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乔慢

1、等不到天黑，烟火不会太完美

　　SH的十月，寒意已经很明显了。

　　随性慵懒的迷人卷发，流畅笔挺的浅咖色风衣，驾轻就熟的深蓝色高跟鞋，裸露的小腿，和高跟鞋同色系的名牌刺绣包。即使是性冷淡的表情，也让今天的徐溪沐妩媚的很浓烈。

　　女人很奇怪，越是受挫的时候越是要把自己收拾得高高在上，即使只是独自出门走走。

　　下雨了，她没带伞，还好旁边就是一家咖啡店。

　　她走了进去，坐在一个静谧的角落。

　　昏黄的灯光，轻柔的音乐，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咖啡店的落地窗上。

　　徐溪沐透过窗户望出去，树枝在大风中摇曳，路灯亮在那里。

　　徐溪沐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些甜点。

　　这时，接到艾薇的电话。

　　“溪沐，你在干嘛？”

　　“在咖啡厅，你呢？”

　　“我今晚想来你家。“声音带着哭腔。

　　“好，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来。”

　　“还是我来接你，你声音很低落。我怕你开车走神儿，容易出事。”

　　“好。我在世纪城这里的星巴克等你。”

　　溪沐已经有一小段时间没见到艾薇了。

　　她们是在英国念书的时候认识的。

　　艾薇长了一张粉扑扑的鹅蛋脸，顾盼生情的眉眼。

　　这么多年过去，溪沐仍记得第一次见到艾薇时那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也记得那年秋天艾薇穿着的白色高领毛衣加上牛仔背带裤。

　　溪沐走进咖啡店的时候，艾薇正低头玩着手机。

　　从溪沐望过去的角度来看，艾薇的表情带着几分冷漠，平日看起来洒脱的lob头今天倒像是给她的凄美加了料。

　　“艾薇。”

　　“溪沐，你来了。”艾薇过来挽住溪沐的胳膊跟着她回家。

　　溪沐带艾薇回到家中。洗完之后，艾薇穿着溪沐的睡衣坐在飘窗上，溪沐坐在地上。

　　“我是不是很糟糕？”

　　“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

　　“我跟陈森分手了。五年，本来几天前我们还好好的。就前天。。。。。刚刚，我们正式分手了。”

　　溪沐没有细问。

　　“溪沐，接下来我可以住你这里么？“

　　“当然可以，我睡沙发就行。”

　　“我们还像在伦敦时那样睡一起吧。”

　　“好，那我就又可以占你便宜了。”

　　艾薇终于笑了。

　　她知道，溪沐并不擅长安慰人，在交谈方面有时甚至有些呆板。

　　但这时候她失恋了，她需要的并不是安慰的话语或者礼貌的拥抱，她需要的是永远都在那里的溪沐。

　　溪沐自己并不知道，她是艾薇的安全感。

　　“对了，溪沐。周末陪我去。。。。。。我前男友那里收拾东西吧。“

　　“好，不过我明天还要上班，明天有重要的会议。”

　　“好的，baby，我明天自己在家OK的。我们休息吧。”

　　艾薇没困，但她知道溪沐工作的时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所以想让溪沐可以早点休息。

　　即使失恋了，艾薇也如此体贴。

　　溪沐将这一切都看的明白，不得不佩服艾薇。

　　更佩服艾薇的父母，把艾薇教育得如此好。

　　这一夜，艾薇已经连续第三天失眠了。

　　她想不通，自己外貌、学历、家世背景、情商样样不输阵，陈森怎么会提出跟他分手。

　　一场小风波而已，比这严重的多的以前不是没有过。

　　怎么这次会闹到分手这么严重呢？

　　他想，男人就是贱，就是自己对陈森太好了。

　　男人就喜欢自己得不到的，而陈森已经得到自己了。

　　他想，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她和陈森在一起五年了，陈森喜欢新鲜刺激。

　　就像陈森新买了一辆车，不是因为之前那辆有哪里不好，而纯粹是因为他想买辆新的。

　　对，陈森就是喜新厌旧。

　　艾薇在心里催自己赶紧睡，可是思绪完全不受控制。

　　艾薇突然想到有一次陈森给她买了一条围巾，她嫌太土，就直接扔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凉涩。

