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年代记事》雾笙莲

6、第五章

　　随后不久，李欣醒来了。

　　李欣醒来后还觉得有一点头晕，脸上则是茫然的表情：“我……我怎么睡着了？”

　　她的反应让陈冉佳三人松了口气。

　　在这个地下的庇护所里，残存的粮食并不多，李欣吃完她的那份之后，剩下的食物不够他们吃一天。不过总比没有好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找到了一张标注了临近安全点所在地的地图。

　　“照这个样子看的话，走过去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孙浩摸了摸下巴，语气里有一点庆幸，“这个路程已经算很近了！”

　　“但是一般来说这种地下的隐藏地点里不应该有一个隐藏通路可以直接到达某个地方吗……”高全泽失望地拍了拍地板，“但是这里居然一个暗门都没有……”

　　温末说道：“这里的设计应该就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粮食的储备量应该是一个人能够撑过三天或者以上。”

　　“这里也有单间洗手间和一张单人床……看来是这个样子没错。”陈冉佳也回道。

　　孙浩叹了口气：“不过考虑这个也没什么用，反正我们也不准备久留。”

　　“今天就先休息，等到明天早上再出发行动吧……”说到这里，孙浩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空间置于地下，除了打开进来时的那道门，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看到光亮。通风口的口隙太小，管道弯曲，离地面有较长的一段距离，不可能透光进来。而他们也没有记录时间的工具，所以没有办法准确地得知时间的进程。

　　因为他们缺少食物，所以必须想办法在白天的时候找到一些食物才行。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来说就越不利。

　　“有办法的。”

　　当孙浩正在思考应该怎样做的时候，温末站了起来，他顺着爬梯打开了那个小门走了出去。

　　“温末？”

　　陈冉佳跟着起身想要出去看看，但当她准备爬上爬梯的时候温末又从入口处跳了下来。

　　“怎么了？”

　　“我试着将之前的纤维钢筋堆放了一下，让它能够挡住我们的入口处的同时能让入口处的门打开一点间隙，这样亮光就能照进来了。”温末顿了顿，然后补充到，“放心，我堆放得很自然，跟其他地方没有多大的区别，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高全泽听了之后，脸上满是佩服的神色：“你……你连这个都能想到，还有什么是你想不到的啊。”

　　温末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么今天我们就先休息吧，明天醒来再出发去临近的安全点。”

　　——

　　【是你……害死我的。】

　　【为什么……你没有好好的……保护我……】

　　【你对得起用生命保护了你们的我的父母吗！】

　　“……”

　　“！”

　　陈冉佳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她急促地喘着气，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现上面全是冷汗。

　　刚才她梦到了，浑身鲜血失去头颅的王洛站在她的面前，用诡异的声音诅咒着她。

　　那种绝望的哭喊像是带刺的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感到无形的疼痛和悲伤。

　　可是她现在，已经快连悲伤是什么感觉都记不住了。

　　地下室里没有灯，但是她却能很清楚地看见房间内的状况。她偏过头，李欣因为是女孩子睡在了这里唯一一张单人床上，高全泽和孙浩在墙角处，两人靠在一起盖着薄薄的被单。

　　他们看起来睡得很熟……也是，今天遇到了那些事情，会感到累也是很正常的。

　　之后，他们还会遇到些什么呢……

　　她开始觉得有些迷惑。

　　只要到了安全点，他们的状况一定会有所变化的。这是他们前进的动力和希望。

　　但是在这之前他们肯定还会遇到更加危险的事物。

　　到那个时候她能够保护好他们吗？

　　这种未知的不确定因素让她难得的产生了一点慌乱。

　　陈冉佳蜷缩起膝盖，将额头靠在上面，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痛快的哭一场，发泄自己郁结的情绪。她害怕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自己会不断地逼迫自己，那样会让她发疯。

　　但是她不能在同伴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动摇和脆弱，因为这会让他们感到不安。

　　真是奇怪，在此之前她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现在这个样子太不像她了。

　　“睡不着吗？”

　　旁边传来温末刻意压低下来的声音。

　　陈冉佳愣了愣，从膝盖间抬起头，她看见温末正坐在入口的小门下面，背靠着墙壁，微微偏着头看着她这边。

　　温末朝她招了招手，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在离他有一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反问到：“你也睡不着吗？”

　　温末摇了摇头：“不，我刚刚才醒。看到你好像没有睡着就叫你了。”

　　果然，温末也能够在黑夜中视物。他和自己一样是异能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温末和她，和他们相比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一种更难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她想起了今天的事情。

　　“温末……今天我听到了你的声音。”陈冉佳说到，“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我的大脑里。你是怎么做到的？”

　　夜晚很安静，陈冉佳的声音很低，但是她知道温末能够听见她在说什么。

　　“因为你跟我是一类人。”

　　温末平静地回答着，他恍若一面明镜，让她觉得她在他的面前根本无法遮掩什么。

　　温末伸出手，隔空指着她：“你身上的温度，很冷。”

