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牢》寸血

2、相识

　　“小赵，你老板呢？”
　　“哦，她和朋友出去了，晚上才回来。”
　　“是不是那个长得好看、穿的也好的家伙啊？”
　　“对对，就是他，我看老板好像就跟他一个人出去。”
　　张大伟眼睛一眯，心说果然如此。自从那天余燕梓这丫头告诉她自己新认识了个男性朋友，他这心里急的跟什么似的，工作也没心思做了，天天就跑余燕梓店里来，谁知自己来得早，那个叫什么乔恩书的男人来得更早，一有空两人就出去玩，为此余燕梓还雇了个叫小赵的店员帮着看店，每回张大伟来了，就剩他俩面面相觑。
　　张大伟已不知第几次扑了个空，摸着头走出店里，靠在摩托上刷微信朋友圈，结果刷到了余燕梓和乔恩书跑到山里玩的照片，那一瞬间，他差点把手机握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告诉自己，眼看着就要向余燕梓告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个程咬金还要钱有钱，要脸有脸，这简直是他人生中的大危机啊！
　　就在张大伟绞尽脑汁思考怎样把余燕梓扳回来时，她和乔恩书已经在山里逛了两小时了。余燕梓带他来到A市郊区的山里，从小道进去，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古色古香的小亭子歇脚。
　　乔恩书是真有钱，他的机车是杜卡迪大魔鬼，第一次见到他的爱车时，余燕梓看着手里攒了好久才买的宝马，深深地感到了世界的不公。那以后两人出去炸了几回街，不过乔恩书为人低调，更喜欢往人迹罕至的郊外骑，余燕梓心说难怪从未在城里见过他。乔恩书往城外跑，她也就陪着他玩，谁让她是一个闲不住的主儿呢，每次乔恩书一叫她，她跨上摩托就跟着去了。
　　余燕梓架上钛合金的锅子准备来顿野餐，乔恩书切着肉片打算烤肉，两人边做边聊着天，时不时发出笑声。在城市里时，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的不搭调，一个总是西装革履，一个永远自由不羁，谁能想象他们的交集？可实际上，当两人相识，竟有说不完的话，而这份感情，随着交往的深度，越来越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余燕梓用签子串着烤肉，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串了烤架上半根玉米跑到树下去了。乔恩书回头看去，忍俊不禁，原来是来了一只贪嘴的松鼠，两只后爪紧攀着树干，前爪扒着余燕梓串上的玉米不放，叽咕叽咕的吃着。
　　“啧啧，你怎么能这么胖——你现在胖的真的是个球啦！”
　　乔恩书走过来看，余燕梓对他解释道：“你猜他为何这么肥？——因为这是我养的松鼠！”
　　“你的？”
　　“对，我有时来这里野营，每次来都能看见他，喂着喂着他就成了这样。顺便说一句，平时他可不会出现在人类眼前，我看他喜欢你。”
　　乔恩书愣了，噗嗤一下笑了：“喜欢我？受不起，深情难负啊。”
　　“看见没，小可爱，这是个想太多的家伙。”余燕梓手举着玉米有些累了，索性插在地上让松鼠过来吃。
　　“事实上，我只是谦虚一下。”
　　二人对视一眼，开怀大笑。
　　肉烤好后，两人坐在亭子里边吃边聊，余燕梓谈话落落大方，从小生活经验就很丰富，没有什么不能聊的，乔恩书则学识渊博，余燕梓发现自己说的很多事他其实都懂，只是他的修养让他绝不喧宾夺主，而是循循善诱，不紧不慢的引导着话题。每次望向他淡然的眼底深处，余燕梓总会不由自主的将他和自己认识的其他男性做比较。乔恩书是那么与众不同，宛如砂砾中的珍珠。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每个人都有他的特点，但乔恩书这种男人的确世间少有。余燕梓愿意跟他交朋友，正是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
　　“有一个私人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
　　“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尽管问吧。”乔恩书放下刀叉擦擦嘴，一本正经的直视着余燕梓，这倒让她有些紧张。
　　“你现在有女友么？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没有，我才失恋没多久啊。倒是你，有没有男友？”
　　“哦！我啊，”这对余燕梓来说倒不算什么隐私，她大大咧咧惯了，没觉得不妥，“没有啊，不过这并不代表我没有个人魅力，只是因为我太向往自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找男友会打扰到我的。”
　　“自由和恋爱有冲突么？”
　　乔恩书的问题让她愣了一下，开始分析两者之间的关联：“有啊，假设我的男友想让我多陪在他身边，我铁定会一走了之。但如果遇上一个不会约束我又真的在乎我的人，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可这样的人我会遇到么？我觉得这比中彩票还难，真正的爱情可是奢侈品啊！”
　　“不过谁知道真遇到那个人自己又会怎么选择呢。”
　　“也对，不过我是绝对不会从机车上下来的，因为那是我不能舍弃的原则。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自私，但自私应该是相对的。”
　　“……这是《海上钢琴师》的台词么？”
　　“哈哈哈！”
　　笑过之后，余燕梓继续吃着烤肉，突然听他开口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和前女友分手么？”
　　余燕梓放下筷子，看着他温和沉静的脸庞。
　　“因为我也是个自私的人。”

