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四郎

14、心比比干多一窍

　　天色已经变暗，马车里点了罩灯，光线昏暗但又很温暖，明辙正倚在靠枕上看书，姿态像是专门摆出的POSE，特别赏心悦目，云川手里捧着半个木瓜，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美男子，正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安平，为兄好看么？”
　　云川被突然提问有点窥视被发现的尴尬，但是只有一点，她秉承着看片不说话，说话不看片的宗旨并没有回答。
　　明辙将书本合上，抬眼看着这位义妹，她梳着八角头，大眼睛忽闪忽闪，俨然一副天真的小丫头的模样，倘若没见过她长牙舞爪的样子，当真给她的外表骗了，“淑贵妃是曲丞相的嫡妹，你以后和她说话要留些面子。”
　　云川有种奇怪的情绪忽的蔓延开来，有点像委屈，有点像生气，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陌生和惊奇夹杂其中，如潮水一般浸湿了心田。
　　“知道了。”
　　她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不高兴，明辙仔细看着云川的表情，却没发现异样。
　　云川静静的看着罩灯里的烛光跳跃，回忆有些干涩，她突然很想回将军府，也许没有经历过嫡庶有别的教育，她始终不能像明辙一样看着自己的父亲陪伴除自己母亲之外女人。她原先以为她可以接受继母，可以接受父亲纳妾，她不断暗示自己，身在这样的时代，这些就是司空见惯，但是她的内心还是抗拒的，也许就是因为她不经意的显露出真实的意思，所以父亲半生都是个鳏夫，黎清将爱藏得太深，而做女儿的又太不懂事。
　　明辙住的东宫不在内廷，只把云川送到内廷便走了，云川见他坐着轿辇离开，狠狠翻了个白眼，到底那几日潜进秋山的是谁呀？
　　小春看云川回来，连忙叫人烧水准备沐浴，云川却摆摆手，“先做碗面，我饿了。”
　　“公主不是去给皇上请安了吗？”
　　“恩”
　　“皇上没留您吃晚饭吗？”
　　云川呼噜着嘴里的面，看了她一眼，“我在长身体嘛。”皇上又不缺一碗饭，怎么会饿她，只不过她不喜欢那种吃饭的气氛，谁都不说话，宫女的筷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主子吃哪样儿它就能夹哪样儿。她过惯了随便的生活，这样规矩的画风实在不适合她，所以当时吃饭时候根本没吃几口。
　　云川穿着寝衣躺在床边上，小春给她小心的擦头发，“公主的头发这样漂亮，日后梳起发髻一定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呢？”
　　“好看便会得夫君喜欢呀！日子就快活些。”
　　云川笑了一声，转头看她，“想要过好日子自己努力便是，难道那些没有好容貌的就饿死了不成？”
　　小春嗤笑，“公主还小，日后有了喜欢的人便不会这样说了。”
　　云川想自己又活一世还能比你知道的少吗？可是想想自己又真的能做这世事的旁观者吗？她不由想到了李秋心，这个沉静出尘的女子，她被拘在那方寸之地，却已然比凌驾于万人之上的人看得更清。也许自己只是自以为是，她并不比谁强到哪里去。
　　“日后的事谁知道呢？”
　　……
　　消夏结束，皇上又带领着一众亲眷回了宫，迎接使臣的晚宴便定在今晚，云川一早去请了安就去了国子监，到下学回来时，却被拦在路上。
　　“这不是安平殿下吗？真是巧了，臣妾真要去找您呢。”
　　云川看着淑贵妃明艳的脸，突然有些明白，“您有什么事吗？”
　　淑贵妃见她比那日客气些，心里不由计较起来，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没什么打紧的，不过为晚宴的事……”
　　“哦”云川突然接了她的话头，“贵妃娘娘协理六宫定是辛苦，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几步路，请您移步我宫里说吧。”
　　淑贵妃微微一怔，还是点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淑贵妃心里已经有些发毛，但是她又秉着自己是贵妃的心思，估量着云川也不敢如何她，她又有些隐隐的担心。分神想事自然没留心脚下，穿过游廊下台阶时，便一下踩空。
　　“皇上，安平殿下和淑贵妃娘娘摔了跤……”
　　宸景帝皱眉看着严松，“你有话便说，竟也学他们吞吞吐吐。”
　　“公主磕破了头，怕是破相了。”
　　宸景帝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云川没想到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她以前乱跑的时候也在那里摔过一跤，就是今天淑贵妃自己没踩空她也有办法给她点教训，结果这下好了，摔跤来的猝不及防，就像龙卷风，淑贵妃摔倒的时候扯住了云川，两人就一起接吻大地了，细皮嫩肉的淑贵妃撞了一身淤青，她自己却磕破了脑门，唉~作死。
　　云川这会儿是一点脾气也没有，这能怪谁，原想着先下手为强，这会看来谁也强不到哪儿去。
　　次日，明辙来瞧她，看着她脑门上缠着纱布，笑得很不遮掩。
　　“安平，挺好看的。”
　　云川懒得理他，明辙叫小太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你这样也好，算是躲过一劫。”
　　昨日楼兰使臣觐见，意愿归顺大启，求得一位公主前去和亲，宸景帝如今膝下只有两位公主，明溪年方十三，另一位明娟，就是云川，只有八岁。论及年龄，两位公主还都尚未及笄，要是从朝臣中选又太过草率。论及血统，明溪是正统公主云川只是个义女。这下便全凭谁在皇帝心里的地位了。
　　云川有些纳闷，“父皇竟然答应接纳楼兰？”
　　明辙眼神微暗，“怎么？”
　　“楼兰地处沙漠中心又是要塞，往来虽然繁华，却并不安定，倘若成了我大启的属国，我们必定要派兵驻守，到时不过是一口鸡肋，食之无味弃之有肉。”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明辙的眼神锐利起来，看得云川心头一震。
　　她现在这些话算得上是妄议朝政，可是明明是你要我说的……云川皱着眉瞪着明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