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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事 睡梦中,我 ...

  •   睡梦中,我似乎又回到了昔年的玫园。彼时的玫园正值初夏时节,花开锦绣,玫瑰凝露,满园皆是清雅旖旎的芬芳。
      温姨热衷社交,长袖善舞,极喜欢在玫园举办各种沙龙派对。
      15岁的我第一次在玫园见到叶子婉,她年长我三岁,彼时已是亭亭玉立的绝色少女。那天她身着一条削肩露颈的蓝色齐膝小礼裙,将她曼妙的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晶莹洁白的玉颜雅致动人,水眸灿若星光,樱唇贝齿,丝缎般顺滑的长发铺在身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在二姐沈婉的生日宴上,叶子婉演奏了一曲巴赫的《G大调第四勃兰登堡协奏曲》,该乐曲的独奏部分由一把小提琴和两只长笛担任,小提琴处于主奏地位。她盈盈立于满园妖娆多姿的玫瑰花丛中,双眸半阖,低垂的羽睫在眼下覆就了圆弧般的阴影。她神情专注,下颚紧贴着小提琴尾部,左手持琴,指尖拨弄着四根琴弦,右手的琴弓轻轻摩擦着琴弦,从她指尖跳跃而出的优美音符让所有人惊叹,琴音时而欢快激昂,时而婉转流亮,亦扬亦挫,震颤人心,一曲终了,引得满堂喝彩。
      叶子婉盈盈行了一礼,扬了扬唇,笑得异常温婉,启唇道:”诸位见笑了。“
      掌声如潮水般将她包围。那天玫园中站满了人,有沈家的商业合作伙伴,有父亲的朋友,也有二姐沈婉的闺蜜和同学,诸位衣着华丽的来宾将她团团包围。
      沈婉从人群中步出,嫣然含笑,给了她一个感激的拥抱,轻声在她耳畔道:“谢谢你的演出,亲爱的。”
      叶子婉美目含情,温婉浅笑,口吻含着几分谦逊,“婉婉,你客气了。”
      来宾中有一群富家子弟,当中一青年起哄道:“叶子婉,你再拉一首曲子吧!”
      叶子婉月牙似的秀眉微扬,晶亮的眸子明净而清澈,淡声问:“你想听什么?”
      那青年语气淡淡地要求:“你可是被誉为古典界的天才小提琴少女,你就看着拉一首为大家助助兴吧。”
      叶子婉眼若春水盈盈顾盼,玫瑰般的双唇微微上扬出清浅的弧度,再次将小提琴架上左肩,“那我就再拉一首《卡农》吧!”
      话音落下,她右手挥动琴弓,左手纤纤玉指在弦轴间游走,一曲轻细优美的曲调倾泻而出,如山涧溪水潺潺流动,那柔丽舒缓的旋律在日光下悠悠荡荡,似乎连那水波般跳跃的音符也被阳光镀上了金黄色的柔软光芒。
      曲声幽幽缕缕,缓缓萦回,琴音泠泠声声动人,错落有致,低回处婉转若明月清风,欢悦处清脆若玉泉流淌,激扬处清冽若珠落玉盘 ,沉静处曼妙若秋水长天。
      阳光笼罩在叶子婉的周身,她宛如降落人间的天使。
      琴声渐入佳境,听来柔情似水悦耳动人,她的手指在琴弦间灵活地来回拨动,曲子再接连拔高几个音节后冲入高潮,而后渐渐回落,逐渐趋于舒缓柔和,直至停歇。
      起先那青年击掌赞叹道:“好曲子!”
      观众听得如痴如醉,不知是谁先带头鼓掌,而后全场掌声四起,久久没有停下。
      叶子婉双眸清亮无波,唇角浅浅弯起一朵玫瑰般妍丽的笑容。
      我安静的站在角落里,静静的注视着被包围在人群中的少女,目光黯然而寥落。
      叶子婉,我几乎是听着她的名字长大的。她惊才绝艳,容貌出众,是江城上流社会极为有名的闺秀名媛,更重要的是,16岁时她就已被誉为古典音乐界著名的天才小提琴少女。

      时光荏苒,梦境变幻,岁月沾染了朦胧的色彩,画面来到我跟景宇订婚前期的圣诞节。
      大三那年我在江城一家著名的米其林餐厅兼职表演小提琴,兼职表演每次大约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表演结束后我会习惯性地在餐厅隐蔽处坐上一会儿。
      梦境中的我依然坐在餐厅的隐蔽处,餐厅被布置得极有情调,餐桌上点着烛台,以幽暗的光晕来烘托气氛,比邻的座位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而不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我正拿着手机一边与好友夏延讨论着学校里的新近八卦,一边喝着水果茶,邻座却传来一把青曼婉然如涓涓细流的女音。
      那女声轻渺低回,泠泠动人,听来格外熟悉,“景宇,你跟沈玉快订婚了吧?”
