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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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萧晚楼便带着沈轻狂到朝日殿为萧亦阁诊脉。沈轻狂轮流按了萧亦阁左右手腕许久，指尖方离开腕脉，一直在旁边屏息凝神的萧玉宫已经忍不住问道：“如何？”
沈轻狂没有说话，反而打开随身带来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支三寸长的金针，又取了一个青瓷小瓶，瓶塞打开，里面盛了些无色的药液，沈轻狂将金针浸入液中，再取出时，沈轻狂道：“二殿下请闭目。”
萧亦阁依言闭起双目，沈轻狂将金针轻轻刺入眉间印堂，只停留了瞬息，再取出时，针尖带出一抹暗红。
萧晚楼心头一跳，他并不懂高深医理，这样的征兆也不知是好是坏，但看到那针尖上暗红的颜色，总是让人心中觉得十分不安。
沈轻狂仔细擦干净金针，默默收起。迟疑了一下，对萧晚楼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晚楼望向萧亦阁，萧亦阁双目睁开，神色沉静，道：“便在这里说罢。”
他这样坚持，萧晚楼点了点头，道：“沈兄直言罢。”
萧玉宫更是沉不住气道：“有时候话就直说吧。”
沈轻狂理了理思绪，开口道：“二殿下是被人下了一种蛊毒。”
萧晚楼一愣，道：“蛊毒？”
萧晚楼并非从未听闻过蛊毒，尔骁南方的云泽蛮荒中，许多古老流传的故事里会提到一些神秘蛊毒，不但可以致人死地，更能操纵人心智。但那些毕竟太过玄奇，萧晚楼生平也从未听闻谁中了蛊毒，怎么的萧亦阁竟然会无缘无故被人下蛊？这许多名医都不曾发现，沈轻狂又如何能够轻易断言？
似是看出萧晚楼的疑惑，沈轻狂道：“这种蛊名叫菟丝，乃是一种子母蛊，即便相隔千里之遥，也能通过母蛊影响子蛊。子蛊寄养在人身上，只要母蛊不亡，便可长年累月的吸人精血。精血乃人之根本，失了精血自然便会体弱，也就多病了。”稍微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曾观阅过一本前人留下的《蛊毒秘典》，其中记载了约四十多种蛊，其中便有菟丝一蛊。此蛊因效力缓而久，反而是最不易被人察觉的蛊毒。但要辨认此蛊也并不难，菟丝有一种特性，乃是母蛊必须以红袖蕊的茎液为食，红袖蕊与七情花相克，只要有七情花根茎与花汁调出的花露，便可诱发子蛊反应。而我手中这一瓶，就是七情花露。”
他这一番解释，倒也明白。莫说宫中御医并不知这种蛊毒，便是知道，手中没有七情花露，也无法证实。萧亦阁贵为皇子，御医给他看病那都得小心翼翼，没有十足的把握哪敢轻易确诊，唯恐误诊了皇子，丢了身家性命。所以说来说去都是天生体弱，开些三两不着二两的药方。
可沈轻狂这短短几句话，又骤增了几个疑点。
沈轻狂曾提到红袖蕊生长在北地，传言只散璋皇宫中存有几株，这菟丝蛊毒难道是来自散璋？散璋为何要无缘无故针对萧亦阁？此为其一。
再者说来，萧亦阁自出生就体弱多病，那这蛊毒究竟是何时下的？
然而更让萧晚楼疑惑的，却是沈轻狂的来历。萧晚楼虽然不甚了解药理，却也知道七情花并非随处可见的药草。传闻昔年有一处地方名为七情阁，专门收留世间孤苦女子，阁中遍植七情花，七情花的根茎乃是疗伤圣物，但花朵却含有剧毒。后来便有些所谓正派人士，称七情阁中妖女炼毒四处为祸，带着大队人马一举杀入七情阁，一把火将七情阁里的七情花烧的干干净净，从此世间再无七情花踪迹。萧晚楼与沈轻狂相识，全凭沐敛华之故，他虽然看得出沈轻狂绝非寻常人物，但如今看来，沈轻狂随手就能拿出七情花露这样稀世罕见之物，比萧晚楼想象的更为神秘。
然则眼下，也并非追究沈轻狂的时节，他既然是沐敛华的好友，能够得到沐敛华的信赖，萧晚楼也应该相信他。何况要救萧亦阁，也要依靠沈轻狂的医术。