　　记忆约拉越长，她自己任性的种种，对陈森说过的过分的话，对陈森甩过的脸，一时全都涌上心头。

　　溪沐今天也感触良多。

　　白天在公司被一个女客户为难了一整个下午。

　　她本已十分感慨，自己这么努力，可是为什么人生还是这么艰难。

　　23岁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硕士毕业，一毕业就进入高盛工作。

　　短短5年，从实习生一路做到高管。

　　在伦敦的日子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自己个性又很难融入外国人的圈子。

　　去年年底终于成功申请调回SH。

　　然而回到SH之后呢？

　　这里的工作压力不比伦敦小，自己的生活依然单调乏味。

　　溪沐觉得这两年自己心态变了，不再有以前那种冲劲儿了。

　　没有那种野心做支撑后，工作逐渐让自己觉得累了。

　　是心累。

　　以前想挣钱的时候，有精神撑着，加班到半夜都不会累。

　　现在不行了，以前总幻想着挣了钱之后就能怎么样怎么样。

　　溪沐虽在伦敦读研究生，但其实家庭条件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她本科是在SH念的，申请到全额奖学金才有机会去到英国。

　　所以她急着毕业，急着挣钱。

　　现在自己算是相对财务自由了，房子也买了，但又怎么样呢。

　　投行的工作报酬不是普通工作可以比的，但是工作压力更是常人不可想象的。

　　溪沐知道，一旦心累了，这条路就快要走到尽头了。

　　可另一条路又在哪里呢？

　　本来，自己的心已经够乱了。

　　又看到失恋的艾薇，不安和焦虑一下子涌上心头。

　　第二天，溪沐依然装扮考究地去上班。

　　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休闲，中规中矩而又不失灵气，香奈儿的这种定位是最符合她需要的。

　　即使这条路走不远了，但没找到更好的路之前她仍然不能有丝毫怠慢。

　　到晚上八点，接到艾薇的电话，溪沐才意识到自己又工作到忘了下班。

　　结束完手头，溪沐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这时候，整栋写字楼依然灯火通明，

　　投行人常常工作到第二天早上不是逗你玩儿的。

　　因为他们知道，发展速度是很重要的。

　　因为当速度起来迅速上升到一定阶段后，很多之前阶段难以解决的问题，会因为你的速度，变得不再是大问题，甚至会自己消失。

　　溪沐回到家中接到艾薇后，两人一起去餐厅吃晚餐。

　　溪沐停车的时候，不小心擦到旁边的车。

　　溪沐很愧疚，但一时见不到车主，自己出门又没带名片或者纸笔，只能先进餐厅吃饭了。

　　艾薇点了很多菜，还点了香槟。明天是周末，溪沐可以好好陪她了。

　　“溪沐，我的爱情突然就没了，我以后就要一个人孤零零了。”

　　“不是还有我吗？而且，会有新的爱情降临的。”

　　“那什么时候降临呢？我讨厌等待。”

　　“我不知道。但是，等不到天黑，烟火不会太完美。而夜晚一定会来，夜晚来了，天就黑了。”

　　......

　　前一晚的微醺，让溪沐和艾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多了。

　　“溪沐，你醒了吗？”

　　“刚醒。昨晚睡得好吗，宝贝儿？”

　　溪沐穿着藕粉色丝绸睡衣一脸坏笑地去抚摸艾薇的头，一字一顿地说道，“爱抚汝头”。

　　艾薇被逗得一脸娇羞，又怕溪沐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身子闪躲得快要掉下床去。

　　溪沐被艾薇惊慌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艾薇也跟着笑了。

　　“笑得我都饿了，我带你去吃我这小区旁边的柠檬鱼吧。鲜美而又清爽，想想都馋。”

