎父也无犬子,尚风华将与宿楼所演算出来的图纸往宿仲舒眼前一放,人家一点就通透。
至于其他的事务,尚风华完全不用担忧。对外有圆滑的兵痞子焦嗣,柴荣丰以拳头讲理,杜刀只需耍耍他的大刀,严公卿、唐明谦主内,向怀觉在城头当监工,鬼老三带着大夫们望闻问切,而齐化……哦,齐化已经天下无敌了。
绝大部分都得益于她的好父亲尚明贺费心培养出来的能人悍将,这一点,屠从英怎么比得上?远远不及!
军需已经到位,伤员正在康复,新丁逐步操练,万事大吉,只差城防。很好,一起来探索机关术罢!
正当尚风华全身心投入城防改造中不可自拔时,某个月黑风高夜……咳咳,是月朗星稀的夜晚,尚风华于书房挑灯执笔,写写画画,余阁老亲自端了一碟夜宵推门而入,坐到尚风华对面,神情严肃且认真。
余阁老一直不出声,尚风华便一直没有探头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直到余阁老没了耐心忍不住重重咳嗽出声,尚风华才恍然抬头。
“外祖?您怎么来了?”
余阁老瞪眼道:“老夫来了很久了!”
尚风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笔搁置在一旁,吩咐一旁静候的白鸽泡茶,这才道:“这么晚了您来,有何要事?”
余阁老瞪着眼沉默了一会,等到白鸽上了茶退回原位,猛地重重叹气:“唉!”尚风华一惊,老人家以沉重的语气开口道:“你当初去大境,老夫担心你回不来;后来你出去打什么奴奴谷族,老夫也担心你回不来;与室韦厮杀的时候,老夫就怕你出个万一;之后海国的无情逼着你去,老夫也一直提心吊胆,夜夜不得安宁!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段暂时平静的日子,老夫且问你,你打算何时成亲?趁着如今还算太平,赶紧成家留个后罢!”
尚风华:“……所以您最主要的意思是叫我……生个孩子再为国捐躯?”
余阁老猛地一拍桌,吼道:“老夫问你何时成亲!”声音之洪亮,叫书房里里外外的人都震惊到了。
尚风华抖抖索索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择日不如撞日?”
余阁老瞪着老眼继续吼道:“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尚风华缩着脖子端着茶水递到余阁老面前,手还一抖一抖:“外祖……您歇歇嗓子罢,喝口水、喝口水润润……”
余阁老恶狠狠地夺了过去,一口饮尽,将杯子往桌上一砸,叫道:“你今天必须把话给老夫说个明白!老夫陪着你待在南陵,可不是来浪费时间的!”
尚风华耸耸肩,摊摊手:“您原本就是为了风华的婚事而来,现在……都由您做主,一直都由您做主呢!”
“好!等的就是你这话!”余阁老大力拍桌,嘿嘿一笑。尚风华眨巴眨巴眼,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家年纪虽大腿脚却很利索地一下蹿了出去,飘飘然只留下了一句话:“老夫早就计划好了,这就叫他们准备!”
尚风华:“……”愣了半天,她缓缓侧头,往大敞的书房门外使劲瞅了几眼,只看到了已然木化在门口的几个小厮。
都被余阁老的强大气势给震住了。
怎么也不说个具体日期呢?尚风华心里的小人默默招手。
翌日尚风华照例醒得很早,白鸽一脸喜气洋洋地捧着一叠衣物进来,见尚风华坐在床头揉了揉眼,便笑着问道:“主将也有三年不曾着红了,这是余阁老特地命人为您裁的新衣,您来试试?”
尚风华抬眼看了看她手上那一叠,最上头便是一件大红色的绣着兰花暗纹的半袖外袍。她点点头,利落地穿好,白鸽便将她长发束起,戴上一顶银雀冠。
一出院子,尚风华顿时觉得府中人群来往比平日里要勤快了许多,原本宁静的都督府上变得糟杂起来,她甚是奇怪,走到前院,人愈来愈多,尚风华看着小厮婢女们在各处来回穿梭不停忙碌着,心中疑惑越大了。
尚风华疑惑地走了几步,终于瞧见余阁老正在对都督府的总管事交代着什么,一番话毕,总管事弓着身子走了,尚风华疑惑地上前,问道:“外祖,今天府里怎的如此热闹?您要打算做什么吗?”
余阁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尚风华的装扮,满意地点头,随即很自然地道:“替你准备婚事,府中自然该忙碌起来。”
尚风华:“……您老人家动作真快呢!”
“那可不!夜长梦多你懂不懂!”余阁老伸出手指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
这时,严公卿拿着一张单子走了过来,笑着将单子递给余阁老道:“余老大人,这些都是该置办的物品明细,您瞧瞧,可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他看了一眼尚风华,微微一怔。
恍惚之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邗门关时,尚风华一身红衣,策马穿过大半座城池,长长的发丝夹杂着血色的璎珞在风中张扬。
那时的尚风华人如其名,意气风发,胆敢混在士兵队伍里,胆敢留在邗门关里直面战火,胆敢去炸毁大境的火炮,胆敢……就这样过了三年,她变成了大境的衔南郡主。
这是鲜衣怒马的尚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