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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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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傀对拾贝壳这一娱乐始终玩得不亦乐乎,她的小塑料桶里早已在时间极限前被塞得满满当当。反观多弗朗明哥的阵营,虽也是一大堆,比起叶傀而言总还差那么些意思。罗西南迪就更不用提了,在无人支援的情况下能保证自己不在浅水滩被海浪冲走就算是对他的一个不小的挑战。
太阳落下山头,不必细数一眼便可知胜负。
叶傀宠罗西,自愿把自己那桶全算在罗西帐上。反正只是个游戏,到最后谁也不会让罗西南迪自己去洗衣服,这是她和多弗朗明哥都心知肚明的一点。所以当叶傀提出要和罗西南迪交换小桶的时候,多弗朗明哥连一丝惊讶都不曾表露。
倒是罗西南迪慌慌张张,在别人都没怎么认真对待这场竞赛的时候唯有他一心只念着输赢。叶傀都不好意思说他蠢,只能庆幸他这一颗过于童真的心还未被世事风干化裂。
“好吧,我可爱的罗西弟弟。既然你不愿意和我换,那就和你的兄长大人来一次交易吧?你看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都在发出‘我想洗衣服’的恳求,我想他也是极乐意的。”叶傀脸不红心不跳拍着胸脯说出这一段话,要不是转头看见多弗朗明哥那犀利得可以杀人的眼睛直直瞪着她,罗西南迪还真差点就信了她的鬼话。
“不需要!小傀,我输了就是我输了。”罗西南迪这个小奶包一鼓起嘴两颊就跟能掐出水一样。每每叶傀都忍不住把他搂怀里好好疼爱一把,这是哪里来的小天使快让姐姐抱抱……咳,快收敛一下你这近似变态的举动吧少女,不然立你一旁脸黑得都能出墨的弟控指不定真要雷霆大作冲上来掐你脖子。
一根根冰冷的视线扎在叶傀背上似是要把她戳成筛子,这种时候她往往会感叹还好多弗朗明哥还只是个八岁大的小不点,要是他再往前几岁或在往后几岁,无论是秉持天龙人的身份自诩或是有了能祭出鸟笼的果实能力的多弗朗明哥都是个不好惹的存在,随时随地都可以把她这个不断挑逗他下限的刁民杀死好几遍。
多弗朗明哥继承了天龙人一贯的高傲,加上自己天生所带的气场威压。这股唐吉诃德家的泥石流纵使是现在这幅手无寸铁的状态,光靠眼神就能让叶傀为如何全身而退而感到万分头疼。
叶傀皱着眉作势在空中嗅着什么,拉过罗西南迪的小手防止他凭空摔个大马趴,侧着身子又故意提高音量:“罗西,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焦味?”
小可爱不出所料地信了叶傀的说辞,使劲儿地吸了一大口空气,除了咸味啥也没有还呛了自己一口,“咳……没有啊。”
叶傀一边帮罗西南迪拍背顺气一边又强调一边:“真没有吗?你再好好闻闻——”
多弗朗明哥显然也禁不住上了叶傀的诱饵,他太想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正当他也准备好好闻一闻哪儿来的味道时,叶傀乍地叫了一声“哎呀”,多弗朗明哥被她吓了一跳,那小姑娘一拍大腿猛地回头看他:“我知道哪儿来的焦味了,罗西,你看你哥头顶的火冒了三丈,原来是烧焦了自己的头发!”
