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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深人静宜偷听 ...

  •   原本打算速战速决的比武从早晨一直进行到傍晚,围观的弟子换了一拨又一拨,阅武台上的茶水添了一壶又一壶,而那两人依旧你来我往见招拆招,胜负遥遥无期。
      陆之遥和魏梁已然佩服得五体投地。两个第一名副其实,出手间思维缜密招数神奇,一个稳如泰山,一个轻似烟云,一个步步为营,一个游刃有余。更可怕的是,他们交手的同时也在学习和试探,从对方身上汲取经验和灵感,从而不断调整自己的招数与攻防策略。两人的年纪相仿,体力相当,武功也不相伯仲,正是棋逢对手。但凡有一方稍加松懈,哪怕只是显露一点弱势,胜负便可立见分晓,然而两个人却始终相持不下。
      魏梁武功不济,看在眼中唯有佩服。而陆之遥满心羡慕,对那两人的境界十分向往。
      天色慢慢暗下来。眼看这场比武大有平局的趋势,弟子们也陆续退了下去。阅武台上,胥凤仪盘腿静坐,右手支在膝盖上撑住脑袋,安静地闭目养神。陆之遐拿着茶钳专心摆弄茶具。韩启微一边慢慢品茗,一边不时看一眼妹妹。她发现韩都雅双手托着脸颊,盯着演武场看得津津有味。
      “都雅,你看得懂吗?”
      韩都雅诚实地摇摇头:“不懂,可是挺好看的,像跳舞一样。”
      韩启微哑然,看了一眼疑似睡着的胥凤仪,默默低下头继续喝茶。
      闻歌突然懊恼地哎呀一声,看向孟鲲:“能不比了吗?”话虽如此,手下却不见丝毫懈怠。
      孟鲲莫名,一边寻他破绽一边问:“还没分出胜负。怎么,你饿了,没力气了?”
      闻歌板着脸:“我再打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可是我本打算来观赏亓山八景的,这时候太阳已经下了山,看不到‘红夕照波’了啊!”
      孟鲲推出一掌:“你可以明日再看。”
      闻歌呵呵一笑报之以拳:“我看明日也未必能分出胜负。”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有了主意,对孟鲲道:“要不你认输吧!”
      孟鲲冷笑:“孟某这辈子还从没认过输,不知道该怎么做。要不闻兄弟你来?”
      “也好。”闻歌竟丝毫没有犹豫,痛快地答应一声就收了招式。
      孟鲲大吃一惊,慌忙扭转攻势,掌风堪堪从闻歌耳边掠过。“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停下来生气地质问。
      “认输呀。”闻歌毫不在乎,“我不想继续了,实在没意思。你想赢,那就算我输好了。”
      孟鲲觉得匪夷所思:“这不是输赢的问题!你这是不尊重武学,不尊重对手!你,就不怕传出去叫江湖中人耻笑?你抹了沧南的面子,就不怕沧南武林从此与你为敌?”
      闻歌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咳,我比武关他们什么事!随他们去呗。”他说着,丢下孟鲲往阅武台走去。
      胥凤仪差一点就要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手。她睁开眼睛,看到闻歌站在面前,孟鲲正朝这里走来。她茫然:“结束了?”
      闻歌点头:“结束了。”
      “嗯。”胥凤仪的表情波澜不惊,“胜负如何?”
      孟鲲恰来到阅武台上,没好气道:“未分胜负。”他对闻歌的无赖行径深恶痛绝。棋逢对手本是人生一大乐事,可是对手居然认输,太过分了!说是认输,孟鲲却觉得像是委婉的谦让,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被愚弄了,被侮辱了!他是实至名归的沧北第一,当然不能就此甘心,他的好胜心被刺激得飞涨,从未这样迫切而又坚定地渴求一场胜利。他看向闻歌,一字一顿郑重道:“明日再战!”
      闻歌明显犹豫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敷衍:“明天再说吧。”
      气氛很是尴尬,陆之遥和魏梁都沉默着。姑娘们安静地收拾东西打道回府,陆之遐一路小跑去厨房。天色已经黑了,孟鲲和闻歌又一整天粮水未进,她必须尽快将晚饭做出来。
      陆之遐手脚很快,过了小半个时辰,陆家客厅里便开饭了。三男四女围成一桌,菜肴很丰盛,气氛很沉闷。不过没多久,闻歌便和胥凤仪说笑起来,韩家姐妹也开始窃窃私语。陆之遥本打算和两位第一高手讨论一下武学,但眼下显然不是个好时机,他决定等次日比武结束再谈。
      饭后众人很快散去,各自回房休息。
      亥时将尽之际,胥凤仪忽然从梦中惊醒,被人捂着口鼻发不出声音来。她正疑惑,听到那人开口道:“别出声,是我,闻歌!”他说着松了手。
      胥凤仪虚惊一场,觉得莫名其妙:“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闻歌道:“带你去看风景,来不来?”