　　“好啊，吃完我们就直接去我家……陈森家收拾行李吧。“

　　两人立马起床梳洗打扮，艾薇今天化妆比平时更用心一些。

　　毕竟待会是要去男朋友，不，前男友家。

　　输人不输阵，最好是他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立马跪下认错。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待会儿跟自己认错该怎么办呢？

　　不能立马原谅他，要让他先吃点苦头再说。那他会怎么哄我呢？艾薇不停地想着。

　　“艾薇，我们得快点咯。”溪沐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的，我这就好了。”

　　两个风华正茂的美貌姑娘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周围的风都是暧昧而招摇的。

　　两个人吃了饭，就直奔陈森家了。

　　艾薇直到开门的时候还在犹豫着用什么表情和姿态面对陈森。

　　打开门的那一刻，她觉得该来的总是会来。

　　长吁一口气，该怎样就怎样吧，管它呢。

　　然而，家里没人。

　　溪沐觉得省去了尴尬，而艾薇却觉得心里好空。

　　收拾东西的时候，艾薇犹豫良久，试探性地给陈森发了一条短信：“我今天来收拾东西了，收拾完就搬走了。”

　　艾薇发完之后心慌不已，溪沐问她什么她也听不清了。

　　她想或许她不该发这条短信。

　　她也想着陈森收到短信时的心情。

　　更重要的是，他会作何回应。

　　艾薇不停拿起手机，拿起放下，拿起又放下。

　　她期待着他的回应，但又有些害怕。

　　她双眼焦虑，神情慌乱。

　　十二分钟之后，艾薇收到了回复短信。

　　艾薇很精确地记得是十二分钟，因为这十二分钟对她来说，胜似好几年。

　　“好，钥匙放茶几上就行了。”

　　艾薇坐了下来，她彻底没了收拾的力气了。

　　她好似瘫了一般，不止是身体瘫了，精神也瘫了。

　　她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了，也什么都想不到了。

　　“好，钥匙放茶几上就行了。”她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短短几个字，却有着将人击垮的可怕力量。

　　溪沐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没回答。

　　她根本没听到，似乎没了意识一般。

　　溪沐没继续问了，安静地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直到收到陈森的这条短信，艾薇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失恋了。

　　她之前还抱有幻想，她想着是那天自己说话太冲，一时伤到陈森了，陈森一时火大才说出要分手的气话。

　　她还在想着陈森可能正在想着要怎样跟她道歉。

　　是安排好了浪漫旅行还是准备了声泪俱下的动人情话。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抬举了自己，又或者是抬举了爱情。

　　原来他早已想把自己从他的人生里彻底赶出去了，最好是一键清空，绝不拖泥带水的的那种。

　　艾薇的自尊和骄傲受到了重创，她的思想开始发起狠来。

　　他算个什么东西，我早就想甩掉他了。

　　现在彻底甩掉了，还是他当的提分手的坏人。

　　这多好啊，正合我意。

　　我得赶紧收拾东西从他这里逃出去才好，赶紧走赶紧走。

　　艾薇缓过神来，陡地站起来，发疯似的收拾东西。

　　现在，她只想赶紧逃走。

　　因为在这里，她觉得就像是被人打了耳光一般的难堪与耻辱。

　　能扔的都不想带走了，艾薇只带走了自己喜欢的衣服包包鞋子和化妆品。

　　溪沐发现，除了衣服包包鞋子化妆品之外，艾薇几乎什么都没有。

　　溪沐问她：“电脑在哪里？”

