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破之玉楼红苒》师师

9、第九章 天气逐渐凉

　　天气逐渐凉爽下来，地上的落叶渐渐增多。

　　我已经扫了整整二十天的后园，看着地上躺着的黄叶，只觉得人生无望。

　　这些天，我也仅是弄清楚了王府大门的方向而已。只要出了我该呆的地方，必有人盘问，再敢往前走被人带回事小，责骂毒打都有可能。

　　我连靠近垂花门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走出王府了。

　　赤手空拳逃出去的可能性为零！

　　这样等同于坐牢的日子，让我心里一片渺茫。再想到我又可能一辈子都呆在这个鬼地方，我就忍不住要叹气。

　　我那天一时冲动把从医的想法告诉了人，这已经让我后悔了好多天。

　　我拼命安慰自己，沈玉的岁数小，这样年纪的小女生总会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外人听见我的那番言论，只会认为我闲得无聊，无中生有，应该不会有别的想法！

　　安王当即冷脸，罚我来扫园子就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不知后园要扫到何时何日！

　　我挥了挥花帚，一片落叶孤零零地飞到空中。

　　我突然觉得自己和那片树叶一样无依无靠。一时，我又觉得这地下的落叶都和我过不去。

　　几片落叶飘过我的头顶，我举起花帚将它们扑了下来。

　　身后有人轻笑两声。

　　我吓一跳，看清穿王袍的人是安陵之后，暗暗吐气。

　　在古代待久了，我愈发没出息了。

　　我懒懒地道：“七小爷，你好。”

　　安陵笑道：“你今日洒扫比以往都要卖力！”

　　这是在表扬我？

　　城府深和没心思就是不一样，若换了安龚必然不会这样说。

　　我歪着头懒洋洋道：“谢谢七小爷夸奖！”

　　安龚一定会说：“你难道听不出来我不是在夸你？”

　　安陵道：“你以后叫我陵儿如何？”

　　我笑道：“我跟你又不是很熟！”

　　安陵认真道：“我们要怎么要才算很熟？”

　　我摇摇手中的花埽，道：“这个容易，陌生人都是相互帮助才认识的。先是你帮帮我，然后你又帮帮我，大家就成为好朋友了。”

　　安陵道：“你若觉扫地辛苦，等时间到了，我就叫四哥让你做别的去。你瞧，还不到一个月嗓子都变粗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道：“小爷什么时候要王爷让奴婢去干别的？”

　　安陵道：“到时候了自然要你去！”

　　“到时候？具体是什么时候？”

　　安陵道：“怪不得四哥说从小娇养惯了的，须给他些苦头吃，再倔的脾气也听话了！”

　　我道：“这是说我吗？”

　　安陵笑道：“不是说你也能用在你身上！你现在可不是不想扫后园，又觉书房好得不得了？”

　　我心里道：“哪里都无聊！”

　　安陵道：“我让你去我那里，你愿不愿意？”

　　我急忙道：“我愿意王爷也未必答应！”

　　安陵笑道：“他若不答应你也不会扫后园了！”

　　我心有感触，问道：“是不是你向王爷说要讨我去，王爷才要我来扫后园？”

　　安陵道：“不能说！”

　　我道：“王爷要你不说？”

　　安陵道：“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安王不会相信外人送予他的女子，这些女子也不可能和原先的主人断了联系。
　　若让那些人放弃安插在安王身边的棋子，除非是这女子没有利用价值。

　　我入府至今，争宠夺势不太积极，没有多少上进心。

　　安王或许不怎么疑我。

　　难道他答应七小爷把我给他？

　　怪不得我如今在这扫园子！

　　安陵道：“不扫后园也没什么，也没人一定让你扫！”

　　不及我答话，他迈步就走。

　　身后的几个太监连忙小跑跟上。

　　我目送他往书房的方向过去，心道：“去和安陵一起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还有机会逃走。”

　　只怕机会也是渺茫！

　　反正我也进退不能了。

　　得学会知命认命！

　　人生无论怎样不认输，最后一刻都要服从命运安排。

　　沈玉的命就是做别人的妾，跟我的反抗没有关系。

　　我就是想去反抗，也没那个本事！还在七小爷智力不足，跟他说话不用费什么心思。

　　以后只要有安王在，他这辈子都会安稳无忧，我也不用成日担惊受怕！

　　我看着脚下的落叶，心里惆怅，抬眼见方才跟着安陵两个小太监跑了过来。

　　到了近前，一个从我手里接过花帚，一个先笑道：“这大冷天的扫着一园子落叶可苦了姐姐！咱们来帮姐姐！”

　　难得平康小爷竟然领悟了我的一番苦心！

　　我笑道：“多谢两位！”

　　接花帚的小太监笑道：“姐姐千万别跟咱们客气，咱们是七爷那边的，赶明个姐姐替咱们在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咱们就千谢万谢了！”

　　另一个也道：“四爷这边管事的公公咱们也认识一两位，回头咱们找一找，求他们多照顾照顾姐姐。”

