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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酒肆金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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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临元年的雪落得极频繁,不少地方都闹了雪灾。
小皇帝与国舅在殿里连夜与一帮大臣商讨对策,盛若寒则大摇大摆跑出宫去,在八方客喝酒。
八方客是京都极富盛名的酒楼,来往人流不息,哪怕到了宵禁时分,仍旧东一桌西一桌坐了不少人。
换了班的巡街侍卫脱下戎甲进到酒楼里来喝酒,打头进来的郎君甫一抬头,就望见了二楼靠扶栏边上坐着的盛若寒,长眉一挑,跟同行的三人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只身往盛若寒身边去。
盛若寒在他进门的时候便望见了他,待他步行到自己跟前来了,率先开口:“叶小将军好兴致,到这八方客喝酒来了?”
“三公主抬举在下了,在下区区一个小侍卫,并不是什么小将军。”叶承飞淡淡一笑,拂了一下衣摆,在盛若寒对面的长凳上坐下了。
盛若寒知道他还在怪她,但是也不在意,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酒壶与酒杯,说:“小将军也好,三公主也罢,进到这八方客酒楼里面,便只有喝酒最重要,来,喝两杯?”
叶承飞也不客气,自斟了一杯,隔空与盛若寒的一碰,道:“先干为敬。”
盛若寒笑笑,捡起桌上的酒杯,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慢慢抿了下去。
叶承飞一杯酒下肚,身边便渐渐暖和了起来,脸颊也染了淡淡绯色,一直想问的一问题终于是当着正主的面儿问了出来,“如今袁爱颖出家了,我哥又还未娶,你的机会算是来了,你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要什么动静。”盛若寒道。
“什么动静?当然是像往常那样追着我哥死缠烂打啊?怎么,你不喜欢我哥?不想当我叶承飞的嫂子?”
盛若寒摇头。
“你不想?”叶承飞十分诧异。
盛若寒摇头,认真回答:“不想。”
“那你这五年来是在做什么?”叶承飞问。
盛若寒认真想了想,捧着一杯热酒,直到热酒成了温酒,她才缓缓回答:“我真的挺喜欢叶易生的,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一见钟情,可是我发现我的喜欢太简单了,我只想他也喜欢我,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如何让他喜欢我。我这样嚣张跋扈,自大任性,一身坏毛病,却要求他那样一个举世无双的人来娶我,我现在想想,我真是过分。”
叶易生看着她,往日里对她的厌烦渐渐消去,道:“哼,你现在倒是有自知之明了,怎么不早点醒悟?若你早点醒悟,我哥和袁爱颖也不会是今日这般模样。”
“这锅我可不背。”盛若寒撇了撇嘴,“再说袁爱颖又不是真心喜欢你哥的,两人没成好事,倒也是好事。”
“我哥早就知道袁家姑娘接近他是别有目的的,我哥那么聪明,你以为他会不知道?”叶承飞翻了一个白眼,在盛若寒错愕的时候夺过她手里的酒壶,接着说,“但是我哥根本不在乎,因为他喜欢袁家姑娘,因为袁家姑娘啊,温柔善良,虽然身有腿疾,但是坚强。”
盛若寒只是笑笑,不搭话。
叶易生看着她笑,觉得她今日笑容似乎特别多,这么一思量,话茬便岔开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我一直想不通。”
“你且问,答不答看我心情。”盛若寒道。
“年前,我欲随军出征,你为什么要退了我的请愿书,还贬了我,致使我今日还在城中巡街。”叶易生道。
年前大辛与霓国还在交战,无数男子随军出征,可是能从战场回来的,只有一部分人。盛若寒知道叶承飞是京中纨绔子弟,锦衣玉食长大,从未吃过苦,上了战场,可能就回不来了,又想着他是叶易生唯一的弟弟,便私自划了他的名字。她本是好心,却让叶承飞怨了她好些时日。
“你请愿随军出征是为了什么?”盛若寒反问他。
“那自然是想要我爹看看我的能力,我想让他知道,我叶承飞也像哥哥那样,是男子汉大丈夫,让他不再说我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可我只怕你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就丢了命。”盛若寒一点也不客气地打断他。
叶承飞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狠狠将酒杯磕在桌子上,杯中没喝完的酒溅出来,沿着桌沿滴到楼下去。
霎时,坐在楼下的客人便腾地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然后抬手指着盛若寒开口:“你,下来道歉。”
盛若寒偏头望过去,不屑全写在脸上。
