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弈》夜刖

8、第八章

　　<一>
　　咖啡廳的門被碰地一聲關上，我默默地坐在咖啡桌旁
　　望著手邊還微溫的黑咖啡，發著呆
　　今天，又是一場失敗
　　這已經是第三十二次的相親失敗了，而之前交過的幾任女友也都早已分手
　　總是沒有原因的失敗跟離去，都不禁讓人懷疑我是否命該如此
　　天煞孤星大概就是形容我吧
　　父母早逝，舉目無親，幾乎沒有什麼朋友甚至是伴侶、情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將咖啡一飲而盡
　　那苦澀的滋味，正如同我現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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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付過費用後，我轉身離去
　　背對著咖啡廳的大門，陽光燦爛地讓人不敢直視，情緒卻依舊在低谷
　　或許，是那一杯苦澀的咖啡，讓我的心情更糟糕吧？
　　無去無從，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現在也不想回到那個空蕩蕩、無法稱作＂家＂的房子
　　無意識地，隨意地晃蕩、行走著
　　只想要散散心，即使自己的行為對於心情，也許一點用處也沒有
　　就只是想要消耗一些，這漫長的時間
　　不知不覺間，在我從恍神中清醒過來之時
　　我似乎來到了一家店面前
　　＂琉藝＂
　　是賣琉璃的？
　　晶瑩剔透，卻又色彩繽紛的琉璃
　　跟我那蒼白而的人生，完全相反的存在
　　被勾起興趣的我沒有絲毫遲疑，推門而入
　　外表陳舊到如同骨董的店面，裡面看起來也不是很新
　　有一種淡淡的木頭香氣，隱隱帶了點霉味
　　架上有許多琉璃藝品，小到配件掛飾，大到花瓶擺設
　　應有盡有，璀璨卻又清透
　　然而，我望了望，卻沒有哪一個能吸引住我的目光
　　正準備轉身走人之時，不知何時出現一名溫文儒雅的男子，叫住了我
　　＂請問您要不要入內看看呢？＂
　　溫和的語氣和笑容，讓原本煩躁的情緒也被安撫了許多
　　很奇特的一個人，大概只有如沐春風可以形容吧
　　思緒轉過，我點頭答應男子地詢問
　　反正，回去也無事可做，也不想面對靜默的屋子
　　隨同著男子的腳步，來到了店面後方的倉庫
　　成排的木製框架上，陳列著眾多物品
　　讓人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壯觀，特別是當光線打在每一個琉璃品上
　　彷彿，每一個都漂浮著一抹光
　　在一排排架子之間晃過，不知為何，我一直有一種莫名的違和感
　　難以形容，卻又真實存在
　　同時，心中似乎又有誰在叫囂著、誘惑著
　　轉頭朝著感覺走，一個戒指就這樣映入了眼中
　　藍色的流水，以及......一朵純白的花朵
　　很簡易的戒指，上面的圖案也不是很明顯
　　但只是一眼，我就喜愛上那簡易的戒指
　　莫名地，喜愛著
　　＂這個戒指......怎麼賣？＂
　　我問向一直站在身後的那名男子，他應該是店員吧？
　　他來到我身旁，看向我所指的戒指
　　那一瞬間，他似乎有些驚訝
　　但認真看向他，男子依舊是那樣溫和地微笑著
　　應該，只是我的幻覺……
　　＂這個戒指......Νρκισσο＂
　　一連串我不懂的語言從對方口中吐出，聽起來像是納爾克索斯？
　　＂Νρκισσο為古希臘語中的水仙，是神話裡的河神之子
　　也因此，這戒指的別名又叫做水仙之戒──‘納西瑟斯’
　　戒指上那朵花的圖案，正是水仙花＂
　　男子溫和解釋著，並拿起裝著戒指的盒子走向外頭的店面
　　我們兩人在櫃檯兩側坐了下來，他將一張紙遞給我
　　接過來低頭看了看，是那個戒指的契約書，但是那個價錢……
　　＂Νρκισσο
　　類型：琉璃戒指
　　價錢：送來一盆水仙花＂
　　我望著價錢，懷疑這之中是否有詐，畢竟一盆水仙花換一個琉璃戒指？
　　＂這個戒指其實是他人寄售的物品，所以價格也是由賣家所訂製
　　當然，您如果想要退貨，可以在三天鑑賞期之內拿回來退還
　　而價錢也可以在退還之後，折算成現金退還給您＂
　　男子溫和地解釋著，臉上依舊帶著讓人舒適的微笑
　　＂不，不用等到鑑賞期之後了＂
　　反正這年頭，要是被騙了，還是有管道去申訴的
　　況且……這個戒指，值得我這麼乾脆決定
　　就為了，心中那莫名的渴望
　　＂那麼，就請您在契約上簽名吧＂
　　陽光透進了這家小店，正巧撒在了男子的身上
　　那一刻，似乎，那漂亮的墨色瞳孔中有著淡淡的紫色一閃而逝
　　在簽完契約之後，我拿著一個小盒子，走出店面
　　低頭看著手中的小盒子，腳下不停地走著
　　直到抬起頭之時，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回到了咖啡廳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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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Νρκισσο......居然是選到他嗎......
　　不過......卻也是可能的阿......
　　Νρκισσο......納西瑟斯......水仙花......＂
　　低語響起，帶著隱隱的訝異跟......期待

