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客栈》卖梦人

2、第二回 多情客

　　多情客栈坐落在一座小山坡上，是一栋白色建筑，明清式的小洋房。门前有一片小花园，关了一园子不知名的花。一个穿着旗袍的，大约二十出头的女人正在给这些小花浇水，另一边有一个光头小童从水龙头里接了水，提着小桶踉跄走过来。天空泛着蓝，山坡上绿油一片，就像是推翻了一罐子绿漆。青草地的味道和着泥土的气息，再添一些野花的芬芳，混合涌进鼻孔里。不刺眼却明媚的阳光照得屋顶的琉璃瓦闪闪发光。
　　远处遥看去，就像框在相框里的一幅画，美得难以言喻。
　　生活最美不过如此了。

　　远处有一只小雀飞过来，嘴里还衔着一封信。它将信交给旗袍女人，女人嘴角微微一动，吩咐道：“玄童，有人迷路了，快去迎进来。”那光头小童赶忙放下手中的水桶往山坡下跑去，雀也跟着飞过去，落在肩头。

　　旗袍女人抬头看一眼天上挂的太阳，撅了撅嘴，将手中的水瓢丢进桶子里，扭着屁股转身回屋，关上了那扇漆白漆的雕了穷奇图案的大门。过了一会子，那扇门又开了一个缝，女人从缝里探出头来，又伸出一只手，指尖往天边那么一划，明媚的太阳就缓缓暗了下去。山坡当即就昏暗了，黑暗衔接着天空和山坡的尽头，一副大雨欲来的模样。却没有一丝风，连花朵的瓣儿也没有丝毫颤抖，一切就好像凝固了，一动不动。

　　信箱旁，那个男人还在等待，他不知何去何从，他将他的所有积蓄都砸在了赌场中，该死的侥幸心理，他还抱着最后的那点侥幸在此等待。他无法想像他的妻子在知道这一切之后会对他有多么失望，他的岳父岳母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出息。但只要舍弃爱情，他马上就可以摆脱这一切，他越想越觉得值得。他已经有了妻儿，当初与妻子的爱情应该早就在岁月里搅碎机里磨成了亲情的沙。他已经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他现在只想要安安稳稳地生活而已。

　　漫长的等待终于在一声呼喊中结束，有人唤他：“高立松，高立松。”他循声望去，唤他的竟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小鸟雀，它停在一个穿着灰色茶服的光头小童肩头上，眼睛圆溜溜地，像两颗黑珍珠。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又细细地打量那个小童，长得机灵可爱，眉心还有一点朱砂，脖子上还挂着一块拇指大的写着情字的铜牌，与信箱上的字体一样。
　　那个小童转身进了前面的那个树林中，高立松还愣在原地，只见那个小童走了数步之后又转过身来，那只雀说道：“愣着做什么，呆子，跟上来。”

　　林子里很黑，借着月光还能看见路。渐渐地从地底下生出迷茫大雾，笼住了去处，眼前的小童也看得不真切了。只听那只雀又道：“往前走就是了，我们在多情客栈等你。”说罢，就完全看不见小童的身影了。
　　不久，大雾散尽，眼前的一切清明起来。前头出现一片山坡，坡上立着一栋公寓，房屋内灯火通明。走得近些，高立松才清晰看见这座大宅的气派。屋前是一片大花园，用白栏杆围着，那些花都是野花，各式各样，他仅认得栏杆边上那一簇荼靡花，那摄人的味道，清香有馥郁，不会错的。
　　屋子另一边绕着一圈走廊，铺着木地板，围着一圈雕花栅栏，窗是落地的，几乎有一半的墙都是玻璃窗，透过去能看见里面一部分的装修。虽然有宽敞的大厅和半绕的白色扶梯，纯粹的西洋装修风格，却也摆放了不少雅俗共赏的中国风味的摆件，沙发也是红木的木椅，茶具亦是中国风的样式。一旁的壁炉上挂着一副书法，隐约看去像是王羲之的兰亭序，莫不是王羲之的真迹被收藏在此也未可知。

　　高立松敲门进去，便看见一个穿着旗袍女人来开门，化着精致的妆容，抹了红色的口红，戴着翡翠玉镯和珍珠项链，还有一双特别漂亮的高跟鞋。他很想知道这个女人戴了什么样式的耳环，可再也不敢抬头去看了，仅初见匆匆一瞥就已经让他慌乱。
　　她拉着他进屋：“我可等你许久了，来，去那边坐。”她指着那红木雕花椅，高立松看见她另一只手腕上带的手链上也挂了一只写了情字的铜牌。

