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男乙女游戏》舍卫

4、四周目

　　你很小的时候背井离乡来到直隶军官学校学习，毕业后你以出色的成绩很快在西北军谋了份差事。军阀混战的年代，你很清楚只有军功才能让你平步青云。你的出色表现得到了总司令吴兴权的赏识，进而与吴兴权之子吴丰成为莫逆。北伐战争后，经吴丰介绍，你得以接触戴老板。戴老板对你大为看中，你顺利进入复兴社。
　　在北平，你经常游荡在胡同小巷、寺庙教堂，所有年轻姑娘常去的地方。你走过一个个转角，彷佛走过千万次。有过烦躁灰心的时候，你将车停在路边，点燃一支烟，耐心地等它熄灭。也有同僚取笑你，逛遍了四九城，唯独不识八大胡同。你不曾踏入过烟柳花巷，你厌恶那些矫揉的声音、造作的姿态。你在寻找，或者说是，等待一个可以将你空荡荡的心填满的人。可是直到七七事变，你也没找到想找的人，你不得不跟随戴老板去了南京。
　　在南京军校后两年，你自请前往上海，化名王仁锵。抵达上海那一日，你才终于有了活着的感觉。这是你的战场，你的舞台。以军统上海站为礼，你成功叩开76号的门。这里的每一个走廊、每一间屋子、地板的每一个缝隙……没有一处你不熟悉。你无声地笑了，终是回到了这里。
　　“苏队长请留步，擦擦吧，淋湿了很容易感冒的。”一方素色手帕递过来。
　　你没有接，开始不安惶恐。面前的人分明是她，又分明不是她。一样的对话，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神态语气。可是你知道不一样。眼前的这个人，笑起来没有她明媚，略微歪头的小动作没有她可爱，语气没有她娇憨。一样的面皮下，分明是不同的人。再顾不得许多，你扭头冲出了饭店。你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想逃离这个地方，这个让你窒息的地方。
　　一路奔跑，身后却没有人追来。你气喘吁吁停下，不知身在何处。有冷风吹来，你的意识开始清醒。雨不知何时停了，周围人流拥挤，你想抓个人问问这是哪里。对方却不回答，你没了耐性，一把揪起领子。对面人的帽子掉下来，露出一张迷茫的脸，眼睛空洞地注视着你的方向。饶是你自诩见多识广，仍是吓得跌坐在地。周围的人犹如僵尸般走来走去，黑夜无边无际，天地间只剩了你。你想要问个究竟，可是该问谁呢？
　　你在脑海里一遍遍地重复与她相关的一切，试图将所有拼图凑在一起。关于她的画面越是清晰，你越是绝望。你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可笑！荒谬！你仰天大笑。笑得太厉害，你剧烈地咳起来，腥气快速涌上喉间。你嗅到了血味，眼前开始模糊，眼里的天空在逐渐扭曲、崩塌。
　　要结束了吗？我努力做一个你希望的好人，你为什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