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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道是有情却无情 ...

  •   噙香阁临水而建,门前有两棵巨大的金桂,北面还有一排银桂。每到中秋前后,整座楼阁好似浸在芳香之中。叶凌霄命人将四面窗户全部打开,然后在正厅摆上一桌酒菜,邀几位客人入座。
      酒过三巡,叶凌霄和郁罗聊起钟陵赏桂的风俗来。郁罗问道:“我听说钟陵有一棵丹桂王,树龄已逾百年,岁岁花开如火,十分珍贵罕见。赏花人趋之若鹜,得缘见者却很少。”
      叶凌霄握着酒杯点头:“确实有这么一棵树,名为朱砂沁,是胥家第九任家主胥善则亲手栽种的,如今已有百十来岁。因为长在胥府内宅之中,所以寻常游人不能随意观赏。”
      郁罗叹道:“原来如此,真是可惜。”
      叶凌霄偷偷瞥了一眼胥凤仪,发现她置若罔闻,正端着酒杯垂眸凝思。叶凌霄又看向陆之遥。厉纯好似藤缠树,正热心地为他布菜,殷勤地劝他品尝。陆之遥略有尴尬,却并未表现出抗拒的意思。叶凌霄重新看向胥凤仪,叹息了一声:“确实可惜。要是胥凤仪在家就好了,凭我的薄面,或许还能看一看。”
      胥凤仪抬头瞄了他一眼。
      郁罗奇怪道:“中秋团圆佳节,胥凤仪又未曾出阁,怎会不在胥府?”
      叶凌霄道:“她出门办事去了。”
      厉纯突然插话道:“幸好!之前嫂嫂派人去胥家提亲,说陆哥哥与她有婚约。正巧她不在家,这件事就搁置了。”她忿忿不平道:“真不明白嫂嫂为什么总惦记这事。哥哥都说胥凤仪肯定不愿意嫁的!”她看向陆之遥:“陆哥哥,你也不想娶她对吧?”
      陆之遥感慨道:“姐姐终究是为我打算。不过婚约一事实属无稽之谈。”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心上人。
      叶凌霄用力点头:“确实是无稽之谈。对凤仪来说,胥家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绝对不会嫁。”
      郁罗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这位胥姑娘对人应该十分淡薄。”
      叶凌霄煞有介事道:“岂止淡薄?简直算得上无情!”
      胥凤仪看着他挑起眉毛,还没开口,就听郁罗在一旁说道:“你与她毕竟青梅竹马,背后这样非议,会否有失厚道?”她说着无意间朝胥凤仪一瞥。胥凤仪舒展眉眼收回了目光。
      叶凌霄收敛表情,朝郁罗故弄玄虚:“我觉得挺中肯呀。反正以后也会认识的,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厉纯附和道:“我相信叶公子的话。之前因为药材的事,她使阴谋诡计,骗走了玲珑庄一大笔钱,把我们都害惨了!她就是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小人!”
      郁罗委婉地出声提醒:“纯儿,非礼勿言!”
      厉纯毫不在意,反而问陆之遥:“陆哥哥,你说是不是?”
      陆之遥明白她因为立场不同,难免产生偏见,说话厚此薄彼,因此不予置评。他看向叶凌霄,又看看另一位胥家人。厉纯非议的人与这二人渊源匪浅,今日这番话难免传到当事人耳中。厉纯天真,以言语背后伤人,图一时口舌之快。可是她却忘了,最擅长以言语为利器的,正是胥家的明前阁。陆之遥不了解那位家主的脾性,仅就药材一事来看,他不免替厉纯和玲珑庄担心。他于是劝道:“我们不该背后说人是非,何况胥凤仪是叶公子的朋友。”
      厉纯没有得到陆之遥的积极回应,倒也不气馁,自顾自说道:“反正这么坏的女人,哪个男人会喜欢?最好一辈子嫁不出去!”
      胥凤仪饶有兴趣地看向厉纯,目光玩味地停驻在她脸上。
      郁罗感到无奈:“纯儿!”
      叶凌霄认真辩驳道:“厉姑娘言过其实了。凤仪交游广阔,对朋友也是极好的。至于婚姻大事,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反正就我所知,现在上门求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是吗?”厉纯显然并不相信,觉得他是出于青梅竹马的情分而护短。她不以为然地笑笑:“听说那些人就是贪图胥家的财产而已。要不是她有钱有势,谁稀罕她……”
      郁罗肃声道:“纯儿!你今天说的够多了!”她说完看向叶凌霄,致歉道:“纯儿年纪小口无遮拦,叶公子多担待些。”
      叶凌霄刚要说话,却听胥凤仪在一旁笑道:“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胜酒力,想去外面透透气。诸位慢用!”她说完扶着桌沿站起来,转身朝外走去。
      陆之遥闻言放心不下,想要跟上前去,但身形未动,发现叶凌霄已起身往门外走。他边走边对郁罗道:“我正好有些事要同她商量,去去就回。”说着朝在座三人歉意地笑笑:“诸位稍坐,请自便!”然后追着胥凤仪走远了。
      郁罗岿然不动,望着门外出神片刻,面上神情缓缓舒展。她提起酒壶斟满一杯,端起来走到窗前,悠然自得地赏起花来。陆之遥留在原处,心中莫名忐忑起来。厉纯浑然未觉,夹了一片冰糖莲藕放进他碗里:“陆哥哥,你尝尝这莲藕,挺好吃的。”
      叶凌霄陪胥凤仪在园中漫步,安静了片刻,总也不见她开口,忍不住道:“莫非你在生厉纯的气?”