四目相对,盛若寒望见大堂中央那人身形削瘦,锦衣厚裘,腰间镶了一圈金珠,黑色的长发散肩上,头顶一顶黑羽貂毛,他抬手指着她,眼睛眯着,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招惹的角色。
男人抬首望去,便见一个眉眼冷然的女子缓缓转过头来,待得她的脸完整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便看清了她面上的不屑,他缓缓放下手,负手而立,笑着又说了一遍,“你下来道歉。”
随即,他便看见那女子站了起来,挪步到扶栏边上,手往栏杆上一撑,身子借力跃出,只须臾片刻,女子便翩然从二楼落在了他面前。
盛若寒看着面前的男人,说:“我见你很是面熟。”
男人颔首一笑,道:“巧了,我也觉得姑娘甚是面熟。”
“面熟我的人多了去,这京都城中,谁人不识我盛若寒。”盛若寒撇嘴道。
“你是盛三?果然同跟传闻里的一般模样。”男人唇角含笑,眼睛弯成一线。
盛若寒望着他,眉头渐渐皱起。
“就算你是盛三公主,也要向我东方期道歉。”男人仍旧是笑意深深模样,可是调侃的语气中却带着三分强势。
东方期……盛若寒敛眸沉默了一会儿,登时想起来他是何许人也了。
难怪见着他觉得他有些面熟,因为她曾经在鎏金山见过他的兄弟东方玉。
抬眸细看,兄弟俩的眉眼的形状甚是相似,不过眼中装的东西却不像。
东方玉坚毅沉着,眼中波澜不惊,宛如一潭死水。
面前的东方期眼中则装着这世间一切新鲜的事物,眼睛就算是眯成了一线,也能感受到从他眼睛缝里射出来的狡黠的光。
盛若寒懒得理他,转身就走,下一瞬,她便感觉肩头一沉。
盛若寒稍稍偏头,便见自己肩上倒扣着一只纯金的爪子,回头往牵着金爪子的金线望去,控制金线的赫然便是东方期。也只是瞬间,盛若寒的身子便不受控地往后退,脚下速度跟不上金线拖拽的速度,她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往后一倒,预料之中的疼痛倒是没有袭来,反倒是触到了一片温热。
还不待盛若寒的视线清晰,她便感到自己肩头的金爪子被扯开,眼前金光一闪而过,随即便听到金属砸在木桩子上木头崩碎开的声音。盛若寒视线明晰起来,入目的便是一双带着微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是见她眼神清明了,微微弯起,眼角几条浅浅的纹上似是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阁下……”东方玉手中金线一挑,金爪子便回到了他的掌中,他往背对着自己的男子望过去,眼中全是愤怒,却在看见那男子身边站着的一个玄衣少年的时候收了脸上的愤怒,俯身行礼,“王爷。”
陈酉抱剑笑笑,走到自家王爷跟前,在盛若寒一点防备也没有的时候给了她颈后一掌。陈酉手往下一移,落在盛若寒腰上,抬眼跟自己王爷对视一眼,眼中似是在说自己办事很靠谱,待自家王爷扶着盛若寒的手收了,他再才将盛若寒往自己肩头一扛,转身就出酒楼去了。
酒楼已经被清场,店家和一众仆役被随行的侍卫拔刀按在院子水井边。
东方期紧握手中金爪,眼睛锁在闲闲坐在长桌前倒酒的楚婴身上。
楚婴托腮看着站在大堂中间的东方期,笑道:“你是不是像我一般好奇,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大辛酒肆里。”
“东方是奉君上之命来大辛的,难道王爷也是?”东方期道。
“怎么,你是在质疑本王?也对,叫你们看来,本王是该在金鼓城抄经书的。”楚婴笑了笑,再看向东方期的眼神便冷了些,“明人不说暗话,本王此番来大辛是来迎娶盛三公主的,拿着战书的东方大人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东方期眼睛微瞪,手中金爪险些飞了出去
“临行前,君上下令,凡是有违抗旨意的存在,就地格杀,绝不姑息,陪侧王,得罪了。”
金光一闪而过,宛如一条飞龙,直往楚婴额心钻去。
楚婴望着那金爪朝他命门飞来,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也只是须臾之间,他伸出两指夹住金线,两指微微一侧,那金爪便转了一个弯,反向东方期飞去。
到底是自己掌心的宝物,东方期长臂一振,身子半仰着划了半个圈,躲过反扑来的金爪,左手轻轻捻了一下金线,金爪便又调转了一个方向,飞上楚婴头顶吊着的一盏点了六十六只烛火的灯托。
金线一收,金爪便扯下灯托,六十六只烛火失了依托,倾数翻卷而下。
楚婴面上不动声色,起身,掀桌作伞的动作倒是快得很。以桌作伞挡去纷至而来的烛火之后,楚婴放下桌子,踱步至东方期面前,瞧着东方期面色绷得越来越近,他嘴角间的笑意越来越浓,在东方期又一次抛出金爪的时候,他伸手掐住金线,三指借力一捻,竟然捻断了金线。
东方期大惊失色,看向楚婴的目光满含不可置信。
楚婴歪头看他,随手一扬,金爪便落在远处地上。
“本王千里迢迢跋涉而来,就为了迎娶三公主,你东方期若执意拦在本王面前,本王不介意再掐断一只爪子。”
“王爷您这是执意与大君为敌。”东方期道。
楚婴笑着转身,待身子完全背向东方期,他脸上笑容陡然敛起,沉声道:“本王无意与任何人为敌,可若有人非要阻止本王做自己的事,那本王便解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