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世界》沈青徒

9、又是一天

　　当头儿下命令今晚全体加班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拒绝的，在一片哀嚎声中，感觉眼角有泪滑过。远远就能听见花花的怒吼，“老板不是人啊！”
　　“不想干了吗？”头儿冷冷抛出一句，瞬间全场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火急火燎地把原本下一周要交的连载文赶出来，我也是拼了，还好近来思路比较顺畅，当我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也不过才九点。站起身，拿起空杯往休息室走去，还没进去便听见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似乎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注意我的闯入，我背对着她们，慢悠悠倒茶，谈话声不时传了过来。
　　“行政部那个颖儿好像不是传言的那样啊，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是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前几天我们出版社跟那个飞恒合作的事，就是她和卓峰搞定的。”
　　“哎呦喂，谁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搞定的呢。”说完，一阵令人遐想的嬉笑。
　　“雨菲，你们是同学，你应该对她很了解啊，来说说。”接着，就有一群起哄的附和声。
　　“她……”雨菲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经过她们一阵催促，这才开口，“她很清高的，我们接触不多。她在学校的名声也不是很好就是了。”
　　“那你知道她什么私事吗？”
　　“这个……就是前几天，我看到她和飞恒的老总一起吃饭。”此话一出，一种哗然。接下去，就是她们对颖儿的一阵批判，又扯上了无辜的头儿。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端起茶杯匆忙离开，临走前，看了一眼雨菲，正巧撞上她的视线，我转开头，没有理她。
　　回到座位上，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下筋骨，简单把文章修改了下，把终稿发给主编，再看表时，已经过了十点，办公室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学姐。”雨菲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有事吗？”
　　“刚才在休息室，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也许是心虚，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嗯，你先坐下。”我拉过一旁的椅子让她坐下。语重心长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她们说那些话，那天我们是见到颖儿和张总吃饭，可是，明明卓峰也在，你为什么没说。你为什么要让大家误会颖儿呢？你和她有什么矛盾？”
　　“学姐——”她抬头看我，眼眶里满是泪水，看得我一惊，听她娓娓道来，“我和她从初中到大学都是同一所学校，她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虽然抽烟喝酒，可是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围着她转。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长得好看，她就可以轻易得到机会，而我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凭什么呢？”
　　“你在嫉妒她。”我把纸巾递给她，她轻声抽噎，久久不能平静。
　　“你怎么知道她获得机会没有付出努力，只不过你没有看到，你就这样否定她，你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顿了顿，见她停止哭泣，静静地听我说话，我接着往下说，“别让嫉妒冲昏了头脑，你刚才在大家面前那样说是诋毁她，这是不对的。中伤她，你就可以得到安慰吗？你有时间谈论她的是非，不如把时间用在充实自己，然后光明正大赢过她。你说是不是？”
　　她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下回不会了。”
　　“嗯，那就好，快下班回去吧，有点晚了。”
　　“谢谢学姐，学姐再见。”
　　“嗯，再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这世上总是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公平，你睁开眼认认真真去看了，去较真了，把自己困在无限烦恼的死循环里又有什么意思呢。跳脱三界之外，才能活得自在一些吧。一生那么短，怎可辜负呢？为了不辜负，我决定立即下班回家好好睡一觉，犒劳一下自己。
　　“桌子让我把这个给你。”面前忽然出现一个文件夹，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仔细一看，原来是颖儿。
　　“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死我了。”我抚了抚胸口，余惊讶未消。
　　“你和雨菲说话的时候。”
　　那就是说刚才说的话她都听见了，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现行的尴尬。我低头看文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付出了努力呢？指不定我就是靠着这张脸一路开挂。”她幽幽地说，有点自嘲的意味。
　　“直觉吧。我更愿意相信付出才会有收获。再说了，你能凭你的脸获得什么那也是你的本事。”
　　“我们好像并不熟，你为什么要在雨菲面前替我说话？”
　　“我如果说为了卓峰，你信吗？”我佯装严肃问道，她先是一愣，才察觉到我在打趣，怪嗔道，“你真无聊。”
　　“哈哈，早点回去休息，我撤了。”我拿起包，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拜拜。”
　　她嘟着腮帮子，哼哼道，“幼稚。”