　　余燕梓正躺在车底下修车。张大伟早上给她打了电话，请她来店里暂时接替请假员工的工作，虽然她最擅长的是修摩托，但她还是来了。
　　车的一旁是走来走去的张大伟。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对乔恩书的看法，等他说完，余燕梓才从车底下滑出来道：“大伟，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的心事这么多。我原以为只有青春期的小女孩才会想这么多别的。”
　　张大伟倒吸一口凉气：“你什么时候学的挖苦我了？燕梓，我作为一个男人，比你更懂真实的男人们都是什么样，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温文尔雅的男人，有也是装的！”
　　“你现在说话的口吻真的很像我过世的老爸。”
　　“那说明咱爸在世也会这么说。”
　　张大伟的这句话点醒了余燕梓，她躺在地上陷入思考。乔恩书难道不像他看上去那样温和有礼？难道他是装的？但是装的又怎样了呢？装的两人就不是朋友了么？再说了，他装的温文尔雅能是为了什么呢？这根本说不通啊！
　　“我挺喜欢他的。”
　　正当张大伟以为这丫头终于能开窍时，她忽然冒出来这句话，简直让他捶胸顿足。
　　“我觉得他蛮好的，他说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不过我没感觉咯。”谁的内心深处不是自私的？乔恩书坦然道出，反倒吸引了她。
　　“他这么说自己？这小子还算诚实，听我的，可别和他深入发展，你要知道我……诶诶诶，你去哪？！”
　　张大伟还没絮叨完，想到什么就做的余燕梓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噌的窜上了摩托车，回头笑道：“大伟，没事少看点韩剧，去谈个女友，了解一下真正的恋人关系再来说我吧！我想起有个事要办，不耽误你了，回见！”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张大伟开始后悔自己和她讨论乔恩书了。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啊？！
　　余燕梓驱车来到了万盛大楼下，这个时间点，乔恩书应该要下班了。
　　她靠着摩托车等了一会儿，远远瞧见他和几位很有气质的年轻女性从大楼出来，不知在说什么，笑成一团。她看着那些写字楼里衣着光鲜、打扮靓丽、妆容精致的知性女性们，再看看自己的装束，有些格格不入。是的，她有自己的店铺，是21世纪的独立女性，还整天骑着车往外跑，不像她们那样在温暖的大楼里办公，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那么在乔恩书眼里，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燕梓？你怎么来了。”乔恩书看见了她，跑上前打招呼，其他人则神色各异，默默打量着她。
　　余燕梓本来想找他谈谈，开导一下他不要说自己自私，现在却临时改变了想法：“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馆子，你来么？”
　　乔恩书笑了，他的笑容依然那么好看：“好啊。”
　　他向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都很明事理的跟他道别。
　　“我有打扰到你么？”
　　“当然没有，要是你不出现，我就直接跟她们去玩了——应付一群同事可是个苦差事，所以，幸亏你来了。”
　　“坐办公室的也有这种烦恼啊。”
　　乔恩书去公司车库提了摩托，跟在余燕梓车后，好在她知道附近真有一家新开的饭馆，主打的是海鲜。两人吃着吃着，乔恩书忽然说道：“不要在意万盛楼里的人，他们平常看谁都那样。”
　　“你的同事们？得了，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在乎别人的眼光？那我不如回到幼儿园。”
　　余燕梓之前心里的郁结被来自朋友的关心一扫而空。乔恩书低头笑了，余燕梓永远是这么轻易就能振作的人。
　　“那么，你今天突然来找我，要说什么呢？”
　　“没有什么要说的，就是吃顿饭而已。”
　　“可是依你的原则是不会在朋友工作时找过来的。”
　　余燕梓哈哈一笑，放下了筷子：“好吧，我本来是想开导你几句，因为你虽然看起来一切都很好的样子，但是每次你跟我谈话总有那么几下让我感觉你心里有不痛快，所以——不过看起来你不需要我开导，你还能调侃我呐！”
　　乔恩书愣了一下，很长时间以来，从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内心怎么样，尽管他周围都是衣着光鲜的人，却无人可以分享心事。他总是将情绪隐藏的很好，只是在余燕梓面前偶尔流露几次，却被她窥见了。上一次被人这样惦念是多久以前的事？那真的很远了……余燕梓，余燕梓——
　　“好了好了，赶紧吃吧，菜都凉了。”余燕梓自个儿解释完就顾着吃了，乔恩书的异样她还没注意到。
　　“燕梓，谢谢你。”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感谢。
　　“不要道谢啊。你总是关心着别人，考虑着别人的感受，我不知道你周围的人是怎样，我只是想说朋友间的关怀是相互的。”
　　他在乎别人？
　　乔恩书心底刚刚出现的温暖又被打灭了。他是最不在乎别人感受的人才对。余燕梓这么看待自己，只是因为他装的像。但他宁愿自己一直不暴露，宁愿就这么误会下去，因为当他看到眼前人对自己的笑颜，不忍打碎她的天真和自己的伪装。于是他又挂上笑容，继续吃着生蚝。
　　可当他饭后回家，走在路上时，他发现自己第一次愿意为了某个人，心甘情愿戴上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