话音刚落,叶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小桶拉着罗西南迪就往屋里跑。她手里紧紧牵着罗西南迪,不敢跑得太快。
多弗朗明哥为自己上了叶傀的当又羞又恼,追在她后面骂她是混蛋。叶傀嬉皮笑脸地全不当回事,罗西南迪也笑得面红耳赤。
一奔进屋子,叶傀机灵地往瑟露达夫人床边一躲,她知道多弗朗明哥不敢在他母亲大人面前胡来。多弗朗明哥追进来果真吃了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气急败坏直跳脚。 “怎么啦多弗,小傀又气你了?”瑟露达对三个孩子的活力甚是欣慰,其实从搬到这座岛上开始她就再也没见过多弗朗明哥这么开心过……能说是开心吗?至少在她看来是的。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嘛!”叶傀吐了吐舌头,“多弗啊,你可真的不能再生气了。再气的话,你的头发真要没了!”
“你!”多弗朗明哥是真要气得没话说,当着瑟露达的面就追打过来。叶傀见状赶紧向旁边跑开,巧的是是霍名古先生刚好从外面进来,叶傀便蹿到霍名古的身后朝多弗朗明哥吐舌头。多弗朗明哥岂会善罢甘休,同样追了过来。叶傀在霍名古身边绕了几个圈,又调转步伐溜到放纸袋的柜子边掏出一个面包就往身后的多弗朗明哥嘴里塞,他的手刚好够得到她的脖子眼看就要握上去,被一块面包硬生生卡在原地。
“休战,吃饭!”
多弗朗明哥咀嚼着面包嘀咕了几句,从他一副凶恶的表情可知那定不是什么好话,他的狠戾就算隔着副墨镜也可以传达给周边人,叶傀抱着纸袋悻悻然逃到瑟露达和霍名古身边才算得到心灵上的安慰。
她之前抱回来的两纸袋吃食差不多都见了底,看来熬过明天他们又不得不继续寻求生存来源。一想到经上回鸿门宴后防备肯定更加森严,倘若被逮个正着那可不会轻易放走,叶傀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瑟露达夫人问起霍名古先生今日有无收获,霍名古先生的表情不大乐观。这两天白天霍名古先生人都不在家,叶傀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人家没说,她也没多问。今天才知道,原来霍名古是去港口勘察情况,有没有无人注意的船只和每艘船的时刻安排。
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始终都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一直都在努力寻找机会逃离这所樊笼的
良机。他们并没有因为窘迫的处境而一蹶不振,叶傀越发地佩服霍名古的品格。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能逃离这座岛屿又该何去何从?想必霍名古先生自己比谁都清楚,圣地·玛丽乔亚是回不去了,从他决定拖家带口搬离红土大陆的那一刻起他此生此世都切断了与天龙人的联系。那可以去哪儿…?也许阿拉巴斯坦会成为一个好去处,要是她记得不错娜菲鲁塔利家族也曾是八百年前创立“世界政府”的二十家王族之一,他们本该拥有与天龙人同等的荣华富贵,若不是他们的先祖拒绝迁入圣地·玛丽乔亚,也许他们现在也正在那云层之上高枕无忧。叶傀相信以寇布拉的人品他不会拒绝唐吉诃德那么善良的一家入住阿拉巴斯坦,她完全可以放心将来的去处。
日落月起,很快到了晚上。
堂吉诃德一家其乐融融,一顿勉强可以称得上正餐的晚饭正享用着,多弗朗明哥忽然发现在室内找不到叶傀的人影。随之而去的还有一大堆积在角落里的脏衣服。
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他竟一点察觉都没有。
胡乱给瑟露达夫人塞个理由,多弗朗明哥便跑了出来。他可不想再被别人认为他是担心叶傀那臭丫头才出来的——他只不过是想透透气,随便走走。仅此而已。
实际上并不需要他过多急切去寻找小丫头的踪迹,因为他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岩石边上勤劳洗衣的影子,履行白日的承诺。多弗朗明哥假装看风景的样子慢悠悠地摸过去,小姑娘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对多弗朗明哥的到来恍若未觉。
