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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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气温骤降，学校操场的落叶开始铺满上学的道路。
上周，学校的音乐老师突然辞职。烦恼于在这尴尬的时节里寻找新教师的教务处正在慌乱时却迎来了新的应聘者，这位昨天便前来接任的音乐老师在同学中也引起了不小的话题。
对此，三年级二班的国文老师郑号锡并没有表达太多的关心。
他现在正走在清晨六点的走廊上，轻柔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里，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声，一路跟随着他的脚步。
郑号锡有着如向日葵般鲜亮的橘色头发，面容含笑，身着淡茶色与奶白色的格纹毛衣，看来平易近人。他出生于教师世家，父母皆从事于伟大的教育事业，因此当他从师大毕业便立刻来到这个离家不远处的高中任职，短短两年已经是三年级二班的国文老师兼班主任。因为是临近毕业班级的班主任，因此每天早上他都会提前到校，不仅为一天工作做准备，也可说是作为同学们的表彰。更遑论，他早已习惯这种平和而自律的生活作息。
他一路走过空旷的一楼和二楼，随手打开沿途走廊的照明灯。当他穿过三楼走廊前往教职员室时却突然听见四楼传来轻快的钢琴声。
曲调欢快的乐音在清晨静谧的学校里显得突兀而令人不安。
郑号锡沉吟片刻便走上了通向四楼的扶梯。
这栋教学楼一共有四层。第一、二、三层分别是不同年级学生们的教室以及教职员室；第四层则分列着美术室、音乐教室和计算机等活动教室，由不同年级的学生们共同使用。
当他踩上四楼拐角处的木地板时，音乐室传来的钢琴声猛然笼罩了他，清新欢快的乐声牵引着他前行。
他走到音乐教室的门外，便看见一位有着漆黑短发的乐师正坐在角落那台褐色的立式钢琴前手指翻飞。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如同轻盈的蝴蝶。
郑号锡看着他，对方却突然停下手指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的心头窜过一丝慌乱。
“你好。”
耸肩坐在琴凳上的男子冲他微笑点头，亲近自然。
“啊！”郑号锡立刻点头示意，“是我打扰你了吗？抱歉！”
“嗯——”对方嘟着嘴又笑了一下，索性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没有？”
正在郑号锡张着嘴不知如何反应时对方突然站起来冲他走过来。
“是老师吗？没有穿校服呢。”
“啊！”
郑号锡这才发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穿着灰色的毛衣和黑色西装裤，显然是便服。
他恍然，这大概就是那位新来的音乐老师了。
“是，您好，我是三年级的国文老师，郑号锡。”他鞠了个躬，再起身时对方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正微笑凝视着他。
‘太近了！’他想。
郑号锡有些慌乱的问道：“您是新来的音乐老师吗？”
对方偏了偏头，回答：“闵玧其。”
“啊，闵老师来得真早啊。”这是郑号锡第一次在学校里碰到比自己更早的人。
然而对方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推着他走向角落那架钢琴。
“号锡会弹琴吗？”
“欸？不，并不……”
“刚才的曲子，喜欢吗？”闵玧其将郑号锡摁在琴凳上，扶着他的肩坐在了琴凳另一边。
“是……”
“是莫扎特的《A大调钢琴奏鸣曲》，相当受欢迎的返场曲呢。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毕竟没人会讨厌莫扎特。”
“A什么……”
郑号锡没有记住那一串生涩的单词，但闵玧其已经将手搭上钢琴琴键，流畅的音乐从他的指尖溢出，缭绕郑号锡周身。
“知道吗？”
正当郑号锡陶醉于乐曲余音时，闵玧其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莫扎特一生有过很多奇妙传说。”
“……是吗？”
‘太近了！’他想。
闵玧其倾身凑近他，手抵在琴凳上，整个人看起来随意洒脱。他偏着头，双眼从下往上凝视着郑号锡的眼睛，乌黑的眼珠中有一股吸力紧紧的扣着他的心弦。
