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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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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王宫真大,我们以后要住在这里了吗?”
问话的是个约莫八、九岁大的孩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漆黑如墨、亮如寒星,嘴唇嫣红,皮肤细白。最特别的是那一头宛如瀑布般垂泻而下的白色长发,仿佛闪耀着世间最动人的华光。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手中抱着一支竹笛。远远看去好似画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童般清雅、俊秀。
“是啊,以后就要住这里了。”南宫景华宠溺的摸摸孩子的头,“白翎,你可喜欢这里?”
“这里很漂亮。”南宫白翎眨着明亮的眼睛,“可是我们以后都不回南宫府了吗?也不能见父亲、母亲和哥哥们了吗?”
“王宫乃王家禁地,规矩森严,怎能随意出入,姐姐想见家人一面怕是难了。”南宫景华的声音有些许落寞,“不过王上有旨,白翎可随时回南宫府探望的。”
“姐姐无需难过,我会陪着姐姐的。”南宫白翎握了握姐姐的手,认真的说。
这王宫看着华美无匹,奢贵无双,就连路边随便一块景观石都彰显着设计感,更不用说那些亭台楼榭、栈桥流水又花费多少能工巧匠的心血了。这王宫也大的不像话,载着南宫白翎姐弟俩的马车已经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依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这个需要所有人仰视、朝拜,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没可能进入一观的地方,在南宫景华看来不过是个华贵的笼子罢了,而她便是只从此就要永远禁锢在这笼中的鸟儿。
五日前。
“承天兴运王上诏曰,南宫氏之女景华,系出名门,克娴纯良,贤恭懋著,端赖柔嘉,为昭其贤德之范,今册封为景妃,赐住星云宫,于本月十九入宫。”
前来宣旨的是百花国国王百花承玉的贴身太监卢子谦。
“大喜啊,右祭司大人。”卢子谦叠起诏书,“大人快领旨谢恩吧。”
“臣接旨,谢王上恩典。”
南宫月德接下诏书,交与夫人手中。
南宫夫人领着府中众人退了出去。
刚刚挤满了人的厅堂立即恢复了它的宽敞与雅致。
“卢公公请坐。”向卢子谦做了个请的手势,南宫月德入了主坐,扭头让下人奉了茶上来。
“谢大人。”卢子谦坐在了厅堂下首位。
南宫月德先呷了口茶才开口道:“公公,不知王上怎的突然要纳小女为妃,事前并未听闻王上有纳妃之意,而且时间如此急迫,怕是也来不及为小女准备嫁妆啊。”
卢子谦心里也犯着嘀咕呢,早前王上确实没有纳妃之意,今日却拟了旨便马上要他来宣,实在突然的很。
虽心有疑问,卢子谦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表情,只是热络地笑着说:“王上心意,奴才自是不敢揣测,但大人在王上心里的地位却是众所周知的,王上倚重大人。况且,景妃娘娘韶华正茂,形容清丽,是百花国公认的美人,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王上有心纳其为妃,也属情理之中啊。”
卢子谦一席话可谓说的滴水不漏,既夸赞了未来的宠妃又有笼络南宫月德之意。
南宫月德摩梭着茶盖,半晌才道:“王上旨意,臣下无敢有违。只是小女年纪尚轻,平日里又是懒散惯了的,她那性子入宫后怕是会冲撞到王上或宫中妃嫔们。”
卢子谦圆滑地道:“大人您过滤了,您家小姐才入宫便贵为妃位,王上又尚未大婚娶正室立王后,宫中只有元妃云姬、丽妃田氏可与景妃娘娘比肩,娘娘又有王上的恩宠,右祭司大人您且放心吧,娘娘自是不会受委屈的。”
这些南宫月德是知道的,他只是不想让唯一的女儿投身到宫斗中去罢了。虽然祭司院这些年掌控了百花国多项大权,但也不能越了王权,毕竟百花国终究还是姓百花的。既然圣旨已下,这件事便已成定局,南宫月德也无法反对了。
“如此,往后小女在宫中要仰望卢公公多多照拂了。”南宫月德心中无奈,嘴上却也只能这样说道。
“右祭司大人言重了,照顾好主子是我们奴才的分内之事,奴才定当尽心。”
似是想起了重要之事,卢子谦接着说道:“大人,王上还有话吩咐奴才传达,说是景妃娘娘乍离南宫府,怕会想念家人,特别准许娘娘可携幼弟入宫同住,以后小公子可留在宫中教养。有弟弟陪同,想必景妃娘娘不会寂寞了,同时也可消解娘娘思亲之情。”
“啪”南宫月德捏起的茶盖落到了茶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卢公公,王宫自有王宫的规矩,南宫家怎可坏了这百年之规,携弟入宫实在不合适。且幼子不足十岁,正是顽劣之时,恐给宫中添乱,还请公公禀明王上,请王上收回成命。“南宫月德的声音带了些生硬。
突然下诏要纳自己唯一的女儿为妃,又要携幼弟一同入宫,这是摆明了要以子作质,制衡自己、制衡祭司院吗?
