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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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开始了。
闭着眼睛等待医生打麻醉针的袁朗，等来的却是直接刺进身体的冰冷手术刀。袁朗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突如其来直抵心脏的剧痛让他倏地睁圆了眼睛。他根本来不及抑制自己的反应，本能地惨叫出声，身体像虾一样弓起又落下，紧绷着扭曲着。那一瞬间袁朗似乎产生了错觉，仿佛尖利的锋刃不只是生生划开皮肉，而是把他整个人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他觉得自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躺在手术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挣扎着捕捉一丝丝无论如何用力也吸不进肺里的氧气。袁朗猛然意识到，医生忘记给他上麻醉了。
很好，“轻微刺痛感”，原来是这样的。当手术助手带点不屑地朝袁朗吼的时候，袁朗很想冲他吼回去：“TMD你没打麻药！！”或者干脆直接跳起来给他一拳。可是经受了大半天折磨，又刚被蛮横地划了道口子的身体，早已不受控制。袁朗张口，嘶哑的喉音却破碎地挤不出一个完整有力的句子，一句“没打麻药”到底是没说出来。
主刀医生捏着手术刀，划也不是，不划也不是。肚子上的新鲜伤口就这么被晾在空气里，手术助手看向自己的眼神仍然硬邦邦地含着轻视。袁朗一阵窝火，气粗心到居然忘记打麻药的助手，也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自己。在再次积聚力量准备申诉没打麻药这个悲惨事实之前，袁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转过头迎向那个侦察兵的视线。也许，是因为他忽然觉得委屈。也许，是想在那双眼睛里寻找一些理解安抚的神色。也许，只是感受到了侦察兵诧异震惊的注视。
可是袁朗并没有在侦察兵的眼里找到他所期望的东西。眼神交错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失望和不可置信，让袁朗的心一阵紧缩。袁朗的大脑似乎一下子空白了，又似乎一下子被塞进各种杂乱的情绪。恼火，焦躁，无奈，委屈，还有……某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强烈渴望。
满心满念的只有，他看轻我。
他不理解我。
满心满念的只有，只想让他看到自尊的自己。
只想让他看到游刃有余的自己。
只想被他肯定。
只想被他理解。
不想让他看轻自己。
不想让他失望。
“没打麻药”四个简单的汉字，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事实证明，冲动是魔鬼。对于袁朗，冲动就是吃人不吐骨头而且连渣子都没留的魔鬼。活了二十年，袁朗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肝肠寸断，什么叫做撕心裂肺。只是，袁朗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二字。
手术室继续开始以后，袁朗小心翼翼地尝试控制自己的呼吸，慢慢放松因疼痛而紧绷的身体。因为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他必须挨过一场没有硝烟的残酷战争。他逼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却仍旧能够清楚感觉到冰冷的手术器械在身体里的撕扯进出，内脏仿佛被人从身体里面粗暴地拉扯，细致地切割。那种疼痛的程度无法形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带来无法言喻的痛楚。温热的泛着浓重金属气味的液体不断的涌出，慢慢向外流失着体温，袁朗渐渐觉得四肢冰凉。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因为疼痛而无法自已地抽搐翻滚，发出长长的惨叫，而事实上，他连张嘴睁眼的力量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只有重重地沉闷地呼吸，保持着标准行军呼吸的频率，一下，再一下，抓住零星丝毫的氧气，宛如抓住救命的稻草。
当侦察兵出声质疑的时候，袁朗惊异自己居然还能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侦察兵说的每一个字。那些焦急，慌乱，关切的字在他的心上敲敲打打，袁朗忽然就觉得委屈，很委屈，又很想转头看看侦察兵，看看他的眼睛，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可惜袁朗动不了，或者说没力气动，连转头这么小的事情也变得无比艰难。他竭尽全力收敛涣散的心神，半天也只说出苍白无力的两句话。手术室里的人还呆着不敢动弹，袁朗很想说你们快点再拖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却已经再没有气力说什么做什么。他想就这么昏过去一了百了，如蛆附骨的痛楚却始终撕扯着他的神经逼迫他保持清醒。终于，侦察兵吼出的那一嗓子，让袁朗如释重负。
再后面的事情，袁朗记不清楚了。被凌虐到极点的神经因为快要承受不住而恍惚，袁朗在熟悉的嗜心穿肺的痛楚中浑浑噩噩地挨着剩下的手术时间。只是仿佛有一道粘黏着热度的视线缠绕在身体周围，给袁朗带去稍稍地舒解，轻抚着他烧灼的神经，维持着他模糊的神智。袁朗渐渐地感觉到一丝丝温暖。直到听到医生叹息地说，结束了终于结束了。直到自己堕入彻底的黑暗中。
其实侦察兵走之前，袁朗是想多跟他说几句话的。至少，也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关心关心他腿上的伤。可惜袁朗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行动力，刚刚从昏迷中恢复的身体根本不容他多折腾。于是在侦察兵慌乱又故作声势地逃跑以前，袁朗只来得及勾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说了一句他想说已久的话：“我有点冤。”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