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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槐园 ...

  •   兜兜转转八九年,又逢春。
      解望川倚桃树而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树干,漫不经心地打量这满目的粉霞。
      原本山中桃花不多,且开得稀稀疏疏,并不怎么好看。后来太息先生住到了山上,他又是出了名的爱极花草,便把几株桃树整理得叶稠阴翠,桃林面积扩了十多倍。
      几十年能做成这样,解望川表示很惊奇,他对于这些花花草草的虽不感兴趣,但也知道这些东西多难长。
      再后来先生让人把桃林围了起来,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槐园”。解望川一直很好奇桃林为何会被命名为槐园,但当他每每看到先生对着园子发呆,又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一开始的槐园很热闹,花开时山下人家常会三五成群到槐园中走走。后来先生名声大噪,先生不堪叨扰,便在山腰设了结界,虽然结界的范围并不包括槐园,但人还是渐渐少了,到现在,已经没人上来了。
      随之改变的,是先生越来越孤僻了。以往的槐园是先生亲自打理的,而现在换了花匠。
      天才亮,槐园中已有一二花匠来往其中,见了解望川便笑问他为何来那么早。解望川笑说贪春色撩人,只望独占一会儿这满园春,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早。几人又闲谈了几句才走开。
      其实来赏花只是一部分原因,他其实是来替集灵舍中的侍女来采花的。只不过正巧碰上这一片桃开得烂漫,解望川便在此停留了一会。
      像是桃嫁与春风,狠心离了枝,遂下了阵阵桃雨。解望川看着欢喜,忽而想起了爱桃的武幽王后,心中忽生酸楚,伸手想碰一碰那粉瓣,却听见身后一声娇斥,“好端端的,你折了它作甚?”
      解望川急忙缩回了手,“姑娘误会了,小生只是见这花开得好,想起了家母,并无折枝……”他边说边转过身面对来人,入目之景却让他一滞,“……之意。”
      风为佩,水作裳,桃饰面,玉化骨,好一个嫣然美人。虽青丝只简略扎成了马尾,敷衍地簪上了侧簪,可搭上一身轻柔的纱绸彩绣,却又平添了几分利落英气。这大胆的装束陆易萧眼前一亮,更稀奇的是美人左手腕的木镯子。解望川从未听闻用木做成镯,其上的雕花还精巧非凡,便偷看了几眼。
      抬眸一看发现美人满脸羞红,手也不安得握紧了,轻咬着下唇,眸中似乎多了雾气。解望川愣了愣,随即暗自懊恼自己失礼,便掏出自己的手帕,朝美人的方向走去,将手帕递给她,柔声道:“姑娘怎么哭了?这桃花若是知道姑娘这么心疼它,可不得欢喜地多开几日。”
      美人接过手帕狠擦了眼,紧紧盯着解望川,且微微后退了几步,手中攥着帕子,“请您明日这时辰再来吧,手帕会洗净再还给您的。”
      不待解望川回答,美人旋身小步往桃深处跑走,眨眼消失于闹花芳菲之后。解望川微笑一下,无奈摇了摇头,想想方才的美人可把满园都比下去了,桃吐丹霞的美景也没什么吸引人的了,只待月声采完花就回集灵舍。
      不过奇了,镇上竟来了这样一位貌比天仙的人物?他怎么一点没听说过?解望川遗憾之余又有些疑惑。
      “公子!”
      解望川闻声看去,原是月声来寻自己了。
      “已经满一篮了,公子,回去吗?”月声边问边摇了摇手中一篮花瓣。
      解望川点点头,边和月声一齐走出了槐园,往山上太息先生的集灵舍去了。
      蒋央绮其实并未走远,她躲在远处目送解望川离开。
      看他长袖飘拂,衣袂翩纤;看他俊眼修眉,举止娴雅,才止住的酸意又复。待解望川的背影消失于自己的视野,蒋央绮旋身,只留下一小阵风,卷得几片残败落花。
      酆都,广明王府。
      蒋央绮坐于树下石椅,青葱玉指轻点着手腕上的木镯子,眉眼含笑,口中低声念着,“……继昭,我终于寻到你了。”
      “可是我一紧张,居然忘了告诉你我的姓名……”蒋央绮皱眉,随即又笑,“不过没关系,我们明日约好了再见的,你可别忘了呀。”
      荆初宴见她笑容明媚,心底也不禁柔软了几分,走近笑问,“世子今日碰见了什么,怎么这般开心?”
