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志向 别扭的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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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川有心事？”唐舟绪一拢衣袍，在他身边坐下。
解望川双手托腮，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始终不发一言，唐舟绪也不急不恼，静静等着。
山中的春夜是冷的，此时一口凉风吹过，解望川觉得自己身上的闷气被带走了大半。
“我约摸是六七岁遇到我师父的——到底几岁我也说不清，那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反正从那天起，我就没离开过他。师父当时名声初盛，王上和各诸侯都想将他收至麾下，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师父都没答应，反而选择和我躲到这山中。”解望川腾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台阶边上的草梗。
“我小时候，常听他念叨‘山下危险’‘人很复杂’，说什么也不让我下山，那时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槐园。我救你的那一次，是我第一次一个人下山，可能他知道，也可能不知道。”解望川忽然笑了，“山下哪有那么多危险嘛，还白捡了个神仙似的人物呢。”二人相视一笑。
“现在吧，我就要下山了，真真正正地下山！但是——”解望川空张着嘴，说不出下文。
那个人啊，明明正值壮年，偏偏总爱“老夫老夫”的叫;明明身体不好，还要跑那么远;明明嘴里念着“闲云野鹤”，定的规矩、礼仪都快赶上王宫贵族了。
明明……自己很舍不得，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解望川懊恼地选择了再次沉默，泄愤似的想把草全拔了，才发现那一处的草全被自己摧残得只剩一个指节长了，只好尴尬地把手收回，不曾想，在半路被人紧握住。
“我愿陪在君侧。”
四目相对，可还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唐舟绪自己先红了脸，幸好夜里看得不清晰。“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让你感到孤单的。”
解望川愣怔住，没人知道，他怕极了自己一个人。不是单纯地指孤单一个人，而是天地浩大，红尘苍茫，举目四望，无人可依，亲友散尽，天人永隔。他怕集灵舍不复，怕见不到太息最后一面。……他还以为，自己能把这些情绪藏好。
舒畅而又惊疑。舒畅是因为情绪得到发泄，惊疑是因为想不到自己会对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人那么坦诚——或许就是因为彼此不熟悉才敢这般？而同时，对方的通透和敏锐，也让解望川佩服。
可是那两句话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了吧！联想到先前不小心撞见的那一幕，解望川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咳。”咳了一声给自己壮胆，解望川尴尬地打着哈哈，想方设法把话题引开，“能得舟绪这样的知己、挚友，我也是无憾了！”顿了一顿，努力想下一句的内容，“……我决定！再和他们过一次三叶节，就出发去越国。对了，我记得你曾说过自己无心仕途？但我还是要再郑重问一次。”
解望川起身，唐舟绪也跟着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袖，解望川跨几步站到唐舟绪正前方，弯腰向他正式行礼（解望川低着头，没看见对方往旁边挪了挪，并不受礼），“弟自小，以百姓之乐为己所乐，以百姓忧为己忧，此次下山出仕，一腔热血全献与百姓，而今见兄才德出众，弟实感钦佩，……呃。”
解望川越说脸越红，底气也逐渐不足。这可是他第一次说这么文绉绉又酸溜溜的东西！啊……好难为情啊……惨惨惨惨了，下一句应该怎么接啊，要问得委婉点还是直接点？不然再多夸人几句？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唐舟绪笑着把人扶起，却暗自无奈地想，继昭啊继昭，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解忘川抬起眸，见唐舟绪笑容，也跟着笑，“知我者舟绪啊。”
他二人又聊了一会，便各自回屋休息了，而不知不觉中，二人又亲近了几分。
两个时辰后，一向不出门的雅姑居然深夜骑马绝尘而去，又赶在天亮前回到了集灵舍。而关于淮云山中太息先生唯一的弟子，那个不出世的天才即将出山的消息，在十多日时间里，传入天下各王耳中，此乃后话，便不再谈。
两日后，三叶节。
“哇，人真的好多啊！”姜什趴在酒楼窗户边上，俯瞰着底下人山人海，十分惊喜。
他又转头打量了一番厢外头的人，“得亏提前定了位置呢！”
姜什笑盈盈的，可心底却暗自皱眉，这种被人盯着的滋味真不好受，可看太息和少帝平静的样子，难不成不是冲他们来的？但也说不通啊！
与上神悄悄对视了一眼，姜什立刻把心思压了下去，又和月声吵闹作一团。
“现在天还亮着，一会天暗了，满街打起灯笼，那才好看啊。”太息饮了一口酒，看着吵闹二人组，笑呵呵道。
扭头看向解望川，他慢悠悠道，“闲着也是闲着，你去给为师拿点下酒菜来吧。”压低声音，“打好关系也是很重要的，对别的人也不能不防，想好自己的立场，你也该长大了。”
解望川听着前一句还好，到了后一句，身子忽然绷紧，整个人严肃了不少，“知道。”
太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饮了一小口，看似随口道，“小绪出来此地，就跟着小川去走走吧。”
唐舟绪笑笑，“好。”
月声和姜什听了，也叫嚷着要跟着，却被太息已“陪同老人家”的理由硬是扣留了下来，太息末了还故意说一句“要不是小宴不在，你俩以为我很想留你们啊”来刺激他俩个。又是一阵喧闹。
而另一边，唐解二人已下了楼梯，走出了无忧酒楼，挤进人山人海之中。
解望川担心人多挤散了唐舟绪，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扯着对方艰难行动。解望川一边拉着他，一边解释着，“下酒菜就是前边巷子里，王屠户家的牛肉，他家娘子的酱牛肉很出名的！几年前师父给他算过一卦，于他有恩，这下我们去那买酱牛肉都不要钱啦！”
顿了顿，解望川回头朝身后人眨了眨眼，“当然啦，你跟了我也能沾沾光！”
“也不要钱？”唐舟绪调笑道。
“对啊！”解望川笑着回应。
唐舟绪说话间，瞥了一眼被解望川抓住的手腕，那一小片皮肤就像冰一样，把人群带来的闷热都驱散了。可又像火，沿着手腕，烧到全身。
最痛苦的，不是人太多路难走，而是你逆着一大波人走。
总算是逃出了人海，二人站在巷子里头喘着气扇着风。不经意看到唐舟绪的脸，解望川吓了一跳，“你脸怎么那么红啊，也是，你身子弱，人那么多肯定是受不的。”他走上前，用自己的袖子给唐舟绪扇着风，顾不得自身了。
“你不早说呢，刚才就不让你跟着出来了！”
唐舟绪好笑地看着他，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出了他身体不好的结论，至于脸红，还不是因为、因为……
“欸欸欸——你脸怎么更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志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