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慕独归》胸是炒鸡蛋

76、名额

　　杨慕沉默了半晌，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想过…”
　　“是不是傻？”周郎顾稍稍松开了手，笑着亲了亲杨慕的眼睛，“什么也不想，冲上去白白送人头啊！”
　　“那…那你说，怎么办吧！”杨慕抬头看向周郎顾。
　　“我这次从军区回来的时候，听说上级打算成立一个医疗小组，专门研究针对这次疫情的治疗方法，只要能加入这个医疗小组，你就不用自己冒着风险去镇江了，说不定，赵旅长那个老狐狸还会主动要求合作，这样一来，你再去镇江的话，安全也有了一定保障。”周郎顾慢慢解释道。
　　“真的？”杨慕狐疑的盯着周郎顾，“不是骗我留在这儿的？”
　　“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估计马上就会有消息传过来了，根据地医疗条件确实有限，到镇江去势在必行，到时候你再跟医疗队人的一块儿过去也不晚。”周郎顾说完顿了顿，似乎在考虑什么，又补充道，“我也一块儿过去。”
　　“你也去？你又不是医生，去那干嘛？”杨慕默默的吐槽。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保护你们这些人了。”周郎顾郁闷的说道。
　　有了周郎顾的保证，杨慕暂时留在了李家村焦急的等待着军区的消息。不出周郎顾所料，成立医疗队的消息如期传了过来，只是要去的地方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上海，这个他们二人的故乡，两人相遇相识的地方，战火教他们颠沛流离，远离故土，可杨慕此后念起上海时，没完没了的梅雨季节和甜腻的桂花香气总是萦绕在他的脑海里，还有两人曾经一起练琴的人工湖畔，音专学生食堂里一碟免费的青菜，共同撑伞走过的狭窄的弄堂，温暖的永远有人在等待的家，以及和蔼的、可亲的、善良的亲人和年轻的、蓬勃的、向上的朋友们。
　　“上海？”杨慕听到这个消息后，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眼眶不由自主的泛红了。
　　“杨医生，你不就是上海人吗？”送电报过来的小李笑呵呵的说道，“这次能回家看看了。”
　　杨慕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家？杨慕想，在上海城破的那一天，家就没了。
　　战争打响时，杨慕在拼命的赶回来的路上，他想要带着父亲离开，可最后还是晚了，等他赶到，上海城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曾经住过的公馆也被日本人强占。父亲不知所踪，杨慕甚至想过，也许他早就离开人世了，可每当这个念头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冒出来时，他就强迫着自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那时他实在不愿承认，在这世界上，真的只剩他孤身一人了。
　　直到再遇到周郎顾，有了他的陪伴，杨慕才慢慢的接受了父亲也许早已去世的事实，他本以为在战争结束前，自己永远也没机会回到上海，能够看一看曾经的老房子，在熟悉的街头走一走，去给父亲的衣冠冢添把土。
　　“想家了？”周郎顾看杨慕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问道。
　　“杨家早就没了。”杨慕没有否认，面色苍白的说道，“我爹他也在上海城破的时候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消息。”
　　“阿慕…”周郎顾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安慰杨慕。
　　“我爹走之前，我没能尽孝，走之后，我还是没能尽孝，我甚至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只能为他建了一个衣冠冢，杨家的祠堂被鬼子占了，我爹连我们家的祖坟都没能进，想想我还真是失败啊！一个失败的儿子！”杨慕面色黯然的回忆着往事，忽然又朝周郎顾挤出一个笑容，突然说道，“这次你跟我一起回上海看看他老人家，好不好？”
　　周郎顾一开始茫然不解，随即便恍然大悟，杨慕这是要把他正式带到杨老爷子面前，即使只是一方坟茔罢了，他激动的连连答应道，“好，我跟你去。”
　　根据地医疗队成员的名字跟资料报了上去，批复很快下来了，眼看着杨慕他们集合出发的快日子到了，李博研却突然找到了杨慕，希望他能退出这次的行动。
　　杨慕懵了，问他为什么，李博研却只说了句，“你不太符合条件。”
　　杨慕不解，“我不符合什么条件？”
　　“这个不太方便透露，反正你的名额要让给别人。”李博研含糊的应付道。
　　“谁？”杨慕紧追不舍的问道。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跟你没关系。”李博研似乎不愿再多留，站起来急着离开。
