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十五彼夏

8、第八章 梦魇

　　周围全都是枝干粗壮，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大树。地上，落叶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来不及腐烂完全的树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抬头，被错落交叉生长的枝丫挡住了天空，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的，光亮投不进来。
　　这应该是一场雨过后，野草疯长，齐人高的野草遮住了森林中之前有的小路。
　　伯特莱姆站在野草中间，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的。
　　好熟悉。伯特莱姆心里只有这一个感觉。
　　就跟之前在幻境里的感觉一样，这座森林让他感的异常的熟悉。他看着周围，苦苦思索，回想之前，到底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对于那个夺了他的记忆还让他毫无察觉的人，伯特列姆有些痛恨，但更多的是畏惧。
　　有簌簌声响起，没多久，一个背着竹篓的小孩出现。他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拨开挡在面前的野草。小孩很小，大概才七八岁左右的样子，个子也小小的，完全淹没在有成年男子高的野草里，所以之前伯特列姆一直没有看见他人，直到小孩到了身前才看清。
　　小孩应该是穷苦人家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身上穿着的是最简陋的麻布粗衫，手上也有着伤口过后留下的伤疤。但是小孩的脸上却是笑得很开心，一路走，一路笑，嘴里还哼着歌。好像他将要去的地方是世上最幸福的地方，他对此万分期待与开心。
　　伯特列姆想着，不知道这座森林跟之前在幻境里的那座森林有什么关系，不过，这里也没有别人，不如跟着这个孩子，看看他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伯特莱姆刚才试了试，发现孩子完全看不见他，于是便放心的跟在了孩子的身后。孩子如鱼得水般的在丛林里穿行，对已经被野草掩盖的小径的位置与方向滚瓜烂熟。
　　这说明他这条路经常走。伯特莱姆默默的在心里想着。
　　林子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虽然有孩子小小的哼歌声，但是还是显得很安静。这样的氛围下，伯特列姆也不敢说话。虽然他不知道小孩子能不能听见他的说话声，但是他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越走伯特莱姆就感到越熟悉。转了一个弯后，伯特莱姆眼神一凝，这正是上次刚到幻境里出现的地方。
　　那个孩子继续走着，方向和之前伯特列姆在幻境里选的方向一致。
　　伯特莱姆皱眉，这绝对不是巧合。当时在幻境里，伯特莱姆虽然是随便选的方向，但是也有一种“就应该走这边”的想法影响着他，所以最终他选择的是这个方向。而现在，这个奇怪的孩子为什么也会选择这个方向？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的一路跟之前在幻境里一模一样，那种特别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的感觉让伯特莱姆有些烦躁。
　　之前在幻境中伯特莱姆没有走到底就醒来了，他最后的印象是一口潺潺涌出清泉的泉眼，以及旁边那棵枯萎的树。
　　走了许久，终于又到了伯特莱姆最后看见的这个地方。
　　小孩欢呼了一声，跑上前，将竹篓跟小刀放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喝着聚集起来的水。 伯特列姆也走上前，这口泉眼很小，但是泉水却不少，涌出来的泉水聚集成一个小水洼，泉水清澈见底，因为一直有水从泉眼涌出来，小水洼的水面并不平静，波光粼粼。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小孩在喝水的原因。
　　那棵枯萎的树就在小水洼旁边。
　　伯特莱姆现在才感到奇怪，之前在幻境里以及后面出了幻境，一直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棵树泉眼附近的树，有着泉水的灌溉，为什么会枯萎？
　　伯特莱姆仔细观察。那棵树的底端没有泉水，但是就整个的位置来看，泉水从泉眼里流出来，经过一小段距离，汇聚在一个低洼的地方，形成一个小水洼。这段流经的过程将那棵树包围了一半，而在树另一边的小水洼则弥补了这边的空缺，所以，那棵树基本上就在泉水的包围下保护着。
　　就好像是为了这棵树，才有的这口泉眼。伯特莱姆的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但随即他又自己反驳了自己，只听说过在泉边种树的，哪有在树边弄个泉眼的，太任性了吧。
　　那么这棵被保护着的树为什么会枯萎死去？是人为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树上稀稀拉拉的有几片枯萎的叶子，看起来非常脆弱，吹口气就能掉下来的样子，但是摇摇欲坠了半天，还是稳当当的挂在上面，一片叶子都没掉下来。
　　伯特莱姆想摘片叶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已经枯萎了，但是这时，那小孩已经喝水完毕，整理好东西出发了。伯特莱姆怕跟不上，因为这丛林里太茂盛了，小孩一钻，就看不见人影了，而且小孩也不知道后面还跟了一个人，自然也不会停下了等他。当然，如果小孩真的知道后面有个人，会不会停下来等他还得两说。
　　所以，稍微思考了一下，伯特莱姆打消了摘片叶子看看的想法，快步跟上小孩。相对于好奇这棵树，伯特莱姆更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觉得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说不定，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他丧失记忆的原因！
　　接下来的路是伯特莱姆之前没有走过的，但是熟悉感一直没有消除。之前还要跟在小孩的后面才知道怎么走，现在是完全不需要引路，每走一步，伯特莱姆就知道下一步往哪边走。像是已经走过千万遍，不需要看路，身体已经形成了自我反应。
　　我以前……经常来这边吗？
　　小孩的脚步有些减慢，之前急匆匆的让伯特莱姆都担心跟丢，而现在，他停了下来，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或者衣服。
　　就好像即将要见到什么很重要的人，先要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不然是对那人的不敬以及亵渎。
　　是快到了吗？
　　又走了没多久，树木渐渐稀了，一座小山，突兀的出现在这座森林里。伯特莱姆已经可以看到山脚下若隐若现的藩篱。
　　小孩停下了，将小刀插在旁边的一棵树上，伯特莱姆注意到，这棵树上有很多小洞，应该是以前插小刀留下来的。又转了个弯，一座被篱笆围绕的木屋突然出现在眼前。
　　小孩缓缓推开篱笆，欢快的进去了。
　　伯特莱姆的手放在篱笆上，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容易就要知道为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