萧晚楼心里略作斟酌，问道：“亦阁自出生便体弱，沈兄可否推测出这蛊毒是何时所下？”
沈轻狂道：“依这征兆看，应是在母体时便中了蛊。此蛊可自母体传至胎儿身上，按着常理，公主与二殿下一母同胞，身上必然也有蛊毒。”说到这里，看了萧玉宫一眼，道，“但公主却并未受到影响，想必是控制子蛊的母蛊为雌，因而只对男子反应，若换作是雄蛊，便会吸食女子精血。这是男女阴阳体质的不同。”
萧晚楼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这样一来便是说，自十六年前齐夫人怀孕时，就有人蓄意下蛊想要谋害皇子。只是为何要针对萧亦阁而不是他这个皇后嫡出的皇长子呢？
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与散璋有牵连，或者只是纯属巧合？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母蛊需以红袖蕊的汁液为食，那必然是养在散璋无疑。
萧晚楼与沐敛华，身上所中之毒，也似乎与散璋有关，也需要红袖蕊为药引解毒。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牵连在一起，萧晚楼心念急转，暗暗想到，也许注定是要去一趟散璋的。
沈轻狂确诊无误，除了杀死母蛊外别无他法，眼下也只能开一些进补的药物以弥补萧亦阁被蛊毒吸食的精血，但终究不是治本之法，治得了一时却拖不了长久。
看过萧亦阁，沈轻狂又为尔骁国主萧何行诊脉。出了坤泽宫，沈轻狂对萧晚楼道：“国主年事已高，早年操劳过度，底子本就不好，遇到这样的重伤能救回一条命来已是万幸。但伤了根本，恕我坦言，乃是无治之疾，如今也不过是以各式珍贵药物吊命罢了，若仔细静养，尚有三、五年的命。”
萧晚楼闻言，不禁长叹一声。人生一世，终究难免一死。萧何行虽然不过半百，但时人大多寿短，活到他这个年纪也不算太多。萧何行这一辈子，身为帝王，享尽荣华富贵，娇妻美妾相伴白头，子女和睦孝顺，他也算是圆满了。可话虽如此，他毕竟是萧晚楼的生身父亲，萧晚楼想到自己父亲命不久矣，不由感到十分怅然，也越发觉得肩头的担子十分沉重。
散璋之行势在必得，但若萧晚楼毫无理由只身入境，未免有些冒险。萧玉宫异想天开，道：“不如我去散璋，探探消息也好。”
萧晚楼沉声道：“胡闹！”
上一回萧玉宫乔装改扮只身去燕州已是冒险，萧晚楼这回怎可能再让她去散璋。
说起燕州，虽然布局已久，只等时机成熟，但终究也是尔骁的一根刺，再多的算计与运筹帷幄，也难防意外发生，一旦跳出了掌控，那便是难以估量的灾难。
江山社稷，是上位者的责任，萧晚楼除了一并担起，别无他法。
去散璋的人选尚未决定，一封来自散璋都城的函柬倒着实让萧晚楼等人有些意外。
精美的函柬上盖了朱红的散璋国主玉玺，而内容则是邀请尔骁皇子做客散璋。
随着这份函柬的到来，各方消息很快也接二连三的送到萧晚楼手上。散璋的邀请，并非仅仅针对尔骁，而是对各国都发了相似的函柬。传说散璋国主此次的目的乃是为了散璋的银珠公主在诸国皇子中选一个夫婿。
散璋因为地理缘故，与诸国极少往来，历年来各国所知关于散璋的消息十分有限。但却大都知道，现今的散璋国主在位二十年间，竟然后宫空虚，更没有子女。这在各国看来实在是件十分令人惊异之事，何以一国之主竟能二十年不立妃，而国中群臣竟无人反对，究竟内幕如何，这些都不为外人得知。
而那银珠公主，显然也并非散璋国主之女，想来多半出自散璋皇族旁系。
散璋国主没有子女，皇族旁系其实也人丁凋零，一旦国主殡天，最可能继承皇位的便是康王章建。
但康王章建平庸无能，倘若哪国皇子娶了银珠公主，便很可能凭借本国势力把银珠公主生下的儿子名正言顺的推上帝位，这样一来，并吞散璋也是早晚的事情。
如意算盘人人都会打，可萧晚楼不明白，散璋这些年来极力增强国力，国主并不似昏庸之辈，为何会下出这样一个昏招？
萧晚楼心想：也或许，散璋国主此举背后另有深意，只是如今尚不得而知罢了。
