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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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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忠良突然间醒了过来,像一场大梦初醒、涅槃重生般的醒了过来,仿佛上一秒带着对陈深彻骨的恨、死不瞑目的场景只是一个噩梦,只是一个午后小憩的插曲,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深切的记着那一枪穿透胸脯的疼痛,还有弥留之际陈深在他耳边的低语,那是他唯一的兄弟,一直当亲弟弟一般宠爱着的兄弟啊,却在他临死之前还在说,我不能原谅你,因为你是汉奸,你的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
毕忠良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指清秀修长,天生是双弹钢琴的手,如今却仿佛鲜血淋漓、泫然欲滴,不!他好像受到惊吓一般往后缩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月历牌,那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940年!
毕忠良愣了半响,猛然间站起来环顾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疾走两步躲到窗帘后面小心翼翼的往外看去,窗户外面蓝天白云阳光明媚,院子里偶尔有人行色匆匆的进出,大门口守卫森严,再往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一片忙碌景象。
这都是他熟悉的场景,位于极司菲尔路55号的行动处,隶属于汪伪政府直接管辖的重要部门,他毕忠良就是这里的主宰。原来,一切都没有变吗?
毕忠良深邃的眼神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突然转身走出去,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不远处的小喽啰,“扁头,把陈深找来!”
“呃,处座!”突然被叫住的扁头很尴尬,“那个,处座,我们头,我们头儿出去了,对!出去办公务去了!”
毕忠良严肃的表情看着他,“公务?”
“对,公务。”
相似的场景出现太多次,陈深的伪装在他这里却很成功,毕竟这么多年的兄弟,他至死才愿意相信陈深就是共-党,一直利用他的感情在欺骗着他的伪装者。
想到这毕忠良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恨不得立刻将陈深抓过来打死!扁头感觉到不妙,不禁瑟缩着试探性问道:“处座,要不我去找找我们头儿?”
“不用!”毕忠良意识到自己失控,勉强抑制住了怒气,问道:“米高梅舞厅?”
“不,不是,”扁头不敢招惹此时明显是不对劲的处座,只能说实话,“今天上海大饭店好像有节目。”
“哼!”毕忠良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扁头一看他那架势,立即跑到旁边办公室抓起电话来就拨号码,边在嘴里嘟囔着,“头儿,你可千万要接电话啊,不然处座会吃了你!”
“喂?给我接上海大饭店,什么?今天戒严?不允许通话?什么狗屁...喂?喂!”
毕忠良出了门,跟班刘二宝立刻迎上来,“处座,您要出门吗?”
毕忠良看到了他,立时想起自己在最后的时刻找不到刘二宝,而打中他的那颗子弹却是从自己养的狙击手瘸子的枪里射出来的,那么问题来了,是谁通知了阻击手来家里埋伏,他们名义上是自己的人,而实际上又该是在为谁干活呢?答案似乎呼之欲出,自己这一生悲剧,兄弟背叛,就连这看似忠心耿耿的跟班,实际上都是李默群派来的卧底!毕忠良看着刘二宝的眼神愈发凌厉。刘二宝感到了杀气,吓得后退一步,“处,处座?”
毕忠良回神,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深深的看了眼刘二宝,然后说道:“我自己开车,你不必跟着了。”
毕忠良驱车赶去上海大饭店,一路上猛踩油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陈深,在舞厅里沾花惹草的陈深,在行动处偷奸耍滑的陈深,在他面前耍赖要钱的陈深,在最后暴露的时候义正言辞的要跟他算总账的陈深,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从头到尾,他一直都在欺骗自己,毕忠良越想越是怒火烧心,恨不得立刻找到陈深问个清楚!
上海大饭店门口,毕忠良远远的便看到一堆人围在那里,待看清楚领头的人是谁,他心里立时便是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陈深暴露了?毕忠良连车都没有停稳,便一头扎下去,拨开人群几大步跨过去,“我是行动处的,兄弟让让,我进去找你们汪处长。”
“哦,是毕处长。”有人认出他来了,“您怎么来了?”