      我听对方提到我,立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凝神细听。
      伴着一声笑,另一道如清风明月般温润的男声传入耳中,“是啊,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在最近几个月了吧。”
      我全身一颤,双眸向声源处望去。邻座却是并坐的景宇和叶子婉,餐桌上蓝色的烛火跳跃,映照出两人举止亲密的剪影,俨然是情侣模样。
      我所在的位置隐蔽而巧妙,可以清晰看到邻座两人的举动,而他们却无法看到我的举动。只见叶子婉伏在景宇的怀中,盈盈举眸,语声曼曼,”景宇,你真的要娶沈玉吗?“
      景宇唇角蕴开若有似无的笑意,淡淡凝眸,“你知道,景家跟沈家是世交,这是家族安排的联姻。”
      叶子婉眉目濯濯,清妩动人,神情蕴着信任与依赖,”那你打算如何处理?“
      他温柔地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头抵着她的脸,眼眸微阖,低声微笑,“子婉,你信我吗?”
      叶子婉秀眉一扬,笃定地莞尔一笑,启唇回应:“我信你,景宇,我信你。”
      景宇听完,唇边温润的笑意加深,他更紧地拥住女子曼妙的身躯,在她如玉光洁的额头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她望着他,眼神柔和坚定,眼底露出期盼,“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交代的,是吗?”
      “恩。”景宇淡淡应了一声,唇角依旧扬着一弧浅浅的笑纹,俊美的面容被烛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看不清任何表情。
      花瓶里插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叶子婉纤纤十指拨弄着微微翻卷的花瓣,亦是含笑不语。烛光衬得她肤色玉华胜雪,微微摇动的烛火映在叶子婉的瞳孔中,如漫天星辰倾落,灼然生辉。
      我不愿再看下去,整个人陷入沙发中,心情黯然。

      叶子婉被誉为中国古典音乐界的小提琴公主,才貌超群,气质如兰,在音乐上造诣颇高,深受一众专业古典音乐迷的喜爱和追捧。12岁举办小提琴独奏会,16岁登上国家大剧院举办个人音乐会。她曾在接受采访时提道:“小提琴就是我的生命”。
      她的演奏如同绝美的天籁,让人产生灵魂深处的战栗,又如生命的甘泉,滋润人干涸的心田。
      当我还在为考取S大的音乐系拼尽全力的时候,叶子婉已经在古典音乐领域成就非凡。我们相差三岁,沈家的沈玉和叶家的叶子婉却总是被人相提并论,我们同是出身于江城上流社会,同是学习古典乐器,她就如同高升的旭日,越加能衬托我的平凡和暗淡。
      在国际古典音乐比赛中国区选拔赛上,我一路顺利晋级,从初赛、复赛再到决赛阶段,最终在冠军组与叶子婉相遇。
      决赛在即,叶子婉与国际古典音乐比赛中国区选拔赛评委团主席 Davidson Lampson的丑闻却毫无预料地甚嚣尘上,第三者插足、性贿赂、比赛黑幕、吸食软性毒品等种种被媒体踢爆的敏感字眼,以及一小段上传网络的□□视频让天才少女的神话遭到毁灭性打击。
      为了遏制事态进一步发酵,国际古典音乐比赛中国区选拔赛评委团经过商议后发出声明,一方面剥夺叶子婉继续参赛资格,一方面暂时叫停Davidson Lampson评委团主席的职务。
      叶子婉荣誉光环的背后充斥着的种种欺骗、谎言与丑闻,让这个光芒四射的名门闺秀、古典界巨星瞬间跌至谷底。
      那日,当我正在排练室紧锣密鼓地准备决赛的参赛曲目,叶子婉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柔美的面容如雪苍白,眼神凄清忧郁,透出让人心惊的脆弱。
      “沈玉,你说,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待我?”她一改往日温和柔雅的语调,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直抵我的耳膜,愤恨地控诉着命运的不公。