多弗朗明哥不叫不嚷,就静静地站在叶傀身后。
她没打算让罗西南迪接受自己提出的惩罚,他知道。
海风徐徐飘来,吹得人打颤,她乌黑的秀发一束而起,长长的眼睫在黑夜中轻颤。她挽起衣袖至手肘,许是风太大水太凉,她的指尖被冻得通红,可她一无所动的表情好像冷的是别人不是她一样,仍卖力地揉搓衣裳。她的动作很熟练,一件布料在她手里来来回回几下,平坦铺在一边的巨岩等着晾干。
多弗朗明哥用余光斜睨她,不得不承认叶傀虽然平时嘴巴毒辣但在生活方面她确是比他渊博。谁让环境有差异呢,他多弗朗明哥向来就不是做下人的料。
其实这臭丫头不说话,也挺可爱的嘛……多弗朗明哥注视着叶傀默默想着。
盈盈月光倾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专属于儿童的肌肤在洁白映照下愈发白里透红,空气里只剩下海水哗哗和搓衣服的声音,遂海风散来的还有股叶傀身上的特殊气味。
这是什么该死的味道。多弗朗明哥皱着眉,忍不住抿起了嘴巴。怪好闻的……
“你真的打算一直这么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叶傀撂下最后一件衣服,舒展身子伸了个大懒腰,她连个头都没回一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盘起腿静悄悄地凝视远方。
多弗朗明哥被她突兀的一句话震到,他本还在细细品味着咸味中那抹清香,一眨眼小姑娘就洗好了所有的衣服。
是她动作太敏捷还是时光在他愣神间稍纵即逝,后知后觉过了多久他居然还有些不舍。
她那太过平淡无奇的面容使多弗朗明哥丧失了挑衅她的乐趣,原是准备损她的话到了嘴边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口,他竟不想打破这般宁静的气氛。她目光放空而又呆滞,漫无目的地在大海上缥缈。
多弗朗明哥往前蹭进了点……
一靠近才发现小姑娘眼角折射亮光,到底是海面的光线太耀眼而墨镜太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多弗朗明哥此刻竟一时半会手足无措,心猛地似是被狠抽了一下,攥紧了衣摆死死咬住下唇,隔老半天才生生憋出一句:“你…你至于吗?不就洗个衣服…要是觉得委屈不洗不就可以了吗,大不了下次我来……”
说到后来声音愈发细小,他实在不擅长讲些宽慰人的话,别扭又矫情,他素来不爱这些。思来想去也想不透叶傀独自海岸噙泪的原因,莫不是他太凶太躁唬到她了。
实际上,叶傀只是在无人关注她的半夜里忽然想起了家。别看她白日里轰轰闹闹有说有笑,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世里有几人可以在短短数日里应变自如谈笑风生?开心是假的,哀伤必须掩藏。她以为在今日朦胧的月色下,在眼眶边打转的几滴眼泪不易被发觉,故而也没想特意抹去。不料还是被多弗朗明哥看到。
曾在圣地·玛丽乔亚,他不下一次见过同龄的小女孩在他面前落泪。有的是无理取闹,有的是被砍断手脚……可从未有让他如此揪心的情况,好像只要她眼角边挂着一颗泪,他就会一直意难平到她的心事消失。
叶傀没有回话,她挫了挫冻红的双手哈了口气。沉默使气氛更加尴尬,多弗朗明哥头次在叶傀面前如此捉襟见肘,奇怪的是他并不想避之若浼,他只想让面前的小姑娘重新展露笑颜。左胸口仿佛是堵着些什么,她的沉郁直接或间接影响到他的心情。
他踢了一脚边上的沙子,蹭到叶傀旁席地而坐。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唯恐从里面看到什么更令他神伤的东西,他先前从未有过这种局促。到底是怎么了?明明白天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眨眼功夫就哭鼻子了,搞的好像是他欺负她一样。
多弗朗明哥偷偷瞄她,叶傀无神地放眼无涯的尽头。他也遂她的目光望去,大海如同沉睡中的海鸥一般宁静,深邃而富有吸引力。他忽而觉得这片海景美丽,话说逃到海湾下这么久,他也才第一次真正欣赏这个角度的夜景。
他们终不见天日近乎半年,一直以来都在为生存劳神伤力,似乎当真不曾留意过风景。这儿的风光昨日也是这般绚丽吗?