　　这时，楼上有人下来，高立松一眼望去便看见一个穿着古代襦裙的妙龄女子，大约十七八的样子。简单的绾发，插了一支紫色的钗。行动间都透着端庄的气息，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仕女。又因半披着黑发，没过腰际而添了少女的活泼与灵动。她身后跟着一位高个子的，穿着西装的高个子男人，俊逸非凡，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傲气。
　　两人下楼来，高立松才发现那女子的腰间也挂着一枚写着情字的铜牌，作腰佩，缀流苏。那个男人左边的领扣正是那枚情字铜牌。

　　女子迈步走向木椅，端坐下来。男子就站在她身后的位置。她朱唇轻启：“妙娘，去煮茶来。”那旗袍女人便绕到后头去煮茶，光头小童也一蹦一跳跟着去了。屋内就只剩下高立松和襦裙女子还有西装男人。
　　那女子又道：“高先生，我是这家店的主人，你可以叫我玉玲珑。”说着又拂袖微指身侧穿西装的男子，道：“这是我们这的帐房管事，他姓白。”女子声音甜美软糯，言行中带着大家闺秀的风范，但却面无表情，全然不似人间的那些老板娘。

　　一边，妙娘领着玄童端来茶水又从侧门退出去绕进走廊里去了。玉玲珑端起一杯茶，小饮一口，对高立松道：“你投了信，我也当回你一封才是。”于是，身后的西装男子从胸前内侧口袋拿出一封幽蓝色的信封递给高立松。整个过程中，高立松说不出任何话来，他真的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传说，真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封信和他之前拿到的一样，右下方用小字写着寄信地址，他拆开来，里面就掉出一块拇指大的铜牌上写一情字，和玉玲珑他们佩戴的都一样。另有一封白纸书信，用毛笔小篆写道：

　　高先生：
　　你好，我是多情客栈的老板娘，欢迎你光临本店。信封里有客栈的铜牌，你若心意已决就戴上挂坠，三日后，铜牌消失之时，我便会带着本店的酒水前去探访你。
　　本店的这种酒名唤醉生梦死，能让人忘情弃爱，当你饮下此酒，你便会得到我承诺给你的一切。愿你余生幸福安稳。
　　多情客栈
　　玉玲珑

　　高立松看完信，沉思片刻，急切说道：“我能否此刻就饮下此酒来换得我一家衣食无忧，无病无灾？”玉玲珑收回铜牌，声音稍微大了些，对外面道：“妙娘，温酒。”继而又对高立松道：“你确定要用爱情同我做这桩买卖吗？从此之后你将无法感受到任何爱意，即使是面对你心爱的妻子。”高立松肯定地点点头，玉玲珑便不再说话，她原本也不是非要按规矩做事的人，但她实在不屑同这些出卖爱情的人类交谈太多，还不如递交他一封信让他自己看得明白。白先生则在一边记下买卖的内容，从不插话。

　　妙娘端来美酒，又为高立松斟满，他拿着一杯杯饮尽，恍惚间听见玉玲珑说：“今后你的财运会一天好过一天，儿子的病也会慢慢痊愈，回去吧。”罢了，便醉昏过去，等他醒来他已经在家中了。
　　自这日后，高立松果真一日富过一日，儿子的病也好了，岳父岳母对他刮目相看，但从前与他恩爱的妻子却和他疏远了很多，因为他感受不到妻子对他的爱意，他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去爱他的妻子。他不知道的是，五年之后，他的妻子将会离开他和另一个男人共度余生。
　　而这一切，多情客栈的人是知道的，包括那只传信的鸟雀。

　　在忙完事情以后，玉玲珑便会同白先生一起一起饮酒，或者与妙娘玄童几个人一起饮茶聊天。妙娘除了温酒以外也能泡得一手好茶，点心做的也不错。不过她自己却是喜欢喝咖啡。她一面涂着指甲油一面道：“这单忙完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有什么就推到下星期去吧。”说罢，脸上露出一副轻松的神态。另一边，白先生却道：“妙娘，你今日换了规矩。”妙娘皱了皱眉刚想解释，玉玲珑便道：“你倒是严谨，做成了不就好了。她擅自一请，我倒省得去人间一趟。明日，你们各自安排吧，好好休息几日。”
　　妙娘一听这话乐了，高高兴兴端了咖啡回房：“前个儿在人间寻得一小帅哥，趁着休息去勾搭勾搭。”玄童本是哑童，没有小孩子的童真，整日里木木的最喜欢跟着妙娘，人间的男人总是误以为玄童是妙娘的儿子，所以妙娘特别讨厌去人间的时候带上玄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