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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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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奢华,用金碧辉煌形容也不为过,淑贵妃有个做丞相的哥哥,又有皇子傍身,自然过得比宫里的其他嫔妃舒服,说起来淑贵妃的年纪不大,也不过二十多岁,还是花容月貌,又兼风韵,能熬到贵妃的位子,自然手段也有些。
“娘娘今日的气色很好,不若贴个玉兰花钿。”
淑贵妃对着镜子笑的温柔,“你这丫头惯会瞧人脸色。”皇上回宫第一次入后宫进的是她的重华宫,外面多少的殷切都被她踩在脚下,换做谁气色该好的。
“娘娘宠冠六宫,奴婢说的是实话。”画屏笑着将花钿贴在淑妃的额间,话说的满满都是真诚。
“尽瞎说。”淑贵妃斜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却并未减去分毫。
画屏转头看见门口有禀事的小丫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叫她出去,淑妃从镜子里看见却抬了手,“叫她进来吧,怎么回事,说说看。”
小宫女连忙上前见礼,“回娘娘,两位嬷嬷捎回消息来,说这位公主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人物?”淑贵妃对着镜子抿了抿鬓发,轻笑一声,“不过是皇上一时可怜她罢了,还当自己是个人物。”淑贵妃搭着画屏的手站起来,“野路子罢了,瞧着是上不得台面的,叫她们回来罢。”
小宫女低头应是,悄悄退了出去。
……
黎家实在没什么亲戚,本家独脉,母亲早逝,黎云川根本没见外祖家的人。这几日来来往往的都是父亲在军中的生死兄弟,黎清鲜少在外人面前提起家人,但是与黎家相熟的都知道他有个性格如男孩子一样顽劣的姑娘。
“公主节哀。”列将军是黎清的副将,见黎云川望着棺椁发呆,不由为她担心起来。
“多谢列伯伯前来为父亲扶灵。”言罢便撩裙下跪。
列勋见此连忙用剑柄扶住她,“公主万万不可,不说这是圣上的旨意,便是没有人吩咐,冲着我和将军是生死兄弟,我也该送他这一遭。”
云川只觉眼睛发涩,不敢出声,低头行了一礼,便转头望着已经在埋土的坟,昨日,走进父亲的房间,收拾为他下葬的遗物,却发现父亲在他常看的兵书里夹得一页纸,纸张已经泛黄,显然已经保存多年,上面的字迹却新旧不一,后面的字明显要新一些,短短几行字却叫她心绪起伏,久久不能平静。那上面满满都是父亲为她攒下的嫁妆,黎清受皇上盛宠,委以重任,赏赐虽多,确实些奇兵盾甲,兵法阵列,值钱不过黄金,上面所写的一件件都是父亲辛苦攒下来的,她觉得好笑,又觉得辛酸。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受着最严厉的教育,完全如一个男孩子一般,有时看着街上被父母捧在怀里呵护的小姑娘心中不免有些不痛快,从未想过父亲之深爱竟藏得如此深。那些年到处闯祸,顽劣不堪,也不知父亲心里可有过怨。
守灵一月,接她入宫的旨意便下来了,宸景帝派了严松来接她,一早就有公主的銮驾到了门口,两位教养嬷嬷为她梳了髻,换了衣裳,送她上车,公主的排场自然是不小,云川耐着性子等两个嬷嬷在身上侍弄完,已经憋起一股火气来,待到了大门口,惊得脚步一滞,她本来行走得就快,后面跟着的嬷嬷再后面紧追,她着猛地一停,两位嬷嬷怕撞到她身上,一下摔倒在大门边,前来接驾的严松,无奈别过了脸,心道:这还真不知谁教了谁的规矩。
“公主,快走吧,皇上在宫里等着呢。”严松矮着身子劝了一句,见云川点了头才笑着跟上去,走前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位嬷嬷。
徐嬷嬷和贾嬷嬷连忙爬起来,走到公主车架旁,小声道:“公主可别为难奴才们了,宫里规矩多……”
云川扯了扯衣裙,皱了一下眉,听着徐嬷嬷的话分外有趣,于是侧身趴在车辕上笑道:“嬷嬷既然如此怕我连累,何必削尖脑袋领这个差事?”