　　陈冉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脸颊：“大概是夜晚的温度本来就很低，所以我的体温也跟着下降了……”

　　“不是。”

　　他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是这里。”温末的手又稍微动了动，指向了她心脏的部位，“这里的温度，要比你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的温度都还要低。”

　　“……”

　　温末抬起头，透过小门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夜空。失去了灯光和建筑物的遮挡，澄澈的星晨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他的眼前：“你跟我一样，冷的不是身体，而是……更内部的东西。”

　　“啊……”陈冉佳说到，“那是很正常的不是吗？那是我们为了获得力量而付出的代价。”

　　情感抑制素。

　　这是科学院在“大进化”现象出现后研制出来的药剂。因为“大进化”赋予了生物新的力量，也剥夺了它们身上的一些东西。

　　它们的“嗅觉”和“听觉”大幅度下降，几乎不能通过这两种感觉来搜索猎物。但是被剥夺后，它们衍生出了新的搜索猎物的方法：

　　——情感素搜索。

　　人们在产生各种情绪的时候，身体里的胺物质会激化增长，散发出信息素。而经过了“大进化”洗礼的生物能够通过捕捉人类散发出的信息素，准确的找到他们的位置，并进行捕食。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研究院的科学家们研究出了抑制体内胺物质生长的药剂，减少人体的情感素散发，从而屏蔽其他生物的搜索能力。

　　而他们异能人，则是在注射了情感抑制素的基础上，又额外注入了另一种药剂。这种药剂会将体内激发胺物质的力量延伸到其他细胞里去，通过“转移”和“集中加倍”提高身体素质，开发出新的能力。

　　代价是，胺物质的运动被抑制得更加严重，几乎丧失人应该有的情绪表现。

　　在误食了药剂后，陈冉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她开始渐渐变得“无情”，心脏的温度越来越低，即使面对友人的死亡也不会有更多的波动，只有连她自己都觉得畏惧的冷静。

　　“我们同类的人，可能有一种特殊的联系，所以你能够直接听到我的声音。”在这样安逸的夜晚，温末原本就很好听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吸引力，他话尾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别的地方，“你还有其他的心事。”

　　这是肯定句而非疑问。

　　陈冉佳没有说话，因为她被温末一语道破，而她又不想说更多的事情，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看着陈冉佳似乎不愿意再说什么，温末也没有继续追问。

　　很久之后，像是认为这样做不太好，陈冉佳才开口：“我……我不是不信任你。相反，我很感谢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嗯。”

　　“但是这也是我很疑惑的，你跟我们一起行动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相反，我们对你来说只是增添了你的负担而已。”

　　“嗯……”

　　温末的头抵上了墙壁，他的表情非常平静，嘴角仍然带着笑意。

　　他说道：“我只是想这样做。”

　　“诶？”陈冉佳对他的话感到不解。

　　“可能是因为情感抑制素的原因，虽然我对得失利弊分析得很清楚，但是却不会有面对其后果的担忧。所以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选择而已。”

　　温末的话语坦荡而平静，没有迷惑。

　　“自己的选择……吗？”

　　陈冉佳由内心生出了一种羡慕的感情。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就这样随心所以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但是却会为此而害怕……”

　　不被任何事物绊住脚跟，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行动，这也许是情感抑制素带来的负效果的另外一面。

　　“无情”的背后是“自由”。

　　她对温末羡慕，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同伴对她来说累赘，而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事情。

　　她害怕自己失去情感，却又不想被情感束缚。

　　但是如果让她选择的话……

　　“我……比起所谓的自由，更不想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陈冉佳将自己缩成一团，那是她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的动作。

　　温末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内心住着一个小孩子，明明需要保护却隐藏起自己脆弱的一面，强迫自己竖起坚硬外壳，但是纤细的肢体只要被一点重物压迫就会立即崩损。

　　即使如此，她仍然坚强。

　　“你会因为同伴的事情烦恼，这就是一种转变。会烦恼是因为你对自己的朋友有感情不是吗？”

　　“！”

　　温末的话就像一把划破坚冰的利刃，将她心中的烦扰纠结变成碎裂的冰块，分散后慢慢融化了。

　　在烦扰自己是否已经丧失“情绪”的时候她却忘记了，正是因为有“情绪”的干扰她才会担心这些。

　　她将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那种感觉了。”

　　如果失去了“情绪”和“情感”后的她变得利益至上的话，她会不会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毫不犹豫的牺牲其他人。

　　如果她真的变得麻木的话……

　　没有情感和情绪的人类，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不过现在，不需要有这样的担心了。

　　“抑制剂只能抑制一部分的增长，并不是将身体中的物质完全消除。”陈冉佳觉得心中郁结的事情消失后，整个人都变得明朗了起来，“的确是这个样子，我之前一直忘记了这一点。”

　　纤细的肢体只要被一点重物压迫就会立即崩损，相反，要是能够给它一个明确的方向和契机，它就能够飞速成长。

　　温末问道：“你现在‘开心’吗？”

　　她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是的，我现在感到……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