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山鬼有耳

6、第5个笑话 最后的祭品

　　“这些年，承受丰收神的反噬，很辛苦吧？”
　　玩笑的一句话好像一根针，刺破了老妇强撑起来的气球。她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垂头丧气的，几绺银丝垂在额前，整个人变得暮气沉沉。
　　金刚毕竟是女孩子，看到一个早已花甲之年的老人，仿佛丧失了全部的希望，心中也跟着堵了起来。她伸手扯了扯玩笑的衣袖。
　　玩笑惊讶地看向她，问：“你竟然对她心软？你可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竹竹牵住金刚的手，方才拉扯玩笑的那一只。他将金刚小小的手握在掌心，不自觉的揉捏着，英俊的眉角带着几分锋锐：“金刚，你看不见，她的身上黑气弥散，罪孽深重。”
　　金刚才要追问，她到底犯了什么罪，玩笑手中的中国结就剧烈挣扎起来。
　　玩笑没有压制，而是顺势松了手。一阵强光闪过，一个椭圆形半人高的白色光膜凭空出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强横的力量，金刚猛地攥紧拳头，条件反射般向前半步，挡在竹竹和玩笑的身前。
　　“牟——”
　　一声似牛似鹿的叫声从光膜中传来，紧接着，几乎有正常人两倍高的丰收神手握重锤，从中钻出。
　　老妇早已抖如筛糠，半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金刚紧张地盯着丰收神，然而这个四不像的怪物眸底一片清澈。它看也不看玩笑一行人，直接将视线落在了老妇身上。
　　丰收神看见老妇就好像看见了仇人，清澈的眼底泛红，面庞扭曲，形容狰狞。
　　老妇最终忍不住尖叫：
　　“啊——救——”
　　话音未落，就被丰收神的重锤砸在头部。
　　竹竹自身后遮住金刚的双眼，然而那可怕的咀嚼声在她耳中变得更加清晰。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紧紧搂住竹竹的一只胳膊。竹竹遮住她双眼的手心分明感到一阵濡湿。
　　片刻之后，咀嚼声停止。丰收神重又看向玩笑等人，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走进光膜中。
　　“好了，结束了。”
　　玩笑淡淡地说。他面前，一只陈旧的中国结四分五裂。
　　金刚还没有从惊吓中回神。
　　玩笑带着几分怜悯，将中国结的断线一一拾起，说：“人们往往倾向于责怪他人，却看不见自己的改变。金刚，在邪恶的人身上也有一丝善，然而邪恶本身并不值得同情。最多，最多不过在可恨之人的名单上再增添几个名字——将他们逼到山穷水尽之处之人的姓名。”
　　金刚似乎想要追问，然而受惊过度的她一时间没办法问出声。竹竹对她的性格再了解不过，因此揽住她说：“先回去，我会一一说给你听。”
　　…………
　　…………
　　人仿佛生来就带着一颗定|时炸|弹。
　　没有人生来就是‘恶’的，即使刚出生的婴儿就会抢食，那也只不过是被生存本能所驱使。然而，人又无法将作恶从人性中驱除，‘恶’又像是天性，是本能，根深蒂固。
　　极光生极暗，极阴生极阳。只要达到了临界点，触碰到触发条件，这颗炸弹就会被引爆。
　　老妇还是少妇的时候，没有男人，没有工作，没有钱，连美貌似乎也就要失去。最可怕的是，那个抛弃她的男人，还活的好好的，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过的比她从前没离婚的时候还要好。
　　贫穷和嫉妒，也许还不足以将她心中最阴暗的一面激发出来，但当她遇上了一群坏人的时候，当她被坏人骗到山穷水尽连尊严也没有的时候，后来发生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她被骗进了骗子团伙。
　　在那群老千中间，她无疑是那个最可欺，最无能的棋子。一边参与团伙作案，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替罪羊，一边还要把自己的皮肉当成团伙无偿使用的工具。
　　不过，美女都是狠角色。她最终还是从边缘人物爬到了核心成员。甚至，还成功报了仇——她在一次大型活动时，将所有曾经利用过她的骗子们卖了个精光，自己卷了巨款逃走了。于是，两三年后，在南方一个一线不足二线有余的城市，一家地产公司短短时间内就占据了当地地产界的半壁江山。
　　有了生意就会想生意做的更好，就像许多白领金领欺骗自己那样，更努力的工作赚更多的钱，才能用上更有效更奢华的护肤品。她就这样努力着，海蓝之谜，迪奥，希思黎，不要钱一样往脸上抹。可是时间不会因为几瓶护肤品就停下脚步，最多，最多就是走的稍微慢一点。
　　如果她能找回理智，静下心来，养生，保养，兴许还能将美貌多维持一段时间。可是，她已经打心底里认定，只有钱才能买到她想要的，无论是舒适的生活还是靓丽的容颜。在美貌不断消逝的同时，她愈发痛恨，为什么赚的还不够多。
　　本来是不想干的两件事，硬被她生生捏在一块。
　　不知她是怎么知道丰收神的，也许是有人无意间讲给她听，也许她内心中还有一丝年轻时的文艺范让她偶尔看看除了经济学之外的书，总之，她知道了带给人们丰收的神灵。
　　她收集了无数的古物，最终，成功召唤出丰收神。
　　可让她头疼的是，上古的神灵必须要供奉才会施与。
　　为了困住丰收神，她另辟蹊径，用一个特殊的中国结代替了丰收神时代的迷宫线团，将丰收神困在其中。
　　上古时期的老神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利用的。
　　老妇只好招来更多的魔法物品或是有灵性的古物，压制神性的同时抽取神力为她带来‘丰收’。但是，这些东西同时也会逐渐被老神‘消化’，增强神力。
　　这是个恶性循环。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被她‘供奉’出去，神力越来越难压制，资产最然稳步增值，但‘丰收’的程度也越来越低。所以，最终，老妇决定找专人处理掉这只曾被她敲骨吸髓的老神。
　　“所以，我们其实只是她来处理‘后事’的？她根本就是有意让我们去送死？”
　　金刚双眼圆瞪，气的头顶两搓呆毛都竖了起来。
　　玩笑点头：
　　“正是。不过没有送死那么严重。中国结是她曾珍视过的东西，启灵之后几乎认她为主。她只是希望有了我们的介入，中国结能够彻底吸收迷宫，这样存在在异空间的神物就会随着空间被一并吸收。”
　　竹竹又打了个嗝，他已经连续好久了。没办法，撑的厉害。
　　“所以说，你们都看见过那个中国结，但是却是我最先被吸进去的。不，是只有我被吸进去了。那东西有灵性，知道小爷我的胃口好！”竹竹玩笑道。
　　金刚最看不惯他的贱样儿，粉拳毫不犹豫落在他后背：“就你能吃！也是，几千年的老竹子了，皮厚胃口好。”
　　竹竹：“嘿嘿，可惜了那个中国结，看不得主人继续作恶，又看不得主人孤零零的死。老神的一身神力啊，都便宜我了！”
　　金刚又将来龙去脉细细思量一遍，终不过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