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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呛口辣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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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翻动,竹床吱哑作响。
盛若寒被惊动,回头看去,正瞧见那女人侧躺在竹床上。她的腿露在铺盖外头,一只手撑着微微扬起的头,一手绞着垂在胸前的发丝。她的眼底有淡淡的红,看向盛若寒的时候,盛若寒只觉得心里发软。
美呀,实在是美,盛若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盛若寒咽了两口唾沫,挑了挑眉毛,底气十足地说:“出门在外,自报家门图个照应。我先说我好了,家住京都城南狮子巷,常混巷口狮子楼,来往人称小辣椒!小辣椒懂吗,又呛又辣……所以,你说要赔给我鎏金牡丹这事,不能食言!”
女人耐心听她说完,认真点了点头,然后开口:“俺叫楚回村,村里人叫俺村花,因为俺是俺们村里长的最美的,我说会赔给你牡丹花,就肯定不会骗你,俺们村里人从来不说谎。”
村花长着一双极为真诚的眼,眼底带着点微红,很难叫人质疑她说的话。
可是鎏金牡丹是稀世珍宝,盛若寒她作为一国公主都要千里迢迢跑到大辛边境来等一朵花开,怎么到这个女人嘴里就变得这么简单呢?
难道她不是一般人?
盛若寒眼睛又在村花身上扫了一圈,扫见她外头披着的掐丝八宝水红纱衣以及床底摆着的银丝靴子,稍有点安心。她穿的这么富贵,名字又这么……与众不同,一定不是一般人,她应该选择相信一下下。
盛若寒点了点头:“好,那你赔给我。”
村花眼睛微微眯了下,说:“我有一位朋友,他早年得了鎏金牡丹,如果我们能够到他那里去,我有办法让他将牡丹让给你。”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腿,“可是我的腿现在伤的不轻,我们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了。”
盛若寒淡淡瞅了她一眼,捞起搁在案上的碗往外头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来,纤长的睫羽上粘着一层淡淡的光。
她说:“放心好了,我能让你早些好起来。”
盛若寒一碗血、一碗药将村花养了五天,村花能够下床走动了。
可是村花还是喜欢赖在竹床上。
她侧身躺在竹床上,瞧着盛若寒将刚抓来的鱼用石块去鳞,眼睛睁得极大。
盛若寒回头看了她一眼,“瞅什么瞅,你们村里人难道不是这么去鳞的?”
村花诚实的摇摇头,道:“俺们不会这么残忍。”
盛若寒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手的血污,又借着水盆里的水看了看自己的脸,白净的脸上也沾了些暗红。这模样,有些像刚办完事的杀手。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供她吃,供她喝,还下水给她叉两条鱼补身子,她怎么这么事多,居然还嫌她残忍。盛若寒将鱼往石砧上一拍,擦了擦手,转过身子来。她看着村花,眼神平淡,语气坚定:“你行,你上。”
村花噘了噘嘴,从竹床上翻身下来,一边朝盛若寒走过去,一边将散在腰间的头发拢在耳后。她走到盛若寒身边,蹲下身子,掬起水盆里的水净了手,然后冲盛若寒眨眨眼,道:“那你看好啦。”
盛若寒挪到一边,坐在地上不屑地看着村花。
村花的手又白又嫩,握着石片的时候,那石片也变得华贵起来。就这样一双手,平素里一定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的,她会给鱼去鳞么?