海边景色被绘制在多弗朗明哥的眼里,受着海味熏陶,他也渐渐放空了思绪。
两只小小的身影坐在海边,皎洁的月光为他们的身形镀上一层银边,听着海水潮起潮落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平日里再怎么针锋相对的冤家此刻也化干戈为玉帛,无声胜有声。
良久,叶傀才抽了抽鼻子,缓缓开口,打破这层寂静:“多弗,我问你个问题。”
一听叶傀说话,多弗朗明哥立马回了声:“嗯!”
“我问你…如果某一天,你到达了一个你完全陌生的世界,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来到这块地方都有违你的本意。你不知道如何回家,你是否会觉得孤立无援?”
多弗朗明哥扭头看她:“你这算什么问题?”
“设身处地,回答我。”
“……不知道。”
“那……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你会怎么做?”
“活下去。”他回答得很决然,“只有活着才能解决问题。”
活下去……叶傀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从浅意到深刻,从字面到内涵。仿佛是一瞬间悟透了什么,她恍然间如释重负,笑得比天上星月都璀璨:“哈哈,也是!喂,我说,你不会想念你的父母吗,还有弟弟。”
多弗朗明哥回头看了眼木屋:“…也许吧,我不知道。”
“那,假设你知道关于这个世界里一些人物的结局是悲惨的,而那些人物和你关系挺好,你会去想方设法地改变吗。”
“别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叶傀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多弗朗明哥的小脑袋瓜。他的回答是必然的,可以说不出预料。
多弗朗明哥拍开了她的爪子,没有太多反感,只不过不喜欢别人和他接触。
两人之间稍微尴尬了会儿,叶傀很快就找到了话说。
“诶,不过我说,红土大陆上的日子真有这么好过?”
“那是当然!鬼才想要体恤民情!”一谈到玛丽乔亚,多弗朗明哥一直对他父亲的决定愤愤不平。
“在你的父亲提议之前,你难道就没奢望过凡间的生活?”
“……谁会去想那玩意儿!”
“唉你——糊涂啊!”叶傀忍不住往他脑门上弹一毛栗子,多弗朗明哥又变成炸毛的猫咪凶巴巴吼:“干嘛!”
“打你呢!不然还能干嘛?”叶傀一副理所当然相,“你说你,难道真享受那种猪一般的生活?”
“什……你居然敢侮辱天龙人!”多弗朗明哥一惊一乍道。
叶傀摇了摇小脑袋,“你叫个什么劲儿?你如今又不是天龙人了!再者说,先生应该已经往玛丽乔亚世界政府那儿发出救援了吧,他们什么态度,你又不是睁眼瞎,一群狗仗人势的家伙!还替他们说话?”
多弗朗明哥一时被叶傀堵得哑口无言,身为前天龙人,他耐不得旁人多说闲话;可她陈述地确是事实,他们家道中落,政府却不管不顾,摆明了要让他们自生自灭!昔日里同霍明古称兄道弟的世家在收到他的请求时,个个电话挂得比什么都快,奔走相告霍明古的愚昧所导致的悲剧,稳坐天龙人宝椅对他们明讥暗讽。恐怕“唐吉诃德”这个曾辉煌一时的姓氏,如今只能沦落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群天龙人在背后狰狞的笑脸,气得浑身发抖——此时,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按住他颤动的肩膀。
她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多弗,我敢断言你们唐吉诃德早晚有一天会重新戴上天龙人的名号,这一切都要看你的造化。大可不必心急,把在凡间的遭遇当成历练,磨磨你那自恃清高的脾性!我想你也不愿把自己与那群背信弃义的孬种相提并论,方有独树一帜,沉得住气,将来折返红土大陆时才能变成二十家族中最闪亮的新星!不是吗?”