      胥凤仪顿时想起他说要来亓山的初衷,点头道:“好!”说完便坐起身来。屋里没有点灯,但月光明亮穿透门窗,将屋内一切照得清楚。闻歌自觉离开床铺,背转身看向外面。胥凤仪迅速掀开被子穿戴整齐,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两人蹑手蹑脚离开房间,偷偷溜出陆家小院,朝月亮的方向行去。胥凤仪见闻歌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诧异道:“你来过?”
      “没有,但是我晚饭后找人打听了一下,大致是这个方向。”他忽然伸手搂住胥凤仪,施展轻功,在林间快速穿行。胥凤仪只看到树木化为残影,耳边风声呼呼。她咬紧牙关,伸手攀住闻歌的肩膀。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闻歌突然停了下来,两人落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上。闻歌挑了根粗壮的横枝,拉着胥凤仪坐在上面。胥凤仪刚要发问,便被他伸出食指贴上嘴唇,示意她噤声。他拉起她的手,在上面写了一个人字。
      二人默默坐在树上往下俯视,没过多久,便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借着月光,胥凤仪看清了来人的面孔。白天的时候这两人也曾上阅武台观战,魏梁介绍过的,一个是乔林卫统领李豁,另一个是清源卫统领汪延。
      李豁板着脸走到旁边一棵樟树下,拿剑在草丛中扫来扫去。汪延绕着同一棵树往反方向搜寻。两人找了一圈回到原地。李豁摊手,汪延蹙眉:“不会被大雨冲走了吧?”
      李豁冷笑:“那么重的一包埋在地下,怎么可能?”
      汪延拉开与树的距离,埋头继续找。李豁站在原地抱着胳膊:“都是五卫统领,凭什么每次都叫我俩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他陆之达就那么金贵?”
      汪延头也不抬,随口安慰道:“魏老器重他嘛。”
      “凭什么!他是武功高了还是资历老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他是咱们入主沧南的关键人物!”汪延的语气飘了起来,似乎也有不满。
      李豁冷哼一声:“不就是陆胥联姻?人都死了,早没戏了。现在又让妹妹妹夫去自立什么门户,咱们夷云派没别人了吗?”
      “胥锦麒是死了,可陆胥两家交情还在,当然是陆家人去沧南更便利。再说,联姻这事还没过去,他不还有个堂弟嘛!”汪延低笑了一声,抬头看李豁,“那天讨论这件事,你不是也在场?忘性真大!”
      李豁冷笑:“我是忘性大,也比算计着自家弟弟妹妹给人倒贴的好!”
      汪延莫名叹息一声:“毕竟这是孟掌门在世时同魏老和高掌门定下的计策,现在连少掌门也支持。我看陆之达也是身不由己。”
      “我看他挺乐意啊!要是事成了,他可就成元勋长老了。”
      汪延找了一遍依旧无果。他直起身来催李豁:“你别光站着,快一起找找。万一真找不到,被魏老怀疑是咱俩合伙私吞了,那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李豁愣了一下:“还真是,非找到不可!”于是又开始翻查树下,边找边怀疑:“是在这棵树下吗?”
      “肯定是,这儿就一棵樟树。”
      李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没想到咱们堂堂夷云派,要靠这种不干不净的钱支撑下去。”
      “钱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汪延不以为然,“咱们要撑门面,要打点各派,不都得花钱?沧北还好,反正大家都穷,谁也别嫌谁。沧南那头全是大家子,以后撑排场拉关系开销大着呢!钱自然是越多越好,有备无患。”
      李豁又叹了口气:“钟陵那些姑娘都要被榨干了。咱们为什么非要挣这种缺德钱?真造孽!”
      “这样来钱快呀,还不容易引人怀疑。”汪延嘲讽地笑笑。
      “何苦如此?像以前那样,多娶几位有钱的夫人回来就够了。少掌门不是刚刚结识了韩家两位千金吗?掌门好像有意撮合他与韩启微。”
      “今时不比往日了,只靠嫁妆是不够的。”汪延砸了咂嘴,“话说回来,要论有钱,谁比得上胥凤仪?何况她可不仅仅是有钱。所以陆胥联姻必须争取!”
      李豁停下手来:“你以为明前阁不知道?”
      汪延笑道:“它现在的主人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好比陆之遐拿着雁翎剑,有什么好怕的?”
      “你可别轻敌。你想想胥锦麒死的时候,还有胥悯死的时候,胥家风平浪静地办了葬礼,明前阁坦荡荡地昭告天下,一点都没藏着掖着。要是哪天掌门过世,咱们派肯定是封锁消息粉饰太平,内里还不定怎么闹呢。”
      “哎你怎么咒掌门死啊?其心可诛啊!”
      “我不是咒掌门!我是想说,胥家如此平静,说明权力的交接毫无争议,非常顺利。胥家一子两女,胥锦麒和胥灵犀都是年少成名,唯独这个胥凤仪一直云山雾罩看不清底细。能做到这一步,说明胥悯早就开始为她铺路,定然是多年栽培费尽心血。别因为人家是小姑娘就不当一回事。当年胥悯掌家是临危受命,胥凤仪可是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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