过几日，再收到消息，则是说嗣凝那里将赴散璋的皇子乃是新封不久的太子宁无敛。
嗣凝短短半年间，大皇子流放豫州，二皇子终身幽闭宗人府，余下的也只有太子宁无敛与三皇子宁无争，三皇子宁无争已娶了沂睦公主沐夕醉，自然不可能再去参加散璋公主的选婿，太子宁无敛自然是毫无异议的人选。
即便沐敛华本人，根本就没有想娶银珠公主的意愿，但在嗣凝众臣那些表述为国为己他都应该去散璋的奏折面前，也由不得他说不。
萧晚楼得到这个消息时，萧玉宫也在。前几夜下了阵急雨，萧亦阁吹了些冷风，第二日便染了风寒，萧玉宫揽过萧亦阁手边的事务，让他安心养病，自己则跑来了御书房。
萧玉宫看了看萧晚楼神色，心中斟酌了一下语句，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大皇兄，听说你与嗣凝的太子在沂睦时候，就十分的……亲近？”
柔蓝是萧玉宫的贴身侍女，这些消息自然瞒不过萧玉宫，但萧晚楼明白，萧玉宫的意思只怕远不止这一层。
以萧玉宫的性子，到这时才问，想来已是强忍了许久。
萧晚楼叹口气，这一桩事情是早晚要说明的，只是眼下杂事繁多，父皇体虚，小弟病弱，母后又忧心忡忡，实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只是面对萧玉宫……罢了，如今这皇家，除却他之外，竟是唯有靠萧玉宫坚强可靠了。
此时御书房中，只有他与小妹在，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难怪萧玉宫会突然发问。
萧晚楼放下手中朱笔，转向萧玉宫，坦言道：“我其实与沐敛华已非寻常好友知己。”见萧玉宫不说话，又道，“我与他，逾越了常伦。”
虽然萧玉宫心中已有些怀疑，可听见萧亦阁亲口承认，毕竟还是十分吃惊，忍不住结结巴巴道：“大皇兄，你和、和嗣凝……太子么？”
萧晚楼点点头，道：“是。玉宫，你会觉得厌恶么？”
并非不知道南风，但毕竟不是常态，当世也并不盛行，萧玉宫要说毫无芥蒂那是绝不可能的，可要说厌恶，却也不那样觉得，只是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但当她抬眼看向萧晚楼，看见他眼底的期盼时，萧玉宫的心中顿时翻涌起一股酸酸软软的情绪来。这是她的大哥，从小待她最亲近的大哥，一直保护着她，保护这这个皇族之家，保护这个尔骁的大哥。他从来也没有说过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东奔西走为的都是别人，而现在，他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已。
想到这里，萧玉宫不再迟疑，紧紧握住萧晚楼的手，说道：“大皇兄，你是我的哥哥，我怎么会厌恶你？”
萧晚楼眼眶微红，轻轻道：“玉宫，谢谢你。”
萧玉宫笑道：“既然是大皇兄看上的人，想来必定是极出色的，若有机会，我倒想亲眼见见他。”
萧晚楼也笑了起来，点点头道：“会有机会的。阿敛他……很好。”
萧玉宫看着萧晚楼的笑容，心里也很希望萧晚楼能够真正的幸福快乐。但她又想到，萧晚楼与沐敛华各自身份，将来又如何能够在一起？想到这里，不由又为萧晚楼感到担忧。
萧晚楼似是看出萧玉宫心思，淡笑道：“不用担心，路总是要一步步走出来的。”过了一会，又道：“这件事，你暂且替我保守秘密，以后我会与母后他们说的。”
萧玉宫迟疑了一下，问道：“皇兄也不能知道么？”
萧晚楼想了想，道：“让他知晓也无妨。”
过几日，萧晚楼正式回应了散璋的邀请，动身前往散璋，沈轻狂打算正好趁此机会为沐敛华解毒，于是也跟着同行。
仍然是柔蓝千嶂随侍，车队一行驶往北方，尚未行至边境，萧晚楼收到消息，嗣凝太子宁无敛，在前往散璋的路上失去了行踪，下落不明。
第二卷·银城无忧（完）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