　　我道：“如此谢了！两位的好处我记下，来日厚报。”

　　这下好了，有安陵的人暗中帮忙，我连后园都不用去。

　　日子能舒心一日是一日！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在想吧！

　　为了不让自己恹恹不振，我每天一睁眼就跑到园子里逛去，数日下来能进去的地方我都跑了一遍。

　　这天，我又在后园里溜达，远远就看见云水阁那边水榭旁分外热闹，水面上有许多驾娘划着船，在清理湖中残荷。

　　我正无聊，也慢慢走近看。

　　荷塘边边一个小太监嚷道：“王爷说了，把塘里的枯荷全拔了，犄角旮旯里的也不许留！”
　　站在他身边另的一个高一点的小太监，道：“多嘴！也不看是些什么人，有你说话的份？”

　　他说完留下呆傻的小太监转身走了。

　　我仔细一看，荷塘边穿着架娘衣衫的全是些年轻美貌的女子。

　　据我所知，无论哪处王侯公爵家美貌的女子都是不应该用来充栽藕种莲干粗活的架娘用的。

　　我在心里其实已经忍不住要仰天长笑了，脸上却装作什么也没有，走到小太监身后道：“这一塘秋色，咱们家王爷怎么不留着听雨打荷叶声，反叫人全拔掉？”

　　小太监回头打量我一番，才道：“王爷说‘秋景萧瑟，不讨人喜欢。’要人拔去枯荷叶。”

　　我看出他是个话多的，就问他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道：“这群园子里的姑娘们不知听哪个说爷叫人拔水阁四周的荷叶儿，早早都来了。我拦不住，劝又没人听，又都不好好干活。”

　　我笑道：“要她们干活也容易，你们说是不管用的。只需王爷把楼台上的窗子全都打开，自己挨个靠着窗子向外左看看右看看，不单只是这面有了人，不一会儿工夫四面八方都是莺莺燕燕的，一塘春色！不消一个上午就能把湖里的枯枝败叶拔得精光，半点不剩！”

　　小太监挠挠头道：“这能行吗？”

　　我点头道：“你若能请动王爷，不妨拭拭，没有比这个法子更好的了！”

　　我说完笑着走开，沿着荷塘看热闹。

　　荷塘边的女子中有两个打扮成江南采莲妹子的模样，穿着红绿相间的细布衫子，戴着山竹扎成的斗笠，脚上只穿了荷叶绿的小鞋，露着白生生的脚面。

　　真是让人忍不住要多看两眼那别样的风韵！

　　张公公领着几个小太监从云水阁里出来，站在亭子里高声说：“姑娘们都请散了吧！这荷叶今日不用拔了。”

　　没有人听他的。

　　那老太监又用不甚大的声音道：“王爷已经睡下，不过晌午醒不了。姑娘们不听老奴劝尽管留下。若不嫌干这粗活又累又脏，也尽管留下。”

　　他不多话，话完就领着小太监又进去了。

　　船上、岸上的人已经折腾了大半天不见王爷出现。此时听了大监的话，大家都面面相觑，反应过来扔桨的扔桨，弃船的弃船。

　　不远出的丫头婆子迎过来搀自家主子，推那家丫头。

　　你来我往的搡了半天。

　　本来熙熙攘攘的荷塘，不大功夫，走得只剩下几个婆子收拾一岸的枯荷败叶。

　　我捡了一根荷叶打在头上四下里看热闹，这会儿也只好随人散了。没走几步，身后有人叫道：“姑娘留步！”

　　我回头看见方才那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来。

　　我看他一团孩子气，便笑道：“什么事？”

　　小太监笑道：“姑娘的法子果然好，王爷夸了姑娘。”

　　我心想：“你还真去和他说说！”一面道：“你和王爷说了什么？夸了我什么？”

　　小太监道：“王爷看见我同姑娘站在一起说话，就把我叫过去问我同你说了什么。我一讲王爷夸了姑娘，说姑娘聪明伶俐机灵想了好办法，还让我过来问问姑娘扫后园辛苦不辛苦。”

　　我凭空生出被人威胁的感觉，抬头向云水阁半开半闭的窗台上看了看，心道：“原来还有窥视的癖好！”

　　我没好气地对小太监道：“请转告王爷，我已经练成了一次拿三把花扫扫地的绝技！请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就不要再挂心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了！”

　　小太监大约从没听见过有人用这种语气要他向王爷回话，傻傻怔住。

　　我走了几步想想不对，回头脸上甜甜笑道：“请转告王爷，奴婢安好，谢王爷惦念。”

　　脸色一绷，又问小太监：“你叫什么名字？”

　　“小喜子。”

　　我道：“小喜子，嗯，不想跟着倒霉的话，就把前面的话忘掉！”

　　小太监不知着了什么魔，飞快的点点头。

　　我没想到威胁竟然很快生效，一堆要挟的话只能悻悻作罢。向小太监挥挥手，自己转身回去，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