　　<二>
　　穿著白襯衫配上牛仔褲，休閒舒適的衣服，卻又有些正式
　　站在鏡子前觀看著自己搭配的衣服，並整理著小細節
　　等等可是要跟人見面呢！
　　那是一個朋友幫忙牽線的女孩子，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在每一個細節都確認後，我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有著高挑而又修長的身姿，還有端正的五官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鏡中人瞬間多了幾許光彩
　　在看見鏡子裡的情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一個嘲諷笑容，卻讓鏡子裡的男子少了原本的陽光，多了幾分蠱惑的邪氣
　　哈！其實我長的也不差啊！
　　但不知為何，我的戀情總是以失敗告終
　　或許，這根本就是命運給予的詛咒吧
　　左手撫上鏡中的自己，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食指上的琉璃戒指，在燈光下散發出溫潤的色彩
　　＂只有自己啊......＂
　　我望著鏡中的自己，無奈地笑著
　　＂但是我一直都陪伴著你啊......‘我’......＂
　　突然，鏡中的自己竟然張嘴‘說’道
　　不，那聲音、那聲音根本是在我心中直接響起的！
　　我愣愣地倒退幾步，驚詫望著
　　這......我是撞邪了嗎？！
　　＂‘我’......為何如此驚訝？＂
　　鏡中熟悉的臉苦笑了一下，卻又跟我地苦笑似有不同
　　＂我是你，你也是我......只是，我可以是永遠陪伴你的人＂
　　鏡面似乎晃蕩了幾下，一個同樣的眉眼、卻略為中性的人出現在眼前
　　依然是在鏡中，但是他說話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和心中迴盪
　　絲毫不理會鏡中人的話語，我轉身走出房門，準備去赴約
　　面上看起來極為冷靜，但心裡卻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麼地震驚
　　還有……茫然
　　我落荒而逃了，為了那個人的話語，也為了自己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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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就是那一家的咖啡廳，坐在跟上次相同的位置上
　　靠窗的桌子上，仍舊是同樣的一杯黑咖啡
　　我沉默地望著窗外，等待對方赴約
　　一分一秒過去，約定的時間到了又過去
　　從沉默看著窗外的人事物，到發呆、毫無焦距地盯著窗外
　　從三點到達的時間，到三點多地赴約時間，再到五點多打烊之時
　　兩個多小時，等到咖啡廳即將休息
　　然而......對方卻沒有來
　　低頭走出已經半拉下鐵門的咖啡廳，手上是沒喝完而外帶的黑咖啡
　　隨手將手上的咖啡丟入一旁的垃圾筒中，墜落的聲音就如同現在的心
　　腳步帶著飄忽，明明沒有喝酒卻又希望自己醉倒
　　我到底該走去哪裡？回家？
　　哈！不過是空蕩蕩的屋子！臉上帶著苦澀又嘲諷的笑
　　＂不過是個孤獨人，只希望人陪伴
　　星空如此明亮，卻如淚珠低落
　　嘆息低語，誰能聽到我的呢喃之語
　　孤單寂寞，漫步而行......＂
　　邊走邊說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話語，眼角不禁滑落一滴淚
　　＂你一個人往前行走，不曾注意身後
　　影子在後跟隨，不言亦不語
　　緊緊跟從，只是默默擔憂
　　在夜夢之中，溫柔安撫低語還有我
　　不傷心，亦不落淚，只為一笑容＂
　　早晨那奇異莫名的低語，再度在耳邊響起
　　眼中帶了些慌張，卻又不禁苦笑
　　他，說到我心上了，讓我無從反駁
　　也讓我，有了那麼一絲期待盼望
　　＂你是我的影......又怎能愛？＂
　　低喃著，耳邊頓時出現一句他的回話
　　＂願伴只為汝之悅，吾愛＂
　　略為文言的語句，卻在語氣中帶著俏皮與認真
　　我被他逗笑了，只是笑容中抑是帶了些苦澀
　　我知道，我暫時是接受他了
　　接受另一個＂我＂......
　　因為，只有他，會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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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Νρκισσο......
　　又會是一個納西瑟斯嗎......＂
　　充滿笑意的聲音，在天空中，迴盪著
　　然而，卻沒有一個人聽見

作者有话说

　　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