盛若寒盯着村花的手看了很久,又忍不住拿自己的手来了一番比较。盛若寒的手并不似两个皇姐那般柔腻,她的手虽白,可是却有一些粗糙,指腹上有鹅黄色的茧。这么一对比,盛若寒不禁拢起了手,眼睛不自觉又落在了村花手上。
经过刚才那样一番对比,盛若寒发现村花的手美则美矣,可是……未免大了些。
相比于一般女儿家的手,她的手真的是大了些,无关角度,无关光线,是实实在在的大了一圈。
她的右手掐在鱼嘴和鱼鳍处,左手划拉着石片,动作干净利落,只三五下,整个鱼身上的鳞便去了个干净。
村花偏过头来,右手提高鱼,扬了扬眉,道:“怎么样,手艺不赖吧!你不要看着俺生的美,就以为俺是花架子,其实俺本事可大着呢。俺们村的村花可不仅仅是长的美就够了的,还得会很多的,比如女红,烹饪……赶巧,反正俺也睡够了,不如帮你把鱼煮了,让你尝尝俺的手艺。”
盛若寒不做声,只斜着眼瞅她。
盛若寒信村花能够做出汤来,也相信村花做出的汤味道肯定不会差,因为的那双眼看着她的时候,盛若寒就知道,在她那里,什么都有可能。可是盛若寒仍旧要斜着眼瞅她,只是单纯表示自己接受无能。
凭什么这么好看的一个人还能有那么漂亮的一双手,有那么漂亮一双手凭什么还自带绝技,一手去鳞刀工麻利漂亮。
村花不介意盛若寒异样的眼神,勾着鱼就去隔壁灶屋里头了。
不多时,灶屋里头有袅袅炊烟升起,在满天落霞的傍晚,自有闲适的味道。
盛若寒倚在灶屋门扉上,衣裳上沾了不少泥点子,头发随意耷拉至脸颊两侧,夕阳透过树影筛下来,落在她的身上,使得她整个人周身像是笼了层薄薄的光,落拓不羁。
而村花就不一样了,她被盛若寒好好养着,此时面色红润。她在灶屋里头转来转去,又是添火,又是倒腾锅子里的汤,额上沁了一层薄薄的汗,偶然抬头,还会冲盛若寒笑笑,左脸颊有浅浅的笑涡。
她的笑容明亮,真诚,是窗外那万亩牡丹也抵不了的。
她那样的笑容,真的是像极了自己十三岁那年碰上叶易生,叶易生的笑。
盛若寒自己十分清楚,她从来不是一个好人,没有什么菩萨心肠。她选择救村花,一方面是因为村花说会赔给她鎏金牡丹,另一方面,村花的笑容跟叶易生的很像。
天微微擦黑的时候,村花将鱼汤端上了桌。
鱼汤汤汁稠白,拨开面上淡黄色的油层,馥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煮得确实不错。
村花与盛若寒相对而坐,村花布完碗筷之后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盛若寒。
盛若寒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让她尝尝,然后将她好好夸奖一番么。
盛若寒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拿出城头官老爷的派头来,喝了一口,唇舌便都被润了一番,味道当真是极好的,可是她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村花原本是面带期待地看着盛若寒的,可是瞧着盛若寒就像是喝白水一般的平常模样,她的脸渐渐垮了下来,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对自己的烹饪功夫是很有自信的,不然她也不可能混到村花的位置上,可是,在这个自称“小辣椒”的人面前,她不自信了。
他还是个男人么?
面对她这样的绝色,面对她这样的手艺,他怎么能那么淡定,他最起码要面带笑容,赞叹:“姑娘不仅人美,手艺更是了得……”
可是,什么都没有。
村花坐不住了:“你还是个男人么?”
盛若寒一噎,咳嗽了两声,反问:“我……老子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你既然是个男人,就不该是这个反应呀……”村花嘀咕。
盛若寒迷之微笑:姑娘,你这眼睛问题可大了,都这些天了,居然还没看出老子跟你一样是个娘们儿。
村花看着盛若寒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是越发的毛躁了,便再度开口:“味道,到底怎么样?”
盛若寒瞅了她好一会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挑眉道:“还不错。”
村花一听她这么说,立马就喜笑颜开了,自顾自地盛了一碗汤,然后悠哉悠哉地喝了起来。
旁人尝着味道极为鲜美的一盅汤,喝过之后可能会咂舌回味一番,可是村花不,她似乎是从小便被训练过了一样,那种贵族的仪态刻进了血骨之中,在一些细节之处显露出来。可是,她明明就只是一个村里人呀,哪里来的贵族仪态,盛若寒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好笑,遂皱眉抓了抓头发,一些浮尘从她发上落下来。
村花见此,连忙端着鱼汤退开几步,嚷嚷道:“哎呀,辣椒大哥,你怎么这么邋遢呀,头上都落了灰了,这吃饭的时候多膈应人呀,你这样在俺们村可是会被大伙谴责的,你晓得不!”
她站在离盛若寒有两张桌子远的地方。一手臂弯里揽着汤碗,一手虚掩在汤碗上,生怕盛若寒头上的灰落到了她的汤碗里。她脸上是嫌弃,嘴边是刻薄。
盛若寒愣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之前果然是多想,她就是一乡下娘们儿,回过神来就不开心了,脸很快就耷拉了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劈头盖脸地骂:“知道老子为什么这么邋遢么,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照顾你,老子能天天去河边洗澡洗脸,没事的时候去外头摘几朵牡丹花儿来个牡丹花浴!就是因为你,老子起早贪黑,不仅要满山给你找草药,还要下河给你叉鱼,哪里有时间拾掇自己!你个娘们儿现在开始来嫌弃老子、刻薄老子了,老子跟你说,老子也不是吃素的!你,你,你把鎏金牡丹赶紧给老子找来,咱们以后打死都不要见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