“这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汪处长在抓军统特务呢……”
正说着里面汪曼春气汹汹的走出来,旁边一个脑袋受伤还流着血的人跟在她身后,不停的在解释着些什么,看来暂时是一无所获,毕忠良不由得松了口气,接着迎了上去,“汪处长!”
汪曼春循声望过来,然后挑了挑眉,“哟,毕处长?”
毕忠良嘴上笑着心里却在打鼓,明明、好像、不应该有这么个人吧?怎么他却像是很久前就认识似的,打招呼都这么自然呢?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毕处长来此有何贵干啊?”
“啊,我啊……”毕忠良一抬头却看到了正往外走来的陈深,一刹那脑袋里是一片空白,待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冲上去狠狠拽住了陈深的衣领,那力度几乎要把陈深给勒死。
陈深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任由毕忠良拽住,毕竟他们平时打闹惯了,但是接下来他便感到了不对劲,毕忠良眼中有杀气,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也在收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陈深脑袋里一懵,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幸好毕忠良失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待他回神便立即松开了手,同时在心下不停的告诫自己要冷静。陈深捂着胸口弯下腰深深的吸了口气,待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眼圈都红了,毕忠良连忙下意识的拍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他却显然生气了,一把推开毕忠良的手,骂道:“老毕你突然间的发什么疯?”
“我----”毕忠良语塞,然后他开始质问,“上班时间你不在处里,跑这来做什么?”
“这句话也正是我想问陈队长的,”汪曼春上前两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深,“陈队长什么时候来的?来做什么?”
“汪处长这是在审问我?”陈深本来就有气,此时汪曼春冒出来,不禁就怼起来。
汪曼春冷然说道:“李秘书亲眼看到那个军统特务藏进了这家饭店,凡是今天在这的人,都有嫌疑,都要带回去审问!”
这回陈深还没有说话身后便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汪曼春!”
众人循声回头,便见明家四姐弟携手走出来,看到陈深跟明台相视一笑的画面,毕忠良突然间有些恍惚,这幅场景,仿佛是两条平行互不相交的直线,突然间拐了个弯,于此刻相会,然后世界就乱了,谁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会是哪里。
明楼喊了一声汪曼春,立时便感觉到身边的大姐明镜气势不爽,他心里颇为头疼,但还是紧走两步靠近汪曼春身前,小声说道:“你适可而止!瞧瞧你把这里弄成什么样子了?我们明家今天在这举行明家香的发布会,如今都被你搅了局。好了好了,赶紧带着你的人回去吧。今天来的都是大人物,你再这么闹下去,闹到汪主席那里,我也保不住你。”
明楼训完了汪曼春,回头便看向毕忠良,“毕处长还有什么事情?”
“无事无事,明长官您请便。”
明楼看了他一眼顺便看了一眼陈深,然后就又回过头去低声对汪曼春说道:“回头我再去找你。”他说完话见明镜在车上等的不耐烦了便连忙上车离去,汪曼春恨恨的看着明家的车开走,气得一巴掌甩在手下脸上,骂了句“废物”,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汪曼春的人立即撤了,现场只剩下毕忠良跟陈深。
陈深收回目光玩味的叹了句,“强势的女人怎么会有人喜欢。”他说完了没有得到毕忠良的配合,这才想起来刚才的事情,然后刚想兴师问罪呢,谁知道毕忠良反应比他快,一把拽着他丢进车里,然后甩上门就开车,那速度差点将陈深甩出去。
陈深知道毕忠良生气了,但是他不知道这气为什么就冲着自己来了,脑子里快速的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没有想到什么严重的问题,于是他试探着问道:“老毕,我不就是逃个班吗?你至于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经常溜号的。”
“我确实不知道。”毕忠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回道:“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给你路上的时间想清楚了,一会该如何跟我交代。”
“老毕,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还是谁又跑你那嚼舌根了?”
“嘘!”毕忠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不要说话,我要安心的开车。”
跟自己说话会分心影响开车,毕忠良这是不信任自己,要揣摩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的意思吗?陈深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漏出了马脚,心下打鼓,面上却丝毫不显,装作生气的样子一侧身仰躺在座椅上,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想再搭理毕忠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