　　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就是倒在沙发上动也不动，装死十分钟。正当我已经触碰到梦的轮廓时，手机震动声硬是把我扯回现实。
　　“喂。”我接起电话。
　　“你睡了？”言睿似乎有点吃惊。
　　“没呢，刚到家。怎么了？”
　　“我有份文件急需，在书房的桌子上，你现在方便给我送过来吗？”
　　“哦，好，我这就送过去。”挂掉电话，我赶忙起身去书房拿文件，直奔他公司而去。
　　走进他的公司，一片灯火通明，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忙活着，并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你好，请问言睿在哪里，我有事找他。”终究还是找了个妹子询问。
　　“他的办公室从这里往前，左手边第二间。”女生友好地给我指了路。
　　“好的，谢谢。”
　　“不用。”她笑了笑，问了句，“是家属吗？”
　　我点点头，就见她拱了拱手，正正经经道，“大嫂好！以后请多指教。”
　　我只能继续笑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你来了。”救星终于出现了，眉眼间满是倦意。
　　我把文件递过去，“给。”
　　他接过，说道，“先去办公室休息会，我快结束了，待会一起回去。”
　　“嗯，好。”我跟上他，不忘跟身后的妹子挥手示别。她依旧一脸灿烂，俏皮可爱。
　　“你们公司福利真好，普通职员也有办公室。”我带上门把，环顾这间整洁的办公室，感叹道，“论进好公司的重要性。”
　　“忘了告诉你，我刚升职了。”
　　“从程序员变为老总了吗？”刚想夸他两句，却被他否认了，“还是程序员。”
　　“那跟之前的差别是？”
　　“工资高了。”
　　“那就够了。”我表示满意，坐在皮沙发上，翻着桌上看不懂的杂志，果然是IT公司，连杂志都是电子信息，太为难文科生了。
　　“我把文件拿给老总，马上就回来，等我。”
　　“嗯，好。”
　　在左等等右等等不见来人的情况下，眼皮重地抬不起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躺在沙发上睡会。在脑袋沾到沙发的那一刻，我昏睡过去了。
　　冷地一个激灵，我猛地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好一会脑子才转动起来，我好像不在家，在他办公室里，看一看手表，凌晨四点半。
　　走出办公室，人已走光，远远传来谈话的声音，我循着声音走过去，他们似乎还在谈论某个程序，都是些专业名称，听得我晕头转向。最后决定，我还是下楼给他们带点吃的吧。
　　提着两袋吃的回来，顺便将他车上的毛毯带上来，在办公室睡觉没有毛毯真是一件折磨的事。
　　回到公司，灯还亮着，只是谈话声已经稀疏，大概是会议结束了。我走进他的办公室，见他坐在桌前，用手撑着太阳穴，低着头，大半张脸都淹没在阴影里。
　　听到我关门的响声，他抬眼看了过来，眼神一闪，惊喜道，“你没走？”
　　“嗯，刚下楼给你们买了点吃的，要现在吃吗？”
　　他疲倦地摇了摇头，撑起一个愧疚的笑，“我一忙忘了你还在等我，对不起。”笑得我有点心疼，回答他，“没事，忙起来就会顾不来其他的。”
　　“要回去休息吗？你看起来很累。”
　　“不了，天快亮了，我直接在这睡会就可以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他揉揉眉心，眼睛里满是血丝，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他说道，“你过来。”
　　他迷惑地看着我，见我一脸认真，这才起身走过来。
　　“躺下吧。”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躺着睡会。
　　他顺从地躺下，我把毯子撑平盖到他身上，再坐回沙发，让他枕在我腿上，大功告成，“好了，安心睡吧。”下意识把手盖在他眼睛上。
　　他抓着我的手从他眼皮上移开，睁着眼傻愣地望着我，“小初。”
　　“嗯？”
　　“原来你有双下巴。”眼看着他就要伸手过来对我的下巴动手了，我立即拍掉他的手，命令道，“睡觉！”
　　“嗯。”他闭着眼，嘴角依旧翘着。
　　他缓缓的呼吸声传来，四周安静祥和，仿佛时间的流动都变得温柔了。恍惚间才发现，有点喜欢这样的状态，他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一低眼便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