南宫月德不得不如此想。祭司院以大祭司吴幽澜为首,下有两个徒弟曹天明和南宫月德分别任左、右祭司,下面有众多卜师、卜士及其弟子学徒,这上上下下总有几千人,可谓是百花国除了王权以外的最大组织了。百花承玉还未登上王位之时已纳了左祭司曹天明的妹妹为妾,就是如今被称作云姬的元妃曹天云。百花承玉这是想要平衡各家势力,所以才要联姻南宫家吗?南宫月德绝不想让自己的儿女成为制衡的工具,政治的牺牲品。
“大人莫急,王上也是为景妃娘娘着想,想着有亲人在身边,娘娘会更习惯些。当然,若小公子在宫中想念父母、家人随时可以回府探望的,王上有命,小公子可随意出入宫门,不受宫禁限制的。”看南宫月德的样子好似急了,卢子谦忙解释,“王上此举,可见对景妃娘娘果真是有心了的。另外,小公子从小养在宫中,想来将来的仕途之路亦可平步青云了。此等荣耀可是他人想都不敢想的呢,大人切莫推辞。”
南宫月德闻言,心里仍旧是不愿意的。白翎出生前便生异象,况且他那发色又是极特别、极显眼的,养在身边有时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要发生什么差池。这要白翎住到王宫去,南宫月德怎么放心的下。
“王上厚爱令下官受宠若惊,但要白翎入宫,恕下官难以从命。”南宫月德坚持着。
“右祭司大人,王上虽未另行拟旨,但交待小人务必请小公子陪同景妃娘娘一同入宫,大人,您这是要抗旨?”卢子谦没法子,只好先搬出抗旨这招,随后话锋又一转,“大人,王上也是看重您,看重景妃娘娘才会如此安排啊,宫中起居生活皆有专人负责,饮食无不精致、衣物无不华美,各项技艺的教习师傅更是从整个百花国精挑细选出的有才之士,小公子养在宫中定不会有差池的。”
南宫月德见卢子谦这样说,可见王上之意似乎十分坚决,也是没办法再拒绝了。而且百花承玉暂时并未想限制白翎的自由,他们姐弟俩在宫中也好有个照应。南宫月德也就只好默认了白翎同去王宫。
卢子谦又与南宫月德客套了一翻才告辞回了王宫去复命。
“老爷。”南宫夫人从后堂走了出来,“王上要纳景华为妃,这也太突然了,事前老爷竟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吗?”
