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消除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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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霍克看了她一眼，已经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待余音消尽，从容地走到包裹后取出一封报纸丢给了叶傀。她稳稳当当地接住，慌慌张张地打开，在报纸第一页占排版最大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其中两条光鲜的消息夺去了她的眼球。
『北海之岛一夜消失，尸首无数岿沉大海。』
『‘教牧’基利格尔人间蒸发，疑是惨遭‘北海岸’天夜叉之手。』
叶傀的眼睛反复扫过人间蒸发四字上，想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唇角勾起的诡异角度已经出卖了她内心所想。米霍克有意无意轻咳了两声，叶傀眨了眨眼，恢复一个犹如平常的甜美笑容，把报纸还给了米霍克，如释重负，心中郁结迎刃而解，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
前一秒暴跳如雷的她下一秒似乎就闲庭信步地懒散起来。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过程映在米霍克眼里就像是看了一处极为精彩的戏码一样令人感叹，究竟是该说她心大至此还是该说她没心没肺？
阅完报纸知晓前因后果的叶傀不再为那座生活了两年还不知其名的岛屿而纠结，反倒是喜滋滋乐呵呵当做事外人一样悠闲起来。多弗朗明哥的去而复返她不奇怪，毕竟这种连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要跟她喋喋不休争论上半天的家伙，与那座岛的一切造下血海深仇继而折返淹岛倒不足为奇。只是她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天夜叉称号是此时被政府冠上的。她不仅联想若是将来哪日她也功成名就，不知道能得到什么霸气侧漏的名号。
一心离去的姑娘此时不再吵吵嚷嚷，米霍克瞥眼她，默默站在一边。
“那家伙什么来头？”
“牧师。”他知道她指的是谁。
“呵，他还配得上牧师的称号？真他妈是侮辱了这份职业。”
“……”米霍克脸部微微抽搐了一下。‘教牧’的名号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他在南海威名远扬赞誉不断且都是偏向云端的传闻，和那日他在岛上与之血拼、眼里充满血光与杀戮的男人实在难相匹敌，更别说把这两人联系到一块儿。而叶傀…对基利格尔的敌意，太明显。
“你不担心”
“什么？”
“那两人。”
叶傀眨眨眼，同样也心知他在说谁。
“嗤，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个多弗，一个罗西。想必米霍克说的就是他俩。讲实话，她的确没什么担忧的，一个志向远大覆灭世界，一个峰谷百转心存善念，他们都将有自己人生道路要走。哪怕曲折蜿蜒，也定当会有相交支点。身为戏外人，拥有上帝视角，她能做的只有身处戏中再且纵观全局。
“……”
“那家伙死了没？”
“…嗯。”
得到对方确切答案的叶傀听起来松了口气，她穷追不舍道：“你杀的？”
“…”米霍克再次沉默了，他盯着叶傀，正欲郑重摇头，却被她截断。
叶傀伸出一只手挡在米霍克嘴前，满不在乎道：“算了，谁杀都一样，这帽子早晚都得扣在唐吉诃德家的头上。”
语气听起来轻飘飘，实际上，她也怕啊，她又不是傻子，自己的身体到底违背自己的意念干了什么她更不是全然不知。她怕知道真相，知道她这个在前世的三好学生竟然沦落为杀人犯。而屠杀全岛，这件事早就是多弗朗明哥办的，她只不过帮他补了空缺罢了。
米霍克不可置否地看着她，这意思…显然本人已经大致觉察那日在岛上发生的事了啊。
还没等叶傀放下手，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差点惊得后打滚。
刀刃锋芒几乎快到要闪瞎了叶傀的狗眼。米霍克毫无前兆地抽出夜刀尖指向叶傀的鼻梁骨，萦绕在黑刃上的气息表明了使用者的敌意。似曾相识的场景，可惜少了更为壮烈的地方作衬景。