徐嬷嬷心虚,小声嘀咕着:“不知……”
“不知我是这样心性?我在临安城也算有名的,你家主子不打听一二,就使你来当差?”黎云川弯着眉眼,倒像是相谈甚欢的模样。
按理说,挑选给公主的教养嬷嬷,便要留下公主宫中照顾公主起居,徐嬷嬷和贾嬷嬷皆是严松挑选了送来的,哪知这其中已经有有心人安排好了。
“我是蛮好奇的,你们主子,怕我什么,这么早就安排人来,我一没什么背景,二没什么本事,这般手段,是为什么呀?她一边说,一边做着苦心思考的样子,又一脸戏谑的看着贾嬷嬷,“贾嬷嬷是不是知道什么,不如……”她突然伸出手拍在贾嬷嬷的肩膀上,笑道“嬷嬷讲与我知道知道?”
贾嬷嬷吓出一身冷汗,她是万不敢小瞧了这小丫头,不过八岁,人畜无害的模样,作弄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怪不得将军府中人人都畏她。
将军人人畏她是真的,不过,倒不是因为她作弄别人,黎云川虽然调皮顽劣了些,但是待下人却无比亲和,要不然府中的下人们哪里会少规矩。
黎云川见她吓住了,顿时觉得没了意思,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一路上再没说过话。
严松引着云川走进勤政殿,见皇上在教导太子功课,便示意她在一边稍候,云川点头笑了一下,这倒是没什么所谓,只不过已经快数伏天,身上穿的是公主礼制的宫装,实在是热的心躁。宸景帝抬眼看了一眼,见她虽然装模作样地站着,但是飘来飘去的眼神还是暴露了本性中的不安分,于是抬手向她一招,叫她到跟前来。
云川见此,小步走上前来,正站在太子身侧,太子明辙年方十五,正是英雄少年,雄心勃勃,傲气的很,作为天子之子,这世上还没有人敢于他并肩同立,便是同为兄弟的皇子们,见了他都要行礼叫一声殿下,身旁这小姑娘,不知是不懂规矩还是胆子太大。
景宸帝见此,倒是觉得好笑,将门虎女,多少是有些硬气,不论她这个年纪,这种气到底是梗气还是倔强,这点倒是和他父亲十分像。
站在一旁的严松早就急出一头汗,见云川还没有行礼叩拜的意思,眼色使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明辙注意到严松的表情,也不管,他都要看看父皇对着小姑娘端的是什么安排。
严松终于是没憋住,小声提醒道:“公主,还不快见礼。”
云川才恍然大悟般,提着裙子屈膝下拜,宸景帝心知她是故意的,也不想与她计较,抬手虚扶一把,道:“免了罢。”
正称了云川的心思,于是只福福身子说道:“谢皇上。”
宸景帝听了,正色道:“安平,日后你的身份同宫里的其他公主皇子一样,你也是朕的女儿,朕自当你是亲生看待,你也随他们叫朕父皇。”
这话听得一边的明辙一愣,这个恩泽!太大了吧!
云川抬头微怔,这父皇二字还真不顺口!憋了半响,只应了个“是”字。
宸景帝也不勉强她,转而吩咐太子,“你的两个姐姐一个嫁到南楚,一个嫁去北牧,宫里只剩明溪一个公主,过两年也该及笄议亲,朕没几个女儿在身边,你要多多照顾她,这是朕与你的责任。”
明辙连忙说道:“儿臣领命。”
宸景帝满意的点点头,复看向云川:“可读过书?”
“读过的。”
宸景帝心想不过是女戒之类的书,但为显亲近之意,还是问道:“都读过些什么?”
云川一时犯了难,书名都忘记了,想了一会道:“《浣花录》、《美人赋》”
明辙忍不住嗤笑一声,弄得宸景略有尴尬,遂给了太子一记刀眼,明辙咳了两声,正了脸色。宸景帝又问道:“可习字画?”
“习过一些。”
宸景帝心想这下总不过临摹名家字帖,绘些山鸟鱼虫解闷罢,遂问:“临谁的帖子,平日又作些什么画?”
“临的是账房先生的账本,平日里也不绘画。”
明辙忍了两忍,实在憋不住,笑了出声。宸景帝略显尴尬,“到那桌上捡纸笔,写来看看。”
云川转身到了窗边的书桌前,提笔蘸了墨,转头问道:“写什么?”
明辙觉得分外有意思,便开口:“随你写些什么。”
云川似是明白了什么,转身,拢袖,皓腕几转,便停了笔。严松上前挪了纸镇,面有难色的呈到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