      蒋央绮本不爱与他人搭话,可来人不同,今日之事也不同,便示意荆初宴做到对面石椅上。
      待荆初宴坐下后,她抬手晃了晃手上的镯子,“这镯子好看么?”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和得意。
      荆初宴笑着点头,心中颇有无奈。
      以前如何他不知道,反正他来到广明府后,几乎日日见她发问,也不一定就是问自己,许多时候是在发呆,回神后逮到哪个就问哪个,也不能说不好看。
      猜也能猜到这镯子定有特别的含义,荆初宴便偷偷询问府上仆人,大多都是闭口摇头不言,就算是与他交好的,也只肯说是别人赠给世子的,别的如何也不肯开口再说了。
      这个镯子,似乎是整个王府的忌讳。
      其实,若不是荆初宴身份所碍,不得轻易走出王府,便能知道,这镯子整个幽冥与三十三天的忌讳之一。
      “你知道吗?我找到他了,我终于找到他了!”蒋央绮兴奋得把手上的茶杯狠放下,一声脆响,杯中茶溅了一手背,辛好茶水已经温了。
      荆初宴思绪被打断,笑容一僵,“找到谁了?”边说便掏出帕子轻轻擦干了蒋央绮的手,他故意放缓了动作,不全是不想让帕子伤了她的手。
      蒋央绮对于对面人的动作毫不在意,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微笑,用另一只手撑着下颌,“这你不用管……我出去一趟。”毫不犹豫地抽开手,起身便走。
      荆初宴握紧了手,深紫的眸中情绪复杂,今日世子的反常,应该与她手上的镯子有关……看来是找到了送镯子的人么。
      “也是,我区区凡人……”荆初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把茶当酒一口饮下。
      泠沅上神看着面前止不住笑意的蒋央绮,有些好奇。自从那件事后她鲜少上来九天,更别说来找自己了。泠沅递了一杯茶给她,却被她转手又放回了自己桌前。
      “喝什么茶,这时候应当上酒才是!”蒋央绮朝他眨了眨眼。
      泠沅上神皱眉,担忧道,“你今日怎么了?”自从继昭……她便不怎么笑了——尤其是对自己——也许最近碰到了天大的好事?
      可这丫头一点没遗传广明王的酒量,一杯就倒还爱发酒疯,胡言乱语地停不下来,闹了几次笑话之后可是视酒为魔物,连看都不愿看多几眼,今日还主动要喝?
      蒋央绮嘴角慢慢垂下,敛眸沉默了一会,“我今日去了一趟凡间……看到了继昭!”一抬头,只见眸中泪光流转。
      她不顾横在二人之间的矮桌,伸手死死揪住了泠沅上神的衣物,狠盯着他,“上一世是你害死了他!我不管你又要如何阻拦,反正我一定要让他恢复记忆!”
      泠沅上神先是惊讶而后涌上心头的是莫大的欣喜和悲哀,但听到她后面的话,他还没得急展露的笑被生生压了下去,“但……可你这样做,是违反仙规,是会被……”
      “我会被严惩是吗?我知道啊。”蒋央绮松开了上神的衣物,慢慢跪坐回了原位,手肘抵在矮桌上用手心撑着脑袋,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为了他我做什么、受多少罚不可以?——但是我要让你帮我,这是你欠我和欠他的。”
      欠……的确是啊。泠沅苦笑一声,“好。”
      事已自此二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主要是蒋央绮不愿与他再说,泠沅只好送她。临走前,蒋央绮故意帮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皱的衣服。
      “刑罚那么重,上神可要忍着点。”
      “当年我可是连剜心之痛都生受了呢。”
      “上神怎么也不会比我差吧?”
      蒋央绮抬起玉臂,轻抚了抚泠沅的脸,嘴边是讥讽的冷笑,“或者上神回忆一下继昭被你抽去仙骨、浑身是血的模样?”
      泠沅闻言,眉目间尽是愧疚与痛苦,他闭上了眼,默默受着蒋央绮的明嘲暗讽。
      他这样子更让蒋央绮愤怒,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她冷哼一声后挥袖离去。
      泠沅面向她离开的方向,紧缩眉头,回身一望,方才的矮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字条——被压在茶杯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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