小姑娘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前一秒还心平气和谈论国事家常的人竟然猛地与她示以为敌，更加让她想不到的是她看出了米霍克哪怕只存在一瞬间的杀意。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叶傀瞳仁收缩一紧不自觉地往后爬了几步，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和平常人家尚为年幼的孩童被刀剑威胁而失声尖叫的无辜样如出一辙。那双懵懂清澈的眼睛正在凝视着拿兵刃对向自己的恶人，偏偏她看上去这么无邪，显得他就是那罪大恶极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让米霍克不免手一抖，开始怀疑起自己来，脑海里回忆起那天亲手断绝极力格尔呼吸的女孩，再与眼前的女孩做对比，被他视如珍宝的黑刀夜险些掉落在地。
“你是谁。”米霍克几乎是咬着字音说出来的，让一个原本当做信仰般相信自己感觉的米霍克此刻也开始纠结。
叶傀愣了两秒，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最显然的是，她的命掌握在这她摸不定阴晴的家伙手上，她可是手无寸铁！胆战地道：“你这家伙什么毛病？我…当然是叶傀啊……！”
“不对！”米霍克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他的瞳仁在一瞬间张缩，像是失控一般流露出凶神恶煞的神情，与常日里待人待事皆属漠然的米霍克判若两人！叶傀吓了一跳，活脱脱一只孱弱的白兔。
但他抿起的唇瓣也同时证明他对自己猜想的迟疑，他降下高昂的音调，注视着叶傀那双写尽茫然的眼睛，缓道：“你的身份。”
她的身份？
难道在船上她说的还不够清楚？
见叶傀还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米霍克又提醒了一句，听不出情绪：“我的名字是什么？”
从第一天见到叶傀到现在，他都不曾向她自报家门，可是当初在船上的时候，他却也亲耳听见她叫了他的名字。这，怎能不令他多生疑心？
“啊？”
米霍克不动声色将刀逼近，本意只想让她强迫着说话，可“夜”终归是妖刀，对于□□鲜血总有种莫名的渴望，哪怕米霍克把握好分寸控制刀刃离叶傀脖颈皮肤有一段距离，黑刀也自行认定指令为攻击，划破了小姑娘稚嫩的皮肤，殷红的血丝从伤口流出……
米霍克见状心下一惊立刻抽回了刀，却在他抽刀的同时也感觉到一股力量顺着刀袭向他的手臂，并不能说这股力量有多强大，但也决不能说小。只有叶傀还傻乎乎的什么都没感受到，挂在脖颈的伤口格外惹眼。
米霍克皱了眉，没想到失手竟弄伤了叶傀，朱红的鲜血像是岩浆般灼了他的眼，让他忍痛转身走开，连继续审问的心思都不复存。
时间，好像因此而停顿。
叶傀在原地用相同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脖子里一阵闷痛，这种等级的伤口已经可以说阻碍不了她行事，只是…
她的指尖来回摩挲着那道口子边沿，站定许久，走向米霍克。
面色凝重，毫无刚才恐慌的半分落魄。
她欠身蹲了下来，昂首直视着米霍克的双眼。米霍克不知怎的有些心虚，试图避开她的视线。但他意想不到的是，眼前沉稳的面目眨眼就转为嬉皮笑脸，小姑娘没心没肺地冲他一笑，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儿童间毫无章法可言的闹剧。
前一瞬间，小鹰眼都已经想好了这个连他肩膀都不及的小姑娘被他这么一系列动作对待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以为她会嚎啕大哭；
亦或勃然大怒；
更或者沉默不语………………
她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小姑娘白嘟嘟的手搭在他的脸上，勇气可嘉地捏了捏将来名震四海的鹰眼的脸。鹰眼虽没瞪她，却也表露自己的不满。
“真是凶死啦你，难怪以后讨不到老婆，只能跟个大男人成天鬼混在一起。”
“……”
他想不到她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但不难看出，叶傀是在给他找台阶下。
而且意味明显，她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希望能与他重归于好。其实叶傀这句话里与令人回味的成分在，只是此刻的米霍克并不想细细琢磨。
叶傀笑着站起来，负手转身走了两步，米霍克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两眼她的伤口，她突然回过头，米霍克猝不及防地垂首，她轻道：“我是叶傀，你是米霍克。”
米霍克颤了一下。
“嗳，坦白和你说。当天的情况实际上我一概不知，我相信其实你也看出来了，不然我也不会自讨苦吃向你问了那么多事。要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那也是在我无意识范围，无意识知道吧，我没办法控制的那种。嗯…我说过来着……？”
她顿了顿。