      我启唇刚想回应,叶子婉再次开口,口吻温柔而哀伤,“我努力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却是这样的结局。”
      我尚来不及开口,她就只身踉跄而去。
      我茫然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却不料次日就听闻叶子婉人间蒸发的讯息。
      几日后叶家人接到一通勒索电话,绑匪拍下叶子婉的裸照,剁下她的右手小指,置于江城市郊墓园通知叶家人来取,并勒索巨额人民币,人们这才得知叶子婉失踪的真相。尽管叶家动用一切关系网,景家也因景宇的缘故暗中动用一切资源协助警方调查,也未能查到绑匪的确切位置。反而是媒体的大幅度报道激怒了匪徒,他们对叶子婉拳打脚踢,并涉嫌□□奸。几日后,叶子婉的尸体在江城市郊的水沟内被人发现,通过法医对尸体的检验,证实叶子婉系不堪殴打致肝脏破裂,腹腔内出血身亡。
      叶子婉凄惨的死状震惊全国,也在古典音乐界引发轩然大波。匪徒作案手段凶残,对社会稳定和群众安稳间接造成了极大隐患,一时间人人自危,社会各界纷纷要求严惩凶手,各级政府领导也纷纷要求相关部门迅速查清事实真相,给公众和舆论一个交代。
      警察方面针对案情成立了专门的重案组,我作为叶子婉失踪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被作为线索提供者带到警察局例行询问。
      我在警局的停尸间里看到了叶子婉的尸体,她五官扭曲面目全非,双眼圆睁瞳孔放大,临死前表情惊恐而绝望,似乎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她躺在停尸间冰冷雪白的铁床上,全身赤裸伤痕累累,死状可怖,因死亡时间已超过15天,全身软组织也开始腐烂、糜化。
      “身体多处瘀伤“、”□□被撕裂并检出精子“、”应该是身前遭到匪徒用蛮横凶残的手段性侵。”警察与法医的交谈中间歇夹杂着这样的句子。那些污秽残忍的字眼,着实让人难以跟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乌发如云,朱唇总是漾着清淡浅笑,神态温婉,肌肤白皙的女子联系起来。
      其后,警方全力以赴地追查凶手,叶子婉的尸体被归还家属。

      叶子婉的葬礼上,景宇一身黑色的礼服,整个人一改往日的俊秀挺拔,倦容隐隐透出痛色,眸中血丝蜿蜒,下巴甚至带有一圈青色的胡渣。
      我行至他身边,低低唤道:“你来了,景宇哥哥。”
      景宇隐去脸上的痛色,转头望向我,只淡淡道:“恩。你也来了?”
      我柔婉一笑,神情微微黯然,叹息如萧瑟的落叶,“是,当然要来的。沈家跟叶家是世交,况且子婉就像我的姐姐一样。我从小在她的光芒下长大,视她为我努力的榜样,她本可以有大好的前程,景秀人生,可惜如今却发生这样的事。”
      “是啊,她原本可以有大好前程,景秀人生的……”他扬唇略微苦笑,只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紧,指骨泛白,“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灵堂的祭坛上放着叶子婉的巨幅黑白遗像, 照片上的她姿容绝丽温婉 ,乌黑长发垂至腰际,秀眉弯似月牙,白嫩如玉的面容镶嵌着一双流盼生光的眸子,朱唇娇艳若滴,浅浅勾笑,越发衬得整个人皎若芙蕖出绿波。只是曾经这样美好的女子,如今却只是一张毫无生气的遗像。
      景宇以温煦而哀伤的目光注视着叶子婉的遗像,嗓音嘶哑地喃喃:“抱歉,子婉,我终究没有保护好你。”
      我心底如针刺一般难受,靠近景宇,抚慰似的拉住他的手,温婉道:“景宇哥哥,法律是公正的,一定会让那些匪徒落网,还子婉一个公道。”
      闻言,景宇忍不住浅浅扬唇,目光亦是动容的,“谢谢你的安慰,小玉。”
      我唇边掠过温柔笑意,不愿再去想细究当日在米其林餐厅看到的那一幕,只是在心底深深痛惜着这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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