叶傀一字一句讲得诚恳至极,她的鼓励也恰好解开了多弗朗明哥的心结,抨击他的心弦。
对!霍明古软弱怕事,可他还能东山再起再创辉煌!他将来必定要返回红土大陆,让那些曾冷嘲热讽过他们的皇室贵胄亲自为他们接风洗尘。天龙人是全世界的主,那他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偏要成为天龙人的主!把他对这世间的痛恶加倍奉还给这群小人!
傻乎乎的叶傀全然不知某人已经曲解了她的含义,她多费口沫说的这些完全只是想让多弗朗明哥注重修身养性,却不知在他的内心世界里早就将此上升至报复社会……
“呋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扶额,沉声笑了起来。一改之前对叶傀的成见,多弗朗明哥的目光开始游移在叶傀身上。
一语便能戳穿他的心思……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你的笑声……”果然从小就很奇怪!
“怎么?”多弗朗明哥一挑眉。
叶傀嬉笑道:“我猜你一定很喜欢粉色!”
“有什么不可以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傀忍不住捧腹大笑,顺带还说了句“粉色的毛绒外套十分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那样会很像只火烈鸟——!”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火烈鸟?”多弗朗明哥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
“哦?真的吗!”叶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怪不得!再让我想想,你最喜欢什么植物?”
“你猜。”
“嗯…我猜,我猜是向日葵!”
“哦?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德雷斯罗萨的露天花园里种满了向日葵!叶傀当然不敢这么说——“因为我喜欢向日葵!”
多弗朗明哥半挑眉:“你喜欢向日葵?为什么?”
“你这小破孩儿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咯,就像你为什么讨厌胡萝卜呢?”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讨厌胡萝卜?”
“不知道,我猜的。像你这么大的小孩儿普遍都很讨厌胡萝卜,但我不讨厌。”
“呋呋呋呋呋~你啊……”
……………………
许是那天晚上海风清冷,让两颗鲜活温暖的心脏跳动间加近距离。
那晚后来,叶傀昏了头脑似的和多弗朗明哥说了很多话,多弗朗明哥与她诉说自己曾经在红土大陆上的辉煌,告诉她天龙人的鼎食鸣钟、奢侈逸乐……
锦衣玉食又如何,他的眼界终究只被限定在一方天地。
叶傀毫不留情地笑他是井底之蛙,向他夸耀世间的软红香土,叙述天地的锦簇团花。
多弗朗明哥有种感觉,面前的小姑娘虽比他年幼,她眼中的大千世界却比他要缤纷多彩。他初见叶傀,原以为她是蛮横无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类型。然而这几天,这个丫头一直让他对她有所改观。
她如同一本书籍,不翻到下一页,永远不会猜到下一个故事是什么。
朱唇启合讲的是莺声燕语,墨黑的长发随风飘逸。她描述时神采奕奕,夜色下,眼睛里泛着点点星光。
这幅画面深深地镌刻在他的心上。
多弗朗明哥的注意一不留神从说话的内容转移到说话的人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傀出神,好在那两片墨镜替他掩住了直勾勾的视线。
不知觉,那未知名的情感在他内心深处抛下了颗种子,正待生根发芽。
叶傀见他听得聚精会神,大笑一声半开玩笑似的拍了下他的肩膀:“等我们什么时候自由了,我带你去看看这世间繁华!”
殊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傀无心的一句玩笑话,他记了一辈子。
后来的某一天,当这个步入了中年的男人独自托腮眺望大海时,他不止一次回想起当初那个深夜在海边与他促膝长谈的女孩,她说过要带他去看看这世间繁华,可那时早已没了她的音讯……
他们那天谈到很晚。有多晚呢?大概是到了月亮挂上枝头,再次回到屋子里时,旁人早已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