　　艾薇说她没有电脑的时候，溪沐的心着实咯噔了一下。

　　艾薇曾经也是全英国排名前五的世界名校的高材生啊。

　　行李终于打包好，两个踩着细高跟的女子分了好几次才把东西全部搬上车。

　　溪沐的白色奥迪第一次被塞得这么满。

　　行李终于全部来到溪沐家中。

　　搬家完成之后，艾薇说她困了，就直接去床上躺下了，但他无法睡着。

　　五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几天前还亲至骨血的两个人，如今就这么简单地分开了。

　　离别说来就来，没有任何仪式，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味，那个人就已经与她无关。

　　艾薇想，陈森以前一直把她当女神一样捧着，怎么会舍得分手呢？

　　她突然又觉得自己很搞笑，陈森这两年对她的态度确实不如从前，越来越没耐心了。

　　艾薇大概想到了一些原因，她确实早已经不是陈森心中的女神了。

　　仔细想想，陈森当初追她的时候，她刚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回国。

　　人美多金学历高，宛如一个金光闪闪的公主，谁能不倾慕呢？

　　然而五年多的时间过去，自己已经从不满25岁到即将30岁。

　　但可怕的其实不是年龄本身，而是大家会根据你的年龄来对你作出要求。

　　25岁，艾薇刚毕业，拥有良好的自身条件，每天吃喝玩乐是令人羡慕的。

　　而30岁，大家对一个女孩子的硬件评分不再只注重家境、外貌和学历了。

　　在你小时候，你父母是谁决定了别人对待你的态度。

　　而现在长大了，父母是谁已经没有你是谁那么重要了。

　　实际上，艾薇的家境本就只是还不错，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到能支撑起她整个人生的地步。

　　更何况这几年实体生意越来越难做，艾薇家的公司其实早已只是苟延残喘了。

　　自己一事无成，家里情况岌岌可危，现在又被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给甩了。

　　这一切如果是搁在年轻一点的时候可能也相对还好，毕竟年轻还是能代表了无限多种可能的。

　　然而放在这个相对尴尬的年龄。

　　艾薇彻底不敢想下去了。

　　艾薇从床上爬起来，来到溪沐的书房。

　　溪沐此时正在看《经济学人》，在伦敦读研的时候，这是她们商院学生几乎每天都必须拜读的经济学杂志。

　　然而现在，艾薇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溪沐，我很难受。我睡不着，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出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之后就去江边跑步吧。”

　　“好。”

　　两人去楼下的养生粥馆喝了点粥，艾薇照例没喝几口。休息片刻，她们便换好运动装备，开车来到了江边。

　　在眼界开阔的江边跑步是一件心旷神怡的事情，江两岸的灯都亮着，黄浦江上的游轮在开来开去，还有汽笛声，空气很好，阵阵江风吹得很舒服。

　　艾薇的心情好了许多，那些忧虑和不快放佛都被江风给吹散了。

　　“溪沐，我想，我该找点事情来做了。”

　　“嗯，想做什么呢？”

　　“金融方面我肯定不行了，毕业之后我一直游手好闲。现在金融业更新这么快，我早就跟它脱节了，所以这方面我就不想了。我又散漫惯了，如果上班我肯定适应不了，所以我根本不想去上班。”

　　“谁又想上班呢，要不是为生活所迫，我已经辞职环游世界去了。”

　　“还为生活所迫，你是在逗我吗？徐富婆。”

　　“确实是为生活所迫，打工真的没劲。我最近常常感觉自己被各种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睡觉都睡不踏实，我估计也干不了多久了。其实我也正在做辞职之后的规划。”

　　“我有点震惊，我以为你现在如鱼得水呢。没想到你压力这么大。”

　　“其实工作本身的压力倒还是次要的，自己想跳出这种生活方式而又跳不出来的状态才让人更难受。”

　　“不要急，你这么优秀，就算不在投行干了也可以过得很好的。我一直都觉得你有一种魔力，你总能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愿我能早日跳出现在的生活方式，我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也是，我也要好好搜集信息，发现机会。希望我们都能早日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

　　“嗯，首先，我们得想清楚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我们喜欢的生活。只要知道了自己真正喜欢的点在哪里，我想，我们就成功一半了。”

　　“嗯，我也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才浪费了这么多年的大好时光。可是要怎样才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点呢？”

　　“或许，我们需要先多接触些人，多了解一些不同的生活方式。了解是判断的前提。”

　　“你说的对，各行各业咱们都去接触一下。多了解，就多了可能。溪沐，跟你聊天总能解决我很多困惑。我现在突然觉得人生还是充满了希望，我感觉我心情好多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