“我想到你会对我心存隔阂，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大。大到已经触及相斗你死我活的境地…………我之前仅存不多记忆里，就记得当时我在昏迷前，在有神志的状态下看到了你拿‘夜’指着我，我清醒之处当它是梦境。虽然你我相识不久，可我无论如何、哪怕是用手指头想也想不出来我到底是哪里惹毛了你，现在想来，那不是错觉。”
叶傀挠了挠脑袋。
“要是先前有冒失的地方，我道歉，对不起啊。唔……如果这是件能够用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事的话！不过嘛，你看看，我这也不被你所伤，咱就当作扯平了，兄弟嘛，打一架喝一场酒天大事都能当屁放了得了，来，别老板着脸了，开心点。你这小小年纪，总像个小老头一样，这怎么玩得开啊！趁现在童心未泯，我来教你点好玩的东西，欸，你这儿有绳子吗？绕成圈的小细绳……不是这个，圈太多啦，就像这样绕一个。诶对对对，这样的也可以，拿给我。”
她的几段发言就把气氛调转，那欣喜洋溢的面孔就如得到糖果的孩子，明明见证刀光血影却仍能谈笑风生。
鹰眼怕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叶傀竟是如此从容不迫。
他描述不出来她给他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数十只海王类同时跃出海面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皮，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她比他还要淡漠的神情。明明他抽出黑刀时她还是那般惊恐，看上去真的就和一个五六岁女童心智相当。
他凝视着仔细翻动塑料绳的女孩，面无表情又有些许波澜。
她能幼稚到让他连连叹息无可奈何，也能疏离到令他频频诧异望而生畏，他能视若无睹地对着浩然生物而痛下杀手，也能百般从容地对着年幼儿童而质疑信念。她总在他的意料之外，好像与她一起，乏味就不复存在。她比宝物还要引诱人心，妄图探寻根底秘密。
是什么时候，他拿刀的手也会不稳。
米霍克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他的气息有些凌乱，明明在面对野兽时也没见他会如此慌乱。
他的意识告诉着他，大事不好。
到了晚上，这没心没肺没脾没肝的傻小鬼竟然问也不问人一句就擅自脚一蹬眼一闭在别人的地盘上呼呼大睡什么也不管。她睡觉时毫无防备，哪怕米霍克把她丢进海里她都全然不知，当然，他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米霍克吁口气，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鬼抱起来，轻轻放到帐篷里给她在容易着凉的肚脐处盖上一条毯子。自己在外头生了篝火，抱着‘夜’靠在木柱上。火光摇曳照他黑影婆娑。
这一晚，就是这么过。
往后的几天，叶傀压根就没有打算另找归宿的意思，米霍克更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甚至连开口提议他都没做，再然后，久而久之，叶傀顺理成章地住在了这座岛上。
他们不约而同将那日的腥风血雨当做云烟，一切隔阂都虽时间洪流冲刷殆尽。
这也是没办法的啊，如果她走，能走去哪儿？去罗西那儿？当海军？这对一个将来志向是海贼王同伙的叶傀来说几乎是一个不太可能的道路，除非她情愿将来主动扣上“正义背叛者”的称呼；去多弗那儿？当海贼？可如今那样的一个唐吉诃德，物是人非，哪里容得下她呢；自己漂泊大海？别开玩笑了，她就算在这片森林都自身难保，更何况是那片讳莫如深的海域？
权衡一下，这诺大的世界里，唯有鹰眼这儿还称得上是一片容身处所。
再加上一点，和鹰眼搞好关系，又何尝不是件好事呢。
叶傀虽然身上没钱，可也做了些能抵得上房租的事。就比如，她帮米霍克重搭帐篷，没办法，这个男孩的艺术细胞的审美似乎有点问题，由叶傀帮忙指点完成，这帐篷好歹比以前更加美观实用。
每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醒，月落乌啼睡，叶傀嗜睡的毛病愈发强烈，一次性睡他个两三日都是常事，米霍克从开始的怀疑逐渐转为习惯，哪天心情好还会教叶傀一两招刀法、剑式，只可惜叶傀是半吊子，每每都只能从中学会毛皮。
好在米霍克有订了报纸的习惯，通过白纸黑字上片面的内容里，即便住在与世隔绝的赫尔滋岛也多多少少接通外界的世俗纠纷。其实更多的、叶傀总是不自觉把注意力投在对于这个世界尚算初生牛犊的唐吉诃德家族。
靠着托雷波尔一行人的能力，唐吉诃德家族日益壮大，当多弗朗明哥的第一张通缉令被夹在报纸里面一起被送到叶傀手上的时候，她就把那张印出仍旧是儿时模样的悬赏令钉到了木头上。谁知道她出自何意，只知每次她站在那桩木头跟前，一站就是半天。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消除隔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