南宫夫人是位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即使现在脸上已写满了焦急与疑惑,语气仍旧轻柔温婉。自从嫁入南宫府,南宫夫人一直深居简出,从不过问夫君的朝堂之事,只一心相夫教子,日子过的简单而幸福。
可即便南宫夫人心思纯良,却也明白,宫中妃嫔众多,自然是非也少不了,入得那里难免不被欺凌、算计。景华和白翎都是她的心头肉,她怎能不为他们担忧、心疼。
“我确实未曾听过宫中有此言论,大约是王上一时兴起想要充实后宫也未可知啊。”南宫月德不想与夫人谈论朝堂之中权利倾轧、处处制衡之事,说与夫人知晓也不过是徒增她的烦扰心忧,所以只好尽量说些宽慰她的话,“既然圣意已决,景华只能入宫。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心,景华聪慧识礼,定会博得圣心为自己挣得好前程的,又有白翎相伴,更不会孤立无援。只是那孩子一向不受拘束惯了,还要夫人多多劝慰她才好啊。”
南宫夫人任命地叹了口气,美眸中尽显不忍。
“我会与景华好好谈这件事的。可是白翎,他那么小,我怕他会不习惯啊。”
“白翎那孩子机灵的很,不会有事的。”
是夜,南宫月德将景华与白翎叫到了书房。
“景华。”南宫景华听到父亲声音低沉地说,“今日王上下诏,要你入宫为妃,入宫所需物品细软下人已经开始收拾、准备了。你母亲也已与你说了许多的体己话了。”
“是,父亲。”南宫景华垂立在父亲身前,头微微低着,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南宫月德沉默了一会儿。
“景华啊,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我与你母亲本意是想在祭司院为你物色一位家境殷实,为人老实本分的好夫婿,过平稳安逸日子的。”南宫月德忍不住叹了口气,“入宫,实不是一个好选择。如今王上与祭司院关系微妙,王宫内部也是派系林立,表面一团和气,私下里暗流汹涌。想到要你卷入这潭深水,挣扎在大小漩涡中,为父真是心疼你啊。”
“父亲。”南宫景华抬起头,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清晰的照出了南宫月德心疼的模样。
“女儿明白的,只是以后都不能承欢膝下,为二老尽孝,女儿惭愧。”
身为右祭司南宫家的人,想要过平凡、自由的生活,怎么能够呢?因着父母疼惜,南宫景华十七年来过的甚是自在。父母亲从未逼迫她练女红、颂女德,反而让她和兄长、弟弟们一同读书识礼。如今大了,自己也要为父母和南宫府上下考虑了。
“我与你母亲你不用挂心,反而是你与白翎,此番入宫你已颇受各方瞩目,入得宫后要懂得收敛锋芒、韬光养晦,任何时候都要记得要保全了自己啊,切不可太过张扬招了人怨。父亲不要你叱咤群芳、冠绝后宫,只求你能平安顺遂的过完一世,你可懂得为父的心意。”南宫月德语重心长的嘱咐着女儿。
“父亲放心,女儿懂得该怎么做的。”
南宫月德点了点头,转而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小小身影。
“白翎。”南宫月德朝自己最小的儿子招招手,“到父亲这里来。”
南宫白翎眨着英气的黑眼睛来到父亲身边。
南宫月德宠溺的将小儿子抱到了膝上,声音温和地对他问道:“白翎,同姐姐入宫你可愿意?”
“愿意,白翎听从父亲安排。”是一把好听、清亮的童声。
白翎自幼聪颖机敏,又长的极其漂亮俊秀,南宫府上下都很喜欢他。只是他自己性子有些清冷,在配上那头纯白的头发和与生俱来时时散发出的高贵清冽之感,总会让人感觉眼前的人只可放在高处仰望,不可亲近,唯恐那样会亵渎了这小小仙子。可南宫月德却偏偏喜欢这孩子,宠爱的不行。
“嗯,白翎已经八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你同姐姐入宫后要听姐姐的话,要保护姐姐,知道吗?”
南宫白翎点点头,额前的白色碎发跟着滑下了一缕。
“白翎会保护好姐姐,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小小的人儿目光干净明亮的说着。
南宫月德摸摸白翎的头,抬眼又看向姐姐,“景华,白翎年纪还小,往后你要好好照顾、教养他啊。”
“父亲,我会的。”
其实,南宫景华还是很喜欢这个聪明漂亮的弟弟的,能带白翎一同入宫,让她心里欢喜不少。
“好了,父亲就对你们姐弟俩说这些。天晚了,你们回房歇息吧。”
“孩儿告退。”
白翎跳下父亲的膝头,姐弟二人退出了书房。
走在回廊上,微风吹来,廊外的桂树摇曳着枝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响声。月光透过树影,散落了一地的碎银。抬头凝望夜空,不知王宫中等待白翎姐弟的是否也是如此宁静美好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