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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浮生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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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世间对烛心阁的传言的颇多,但也只是传言,无人知道烛心阁是否真的存在,听闻曾经有皇帝下令寻找过烛心阁,到了最后却不了了之。因为听说,凡是进了烛心阁的人到了最后很少有活着回来的。这些传言不知道是谁传的,有了这些传言,世间对烛心阁却更加好奇,很多的人将烛心阁比做天上神物,只等有缘人,而有人也说烛心阁是一魔物,专蛊人心智。
其实,是神是魔都不过是凡人的执念罢了。
剪灯拿了一套白瓷酒盏出来,替闻澈将酒斟满,又重新坐下,闻澈看着面前的酒杯,室内光线不算明亮,偏生这酒从进了就酒杯之后似能发出光亮一般,带着淡淡的白光,酒水倒映着白瓷杯上的花纹,莹莹如彼。
闻澈鬼使神差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之后便眉头微蹙。
剪灯见了,浅浅一笑,道“闻公子来了这里,定然有心事了!你我竟然有缘,闻公子不如给在下说说你的故事吧”
闻澈听闻,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是一皱,只是这次神色间多了些黯然,以及许多道不清的东西,隔了半响又听闻澈的声音低低传来,他说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初春,那时的他尚是个小小将领。我记得那一年格外的冷,即使在初春时节,也冷的让人胆寒”
那日辰时刚过,闻澈便被一个一身甲胄的年轻人请出了闻府,然后一路带着去了军营之中。再去军营的路上,也不知是因为天气原因还是什么,整条街上行人少的可怜,即使有,那哪个行人也定然离了两人几个身位格不止。倒不是身后有个当官的,实在是因为闻澈此时周身的低气压太过明显,比这外界的温度还要慎人。
其实,这也怪不得闻澈,实在是现在虽已到初春但天气还是冷的不行,而闻澈本身就是一个怕冷的人,这位小将来找他时他正在屋中烤着炭火看着书,却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告诉他说将军请他去军营一趟,他本不是军营人,又是这般冷的天,自然不愿去,奈何这人颇有一番若闻公子不去,那下官就一直待在这里不走了的架势。这让闻澈很无奈,于是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来了。其实这些本没什么,实在是军营那边三天两头的让他过去一趟,有时天还没亮就让人唤他,绕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有了脾气
闻澈叹了口气,拢了拢身上的绒毛大氅,快步朝着军营中走去。
脚步忽的一顿,他看见身侧不远处的路中跪了一个男子,那男子衣着单薄,身上还有血痕,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嘴唇冻的都成了酱紫色,却依旧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颇有一番壮士断腕的豪情。
闻澈道“那人可在军中犯了何事!”
身侧带路的人见闻澈问起,撇了眼旁边跪着的人,眼中满是不屑,道“这人?哼,临阵脱逃,当了逃兵,本是死罪,可将军却说这人虽当了逃兵但不致死,便让他在这里跪着,上了军法,是死是活看他造化”
闻澈听到却是有些不解,又看了看远处跪着的人,终是转身离开了
不经通报,闻澈径直进了营帐中。营帐中间站了一个一身甲胄的将军,那人看起来已到不惑之年,却身形挺拔,五官英朗,眉目如锋,他此刻正站在沙盘旁,推演兵法,听见响动抬头看了看来人,原本锋利的眉眼顿时柔和了几分。
闻澈拱了拱手,道“闻将军。”
这人便是闻将军,闻仲天
“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正巧有一个地方需要你来看看”
闻澈闻言,无奈道“我非你军中人,也不是你的军师,将军怎么每次都差人前来唤我!”
闻仲天听此,眉头挑了挑“你若听我话待在军中,也少了这般麻烦”
闻澈走到闻仲天身前,看了看他面前的沙盘布置,听此颇有些头疼道“军中事物繁杂,你知晓我性子,向来不喜这些……”说到此处,闻澈止了话语,指着沙盘一处道“此处叔父认为有何不妥”
闻仲天听此看了看闻澈此刻手指的那一处,哪处地形险要,而闻仲天也要从这里一举攻破所以将大量的兵力用在此处,道“有何不妥?”
“并非不妥,只是此战地形险要,叔父若想从这里攻破,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时间会有些久,而且,收效甚微”
这些事闻仲天当然也知道,只是相比于其他地方,这里是最快的方法,闻澈看了一会又道“叔父不如将这里兵力撤一半到这里来如何”
闻仲天看了看闻澈手指的地方,有些不解,哪里地形到不险要,但遮蔽物尚少,这里倒是适合直接混战,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派如此多的兵力……“叔父可知孙子兵法云,兵行险招,方能出奇制胜,况且,此处地理颇好,凭叔父定能做到何为出奇制胜”
闻仲天皱了皱眉,又细细看了看几遍,仍有不解,闻澈却不在言语,只含笑静默,过了半响,闻仲天突然拿出地图来又细细看了一遍,突然之间哈哈大笑起来,闻仲天拍了拍他肩膀“临溪果然人才,你便留在军中就做军师吧”
闻澈牙疼的看了看闻仲天,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外面一阵哄闹,片刻进来一人,行了军礼道“将军,那人晕过去了,该如何处置”
闻澈想了想才记起方才来的时候,见外面跪的那一个男人,闻此,他转头看了看闻仲天,后者此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纠结,闻澈见此,笑了笑,闻仲天道“跪了多久”
来人道“一个半时辰”
闻澈挑了挑眉,那人满身伤痕,又在如此冷的天气中跪了一个半时辰?虽说是练武的人,但到底不是铁打的身子。
闻仲天听此,道“还有半个时辰,关着吧”
“是”来人应了一声,恭恭敬敬退出
闻澈敛了敛眉目,道“今日天色颇冷,我便在这里住下了,劳烦叔父给我寻间暖和些的屋子”
闻仲天听此,点了点头,差了人来,将闻澈带了下去。
一般这种军场,练兵的地方是不允许外人随便来的,不过照闻仲天的说法闻澈不是外人,自然可以来。闻澈不过过弱冠之年,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加上聪明,又自幼便博览群书,年纪轻轻便已成就满满,只是他不喜官场,素来自由惯了,所以却也埋没了这位人才。自己多次招他入军场做个军师,奈何这人油盐不进,皇帝也劝过他多次让他入朝为官,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就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望着闻澈的背影,闻仲天沉重的叹了口气。
“咔哒”一声响,沉重的铁门被人打开,一丝微弱的烛火照出来人的脸,是闻澈。屋内昏暗,一身厚衣也抵不住屋内的凉意,脚步声在这个昏暗的屋中被放大,格外清晰,室内一隅,一个人瑟缩着身子躺在床上,身体还在轻微的颤抖,牙关被咬的咯咯作响,脸色苍白,嘴唇成了酱紫色,闻澈走近,伸手试了试男子的额头,手指微凉,额头却烫的惊人,这般模样别说半个时辰,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要了他的命。闻澈静默片刻,正转身离开,身后的人突然闷哼一声,闻澈离开的脚步顿住,烛火明明灭灭,照的闻澈的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这是闻澈第一次见到连初,那时的他狼狈不堪,脆弱的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