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小农女》花繁宸

1、险生

　　香草一落地，就挨了一顿好打。
　　那天她爹许大夫上山采草药去了，她那八个月肚子的娘亲许娘子在菜园子里摘瓜，不知怎么忽然晕厥了，她就稀里糊涂被生了下来。嗳，莫不是农家人干活身体好，生孩子也麻溜哇！
　　可是许娘子晕了，倒在瓜蔓下，生下的婴儿也没哭，附近田地里干活的人都没有发现。
　　幸好许大夫平时赠医施药，关键时刻人品大爆发：
　　话说村里的傻妞去了许家，想求些驱蚊子的药。傻妞脑子不灵光，爹娘是一对天聋地哑，村里人嫌晦气，不让他们走近，有些不厚道的还拿竹竿子赶。许大夫夫妻却没嫌弃，随傻妞来家里玩，给她些吃的玩的。
　　如今夏天有蚊子了，许娘子就给了她一些驱蚊的药，让她用完了再来拿。傻妞可不懂客气，昨晚用完了，睡到半夜被叮了满身包，这会子就急吼吼地来拿了。
　　许家院门关着，屋里没人，若是换作脑子正常的人，自然就走了，等主人回来了再说。傻妞脑筋却转不过弯儿，只记着蚊子叮的疼，要拿防蚊药。
　　屋里没人，她就往屋后找，一股子傻劲儿要找到，就这样一直找到菜园子里，找到了晕倒在地的许娘子。
　　这就是善有善报。
　　傻妞找到许娘子，却不明白她为何躺在地上，半遮在草蔓中，难道是在玩捉迷藏？她嘻笑着跑过去也要玩。待跑到近前，看到许娘子染透衣衫的鲜血，她再傻也被血惊吓了，立即扯开嗓门大喊大叫起来。
　　她本来说话都不顺溜，惊吓之中更不知叫喊的是什么，远处田园里的人们看到了，只当她又犯傻病了，都看戏似的取笑着。
　　可是她不停地嗬嗬叫嚷着，手足狂挥乱舞，神情带着极大的慌张，跟以往发病的情形大不相同。
　　总算有细心的女人留了意，看到她是在许家的菜园子里喊，又想到许娘子快要临盆了，心下觉得不妙，跑过来一看，才发现已经落地的婴孩。
　　这女人一招喊，附近田园里的女人们都哗啦跑了过来，很快聚拢了一圈人。
　　男人们听说了，则赶紧派人去叫回许大夫。
　　许娘子身边，一个幼猫儿似的小女婴，由于受了闷，降临世间的一口气还没有吸进去，一张皱巴巴粉脸已经憋的青紫，眼瞅就要没气儿了，脆弱又可怜。
　　女人们惊的大呼小叫，有的说要喊接生婆婆来，可是接生婆婆今天被请去别村接生了；又有人说快找大夫，可大夫不就是这娃儿的爹吗，已经让人去喊了，从山上回来也没那么快。众人更加一片慌乱。
　　很快村子屋里的人也听说了，纷纷跑出来看，年岁大的老人也被惊动了。
　　杜奶奶年近七十，经历的多，见了气息快要回转不过来的婴孩，先冲着乱成一团的女人们喝道：“慌啥子慌。”
　　一把抓起婴儿的小细腿倒拎起来，粗糙的巴掌冲着小屁股就拍下去。
　　拍了两三下，婴儿没反应。杜奶奶提一口气，手抬高些，又毫不留情地连拍下去。叭叭叭叭叭……
　　先前慌乱的女人们都噤了声，大气不敢出，一双双眼睛瞪着杜奶奶的手，如瞪大仇似的，明知这是在救命，可也怪揪心的。瞧瞧，那粗糙的老巴掌对付粉嫩的小屁股，不知情的还当是容嬷嬷。
　　连拍了十几个巴掌，“哇”一声，小婴儿总算冲出了一口气，张开小嘴儿嚎哭起来，哭的那叫一个响亮。
　　许娘子已被掐人中救醒了，一直心惊胆颤地盯着杜奶奶的手，直到听到婴儿哭，才虚弱地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哭起来，实在是喜极而泣、惊极而泣。
　　围观的女人们都跟着放下心来，欢欢喜喜地凑过来看这小婴孩。
　　小娃儿哭起来竟不停歇了，张着红红的小嘴，一口气接一口气地哭，借着哭又大口地吸气，似要把先前没吸到的气都吸足了似的。
　　哭的有劲儿才是好，众女人们说笑议论个不停：
　　“这娃儿怎么哭的不住声儿了？”
　　“一落地就挨了一顿打，能不哭？当娃儿小，不懂委屈呀。”
　　“好容易捡回了小命，分明是高兴的哭。”
　　“就是就是，瞧哭的可欢畅啦。”
　　许娘子从杜奶奶手中接过婴儿，撕下一片干净衣襟包好，激动的热泪满面，亲了又亲。又挣扎着要起身给杜奶奶叩头。
　　杜奶奶扶住她，道：“甭谢了，先回屋吧，月子里可不能流泪，会落下病的，娃儿也受不得风。”
　　又问： “许大夫呢？回来没有？还不快些来把媳妇和娃儿接回去。”
　　一个小孩子慌慌跑过来，道：“许大夫在山上摔断了腿，大憨哥才背回家去了，让我来说一声。”
　　众人都一愣，停止了说笑。许娘子闻言，也呆了。这一早上，真是又惊又喜又忧，太纷乱了。
　　好在有杜奶奶稳着，吩咐几个妇人去许家把竹凉床抬过来，先把许娘子弄回去。
　　几人答应着去了，其余女人才又继续说笑着安慰许娘子，说许大夫自己就是大夫，家里又有好药材，不会有事的。又夸这女娃儿生的好，哭的响亮，一点儿不像未足月出生的。
　　“这丫头命硬。”贺喜声中冒出很不和谐的一句。
　　不用看，只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就知道是卢婆子。据说这老婆子会掐阴阳、会招鬼神，哪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或突发怪病一时治不好的，求这老婆子给掐掐算算，就能好个差不多。
　　不管是巧合还是其它，村里人对鬼神之说多多少少有些敬畏，因此对这种婆子，既不喜欢，也不敢得罪。
　　听了卢婆子的话，再看看许娘子怀中的娃儿，回想起刚刚几乎断气又活了过来，一出生她爹就摔断了腿，怎么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儿似的？女人们不禁一齐噤了声儿，气氛顿时尴尬。
　　许家是医药之家，跟这种神巫婆子算是天然的对立，因此卢婆子多半是故意凑过来说这丧谤话。
　　许娘子气的肩头发颤，虽不信这话，可是任哪个娘亲也不乐意听到自己刚出生的娃儿被人说晦气话。再说，在乡间一个女孩儿被说命硬，可不是什么好话，长大后说亲事都被挑剔。
　　许娘子自然不会跟这种婆子争吵，只把娃儿抱在怀中，用脸颊轻蹭着孩子的脸，满心满眼的爱怜。
　　卢婆子本来还想再说几句，以证明她言之有理，可是见没人理她，觉得没趣，只好摇摆着矮胖的身子，像只老鸭子似的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