“他一生作曲无数，却贫困潦倒，靠着赞助人微薄的资助过活。”闵玧其低沉喑哑的嗓音好像爱人隔天清晨凑在耳边的呢喃，每一口灼热的呼吸都仿佛要点燃郑号锡内心的火焰。此时的闵玧其与刚才含笑的他判若两人。
郑号锡不禁伸手抵在两人中间，皱眉偏过眼神。
他听到对方一声笑，然后自己的手被抓住，放到了琴键上。
“我来教你弹琴吧？”闵玧其看着他，笑容甜美。
郑号锡几次张嘴，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放松……”
闵玧其的双手从后环抱着郑号锡，摊开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掌心，让他的双手自然搭上琴键。
“弹一首简单的小调怎么样？”
郑号锡僵硬的点头。
闵玧其翻过双手，指节爬上他的手腕，仿佛感受他的肌肤般顺着手背一路缓缓向前，最终犹如梳理发丝般悠然的插入他的手指间。郑号锡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呼吸一窒，喉头有些干涩。他吞咽一下，小指紧张的蜷起。
他想挣扎，却不知道自己又在挣扎什么，他的大脑只剩下自己和身后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不要紧张，我会带着你的，号锡。”温热的话语灼伤了耳根，紧贴在郑号锡脸侧的脑袋一阵攒动，发丝扫过他的脖子。郑号锡缩了下脖子，心跳更加速。
他感觉自己好像沉入了水底，又好像被蛛网缠缚，一举一动都不由自主。
交叠的双手下，稚嫩艰涩的曲调从琴键中蹦出，逐渐连接成张狂粗糙的乐章。
郑号锡感觉自己的手指仿佛成了无力的俘虏，被对方带领着游离于钢琴的领土间，然后被那修长有力的指尖用力按压下去，创造出一个疯狂的音符。而他则被禁锢在这音符和闵玧其的支配中。
全身覆盖在对方的肢体下，即使隔着衣服也感到有无数电流汇通，这让他的肌肉逐渐僵硬。他不自觉绷紧了脚尖，生理处突然袭来的一阵骚动让他心跳加速，他用力克制着自己，屏着呼吸，伸长了脖颈想要逃离——
“啊——！”
然而喉间还是溢出了那声低吟。
失力的双手重重砸在琴键上，郑号锡感到一阵羞惭。
他挣脱开那双手，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中，滚烫的面颊犹如烧红的赤炭。逐渐平复的心跳，只让他对自己周身那层已经逐渐冰冷的细密汗珠的感知更加鲜明。
音乐室里一时只剩下钢琴嗡然的尾音和他急促的喘息。
一只细长、冰冷的手指爬上他的脖颈，拨开他的衣领。
那只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他的皮肤，带来他一个颤栗。
“纹身？真漂亮。”闵玧其的低沉的嗓音充满赞叹，在平复的钢琴尾音后接管霸占郑号锡的耳膜。
他指尖所及之处是一朵黑色的蔷薇花，静静盛开在郑号锡的脖颈后方。
“你知道吗？”
闵玧其的呼吸喷洒在他颈后，低沉的嗓音如酒。有那么一瞬，郑号锡几乎以为他要张嘴啃咬在他的皮肤上，用舌尖去细细描绘那朵黑蔷薇的花纹。
郑号锡抿着嘴唇咽了口口水，僵硬而小心翼翼的摇了摇头。
“据说黑蔷薇是恶魔的契约书。”
“莫扎特的这里，”他又点了一下那块皮肤，感受到指尖下的颤栗，扬了扬唇，“也有一朵这样的黑蔷薇。”
“因为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周前——”
郑号锡感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腔。
“某个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敲响了他的门——”
“老师！”
一声高喝打断了闵玧其的话音，郑号锡猛然深吸一口气，如大梦初醒般从琴凳上一跃而起，甚至把正伏在他身后的闵玧其撞得后退一步。
他大口喘气，整个人好像猛然从深海中跃出般，那种一直沉淀在他身上的压迫感蓦然无踪，他这才听见源源不断响亮刺耳的铃声——
——已经是早课的时间了。
他看着正站在音乐室门口的学生，那是三年级二班的班长，耀眼的金发下一双暗沉的眼正紧紧盯着他。郑号锡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他狼狈的扭过头向新来的教师道别，然后匆匆掠过站在大门正中间的学生逃向了楼下三年级二班的教室。
当他看着随后而来的班长走回座位领读时，他的耳畔还萦绕着当他离去时，音乐教室重新响起的钢琴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