      胥凤仪置之一笑:“至于吗?不过几句难听的话而已。”
      叶凌霄揶揄道:“那你是在吃醋?”
      胥凤仪讥诮道:“你觉得她有这个能力吗?”
      叶凌霄颔首:“那就好!我还担心她得罪了你,你会当场发难。她毕竟是阿罗的朋友。”
      “你这是爱屋及乌呀!”胥凤仪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她言语如此激烈,一则是为陆之遥,二则是为她兄嫂,但归根结底是为了她自己。”她翘了翘嘴角,“我已占尽好处,又何妨姿态高些?”
      “其实你要教训她很容易。”
      “正因容易,才更要慎重。”胥凤仪摇头感慨,“她是言为心声,不知顾忌。”
      “嗯,无知而坦荡。”叶凌霄发出一声谑笑,“陆之遥又是怎么了?”
      胥凤仪道:“他今天去了一苇堂,要公告天下脱离玲珑庄。”
      叶凌霄颇为意外:“他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恭喜你!”
      胥凤仪面无喜色:“道义在他心里真的胜过一切。然而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
      叶凌霄疑惑地打量她:“我以为你志在必得。”
      “你刚才有一句话很对,胥家才是最重要的。别的事,能如意最好,若不能……”她豁然一笑,“人总要学会取舍的。”
      “你可真是狠心!”叶凌霄摇头轻叹,“你为这个人投入了这么多心思、时间,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现在又说随时准备放弃!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多情还是无情。”
      胥凤仪反问道:“若易地而处,难道你不是同样选择?”
      叶凌霄干笑一声:“起码我会内心挣扎犹豫不决三思而后行,没你说的那么轻巧!”
      “我看你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看你是绝情!”
      “绝情好啊!正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
      “好了好了!”叶凌霄试图打断她的话。
      “老子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好好好我服了你了!”叶凌霄口服心不服地撇嘴,“我们出来挺久了,还是回去吧。”
      “你怕郁罗误会啊?”胥凤仪逗他,“好一个酒色双绝的多情种子。”
      叶凌霄飞去一记眼刀,懒得争辩,拽着她往噙香阁去。
      没走多远,胥凤仪蓦然叹道:“其实我有一丝不忍!”她这句声音极小,冷不丁地冒出来,瞬间在风中飘散。叶凌霄猛地停下脚步,耳中只余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胥凤仪长长地吁一口气:“我也怕将来狠不下心。”
      叶凌霄注视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同情。他喟然道:“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回到噙香阁中,众人又喝了几巡,天色便暗了下来。中秋有灯会,叶凌霄提议大家到街上看热闹去。厉纯首先赞同,雀跃地要陆之遥一起。其他人并无异议,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逛灯会去了。
      天穹一片深蓝,钟陵城中灯火通明。街道上人如流水,几乎人人手中提着灯笼。钟陵的彩灯工艺远近闻名。匠人们心灵手巧,能用竹条与彩纸扎出各种事物,大到街头数人高的龙凤虎龟,小到孩童手中的莲花仙桃,全都栩栩如生。街道两边也挂着彩灯,照得路人身上五彩斑斓。
      众人随人潮慢行,渐渐挪移至茂源客栈附近,那里即将有一场焰火表演。
      叶凌霄拉着大家在街边选灯。他在鸳鸯蝴蝶和金鱼里挑来挑去,最后拿着两只天鹅灯凑到郁罗面前:“一人一只,正好一对,如何?”
      郁罗接过一只看了看,笑着摇摇头,随手转给了厉纯。厉纯见了喜欢得很,将叶凌霄手上那只也拿过来,一并递给陆之遥看。
      郁罗看中了一盏宫灯,灯做得精致秀气,灯面上画着梅兰竹菊,画工很是不俗。她提给叶凌霄看。叶凌霄立刻赞赏几句付钱买了下来,看着郁罗欣然的样子颇觉得意,只惋惜这宫灯不是一对。
      厉纯撺掇陆之遥买下那对天鹅灯。陆之遥付了一只的价钱,瞥见旁边红色的凤凰灯,觉得煞是好看。他有心买下来送给胥凤仪,忍不住去寻那人的身影。环顾一圈,发现胥凤仪站在不远处另一家灯笼摊子前面,正研究一盏琉璃灯。那灯只有一拳大小,通体鲜红,镂空成一束虬曲含葩的梅枝,十分精巧有趣。胥凤仪爱不释手地端详半天,还是放下离开了。陆之遥不解,待她走后,上前将那盏灯买了下来。
      琉璃灯价格不菲,陆之遥却很开心。
      厉纯提着孤零零的天鹅灯生闷气,跟上前来一眼相中这盏琉璃灯,欢快地伸出手去:“这盏琉璃灯好漂亮啊!陆哥哥,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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