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袂飘飘》子午流雾

10、第十章

　　“大少爷，南宫小姐刚刚来电话说午后来访。”这天，和宁接过东方昊的外套时说道。

　　东方昊脸色微变，垂眼：“没说是为了什么事？”

　　和宁想了想：“应该是为了老太爷的寿辰。”

　　东方昊看了他一眼，却没接下去：“去放洗澡水吧。”

　　和宁点头离开。

　　东方昊眯着眼看着和宁离去的背影不发一言。

　　他最近不小心听到一起流言，说和离，其实是爷爷寻回的东方家人。虽然流言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听到了。既然会有这样的流言，那就证明空穴来风事必有因；如果是有谁故意隐瞒，那么流言的声音会小到至此也就并不奇怪。

　　在自己搬出本家、开始漫长的家主竞争之路的当口，这样一个迷一样身份的人忽然来到自己身边，其目的本就值得推敲。现在又出现这样的流言……东方昊刻意忽略掉心中的一丝痛楚，冷笑。

　　午后，东方昊没等到南宫妹妹南宫茹婷，却先等到了许久不见的陈浩宇。

　　陈浩宇如沐春风般被和宁领进门，向东方昊歉意一笑。

　　东方昊被他笑的很不爽，又看到他盯着和宁背影的眼神更加不爽，语气也就冷了几分：“没通知就过来，有什么要紧事么？”

　　陈浩宇看着和宁消失在客厅门口，这才回过头笑：“没要紧事不能来么。”

　　东方昊冷笑：“陈大少对我家这位管家好像很有兴趣？”不通知就跑来，多半是为了见他吧——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推了会议呆在家。这么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陈浩宇也不装假，两手一摊：“这个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我家那边我已经空好位子等着他了。”

　　门铃适时响起，不一会儿和宁又带进来一位小姐，正是南宫茹婷。

　　南宫茹婷也同陈浩宇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和宁离去，然后回过头冲客厅里的两个人笑。

　　东方昊干脆不问了。他现在最想好好拷问的人是和宁。

　　“方才那个，就是传说中的新管家吧？”南宫大小姐笑的无害。

　　两个男人对视，而后东方昊点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听说他也是老爷子的孙子，是不是真的啊？”南宫茹婷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两个男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有这种事？”陈浩宇显然吃惊不小。

　　东方昊摇摇头，他也只是最近才听到一点风声而已……没想到居然这么快连外姓的南宫家都知道了。

　　“我也……不清楚。”东方昊沉吟了半天只吐出五个字来。

　　“这样的事先前怎么都没听说？”陈浩宇立刻明了东方昊可能也是刚刚听说了不久，而后便更加疑惑，“如果真有此事，早就该有风声了吧。”和离在东方昊家工作已不是一天两天，没道理他从一开始就在查的事情会在最初没有任何结果、却在现在忽然自己就透了风。这只能说明，不是这件事被人胡说八道实际纯属子虚乌有，就是起初时有人有意隐瞒。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现在的风声就只能说明，隐瞒此事的人已经达到了、或者说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需要将风声放出来了。

　　况且像这种天大的事，老爷子会不知道么？又怎么会任由其发展到让他们这些外姓人都听说？

　　陈大少当然是聪明人，想到这里心中顿时一凛，看向南宫茹婷。南宫茹婷会意，微微点头，两人又一齐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东方昊。

　　和宁端着茶水迈入客厅，入目的就是这么一片诡异的气氛。

　　三个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和宁被看的浑身都好像长了刺，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却又不知道不对在哪里。

　　“怎么由你亲自来？佣人呢？”南宫茹婷最先打破沉默，笑着问。

　　“呃？”和宁原想立刻离开的身形一顿，抬头，还不忘摆出职业化的笑容来，“这是少爷吩咐的，他的饮品一向由我来送。”

　　身上的视线成功的被转移，和宁慌忙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就漏看了东方昊脸上一闪而过的飞红。

　　不过他没有看到，并不表示另外两人没有看到。于是落在东方大少爷身上的两道目光立刻开始变得有些暧昧。

　　南宫茹婷和陈浩宇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和宁根本没有心思去探究。吩咐好阿伟到客厅门口待命，他回到房间开始按手机。

　　“小离啊，总算是来电话了，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不、不好意思……”和宁讪笑。今天是例行“问安”日没错，但那也是“例行”而已……比如今天本应不在家的大少爷就呆在家里，这要他怎么问安？

　　“得了，我知道，今天陈家小子和南宫家那小丫头都去了吧？”

　　“呃……爷爷英明。”

　　“小离啊……爷爷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没有啊？”

　　“……”

　　“有想法了就说！爷爷想听听你的意见！”

　　“对不起，爷爷。我……”

　　“就是说不想加入了？”

　　“嗯。”

　　“理由？”

　　“……爷爷，我只是您干孙子而已，像这样的大事，我……”

　　“干孙子怎么了？干孙子也是孙子！”老爷子的语气很是无所谓，“再者，只是要你加入，帮爷爷一个小忙，这样你都不愿意么？”

　　和宁半晌没说话，摇摇头苦笑。小忙？如果这也算是“小忙”的话……那是不是得考虑一下尽早辞职比较好呢。

　　“爷爷，您的意思我明白。”和宁叹口气，算了，反正自已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些个事情的么？

　　“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吧。”

　　“你个死小子！”老爷子明显是高兴了，“还‘尽管吩咐’，当管家当上瘾了是不是？”

　　和宁也忍不住笑了：“您明明知道这才是本人真正的志向好不好？”想了想，又道：“爷爷，等这事儿了了，我想回家。”如果能回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句话和宁自然只是想想，但不知怎的却想出了苦味儿。

　　老爷子沉吟半晌，缓缓道：“这事儿了了，我也就可以放心的进棺材了。至于你小子……到时候别忘了给我这个干爷爷烧点儿纸钱就行。”

　　和宁点头，也不论爷爷看不见：“您放心，到时候一定尽我所能把好东西都给您送去。”

　　盍上手机，和宁倒在床上眼望天花板。自己到底是答应了……下一步，又要怎么办呢？

　　对了。等到事情一开始，自己怕是没有机会再当这个管家了。与东方昊在一起几个月，他摸清了东方昊的作息规律和基本的喜好。他知道他在书房里办公的时候习惯手边能有一杯红茶，知道他最喜欢吃的菜是咖喱牛肉和醋溜白菜，知道他最爱在饭后来一杯红酒，知道他的私生活其实简单的不像一个富家子弟……

　　张叔说，了解雇主的一切是作为一个称职的管家的最基本的职业素质。

　　和宁盯着天花板傻笑，看来自己还算比较称职呢——虽然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靠了这具万能身体的变态记忆力的帮忙。每次到了适当的时候，脑袋里就会自动作出提示，功能实在强大。

　　但他能分的清自己真正记住了的东西。他喜欢看当红茶变成奶茶时他的皱眉，尽管那之后他被他冰冷的目光冻了好久；他喜欢亲自下厨为他做咖喱牛肉和醋溜白菜，尽管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两道菜忽然间变的可口起来的真正原因；他喜欢四处搜集与生活有关的各种知识，例如红酒，只为在众多品牌之中选择最适合他的——为此他还专门用第二个月的薪水购置了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和宁闭上眼叹口气，心道：身在“狼”中过，自己终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