　　杨慕心里不怒反笑，“什么叫跟我没关系，北固山根据地的医生，除了我之外都在蒲家村，你打算让谁去？疫区的人不能随便离开，否则把病毒带出来就麻烦了。”
　　“你上次出来不也没事吗？”李博研说道。
　　“我没事时因为…”杨慕冲动的把话说到一半，差点要说出疫苗的事。
　　李博研好奇的盯着杨慕，饶有兴趣的问道，“因为什么？莫非杨医生你已经有了治疗的办法？”
　　“没有，我没办法。”杨慕气闷的回答，随即说道，“正因为没办法，我才要去参加医疗队，到上海找治疗的方法啊！”
　　“这件事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同意你去的！”李博研打断杨慕的话，强硬的说道。
　　杨慕还欲再争辩，李博研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天晚上，李博研就秘密派人去蒲家村接出来一个名叫李锐的医生，并且打算让他顶替杨慕的位置。李锐原本是炊事班的小战士，闲暇时间总爱往卫生院跑，周郎顾看他对医术挺感兴趣，就让他跟着黄江学艺，杨慕来了之后，又转而跟着杨慕，算是杨慕的半个徒弟。
　　晚上，杨慕和周郎顾一起吃晚饭时，慢吞吞的说道，“我可能去不了了！”
　　周郎顾喝着稀粥，不明所以的抬起头问道，“去不了哪了？”
　　“上海。”
　　“什么意思？”
　　“李博研说我不合适，他要找别的人去。”
　　“别人？”
　　周郎顾听到杨慕的这句话，慢慢的放下手里的勺子，“他又拿你的身份说事了，对不对？他又在怀疑你，是不是？”
　　杨慕脸上满是苦笑，“看来不管我做多少事，在你的同伴眼里，我都算是个外人。”
　　“明天我去找他谈，吃饭！”周郎顾把最后一个饼子递给杨慕，闷声说道。
　　李博研态度十分强硬，就像他一贯擅做主张的作风，周郎顾说了半天也不见李博研的口气松动，气结于心，几欲发作。
　　“他不能去！”李博研还是反对。
　　周郎顾气极了，他围着桌子走来走去，最后停到李博研面前，压低声音，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怎么不能去？整个根据地，你还能找到第二个比阿慕医术好的人吗？”
　　李博研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我承认杨医生医术很好，可是，他不是我们的人…”
　　周郎顾听到这句话，更是生气，他不愿别人说杨慕的一丁点闲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不是我们的人？”
　　“他毕竟是镇江那边过来的，和我们这些人还是不一样的，至少他不是我们的党员，我不信任他。”李博研梗着脖子回答道。
　　周郎顾据理力争，“我们用人难道不是看能力？阿慕已经来了我们根据地多久了？你还看不出来他的为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也有可能是镇江那边派过来的卧底，老周，不要因为杨医生跟你关系好，你就不顾组织纪律，非要推举他。”
　　“我推举他时因为他的确有这个能力，绝不是因为什么关系好不好，况且他的资料履历背景，我上报后，上级也同意他参加医疗小组，莫非你还要重新选人不成？”
　　李博研认真的点头，“没错，之前我去其他根据地，离开了一段时间，所以没能及时提出自己的意见，不过我既然回来了，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人选。”
　　周郎顾听完李博研的话，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说话。
　　李博研决心已定，对周郎顾说道，“你也别在我这里跟我争了，人我已经选好了，现在就在蒲家村里，等我向上级汇报完这次的情况和新的人选之后，自然会有结论，最后让谁去，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我只是提出自己的意见罢了。”
　　“如果在看过新的人选之后，上级仍然觉得杨医生是最佳的人选，我也无话可说！”李博研见周郎顾不说话了，以为他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语气也软了下来。
　　然而李博研还没等到翘首以盼的回复，瘟疫却突然开始在李家村蔓延，最先出现症状就是被李博研从蒲家村强行带出来的李锐，随后是与他近距离接触的小战士，然后一个个战友也接着倒下了。
　　“我不是说过吗？疫区的人随便不能出来，我们什么防护措施也没有，很容易形成大规模的瘟疫蔓延的！”杨慕得知这个消息时，李博研已经想法设法的隐瞒了这个消息两三天，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发病甚至丧命，李博研眼看自己快要瞒不下去了，只好找到杨慕他们求救。
　　杨慕气急败坏的说道，“你那他们的生命当儿戏吗？你现在让我救他们？我没办法，我救不了他们，蒲家村那么多人，我都救不了！”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