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时》橘子开水

12、风散墨花香(上）

　　凤凰镇上的街道不宽，但是各家各户门口窗口都摆放着花草，红花绿叶相得益彰，还有长长的茎枝缠绕着门廊延伸到青石街上。这是当地人崇尚的习俗。即便只是探望一下街口便可以想象，直至花期这条街道上是如何芬芳四溢欣欣向荣的热闹。
　　找到当时投宿的旗店，和落清招呼了一声并且不顾强烈反对地就把莲花扔给了他，接着就和郭师姐满大街晃悠去了。
　　在入夜的庆典上，人潮拥挤，街边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小贩们敞开嗓子叫卖，又大又香的红枣馒头，又甜又酸的糖葫芦……我们跟随这人潮一路往前涌去，不时地取些散碎银子购些零嘴。
　　裳琳显得异常兴奋，她叼着小糖人咧嘴笑着告诉我，她从小生长在北方，后来因为战争和家人失散一直流落在楚天长京街头，直到遇见师傅，跟随她来了醍醐观，一呆就是十多年。在路上我们靠得很近，即便讲述的过往已经没有那么刺骨的疼痛，但提起遇见师傅后的欢欣，还有对于家乡的憧憬便能对比出哀伤。但是这些曾经的伤害磨灭不了她的美好，她的柔媚的气质，像包裹我的海洋。
　　“让一下！！让一下！”马蹄声。
　　这里本来已是人山人海，而后赶超的武装部队仿佛全然不了解般继续横冲直撞。我被身后的行人推着，紧紧握住师姐的手。她一向是玲珑心，只对着我绽出灿烂的笑，而后拉着我运起内力，平步轻移。
　　“师姐，听清楚了！最重要的是跟着我不要乱跑！知道吗？”我大声朝她喊到。路上人太多，细蚊声都能把人淹死。
　　“呵呵，出尘，我又不是没独自出来过。”她觉得我是杞人忧天。
　　“我只是是觉得你这样什么事都低血压的人出来会被人欺负。”奸笑着对她道。
　　“唔，最好还在我身上挂上‘请勿打扰’或者‘小心轻放’的招牌吧？”她一摁我的鼻尖，“放心啦，你师姐没这么脆弱，还要你个小孩子来照顾。”
　　“……算了，不用担心。所有坏人都得在咱们面前俯首称臣。”我摇摇头，拿过她手里的小糖人咬一口，太甜了，“唉……我现在多少有点明白爹爹作为家长的心态了。”
　　结果被她恩将仇报地砸过来的剑（剑！）差点弄得头破血流……
　　接着就是自由购物时间，我和师姐边吃着手里的糖葫芦边研究“刚才的桂花糕味道不错只是造型需要改进”的命题。依旧留了一些在身上，就怕回去没法和莲花交差它又吐槽我。不过也是时候对它进行一些教育了，譬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孩子是不会长大的哦”或者直接把它扔到南极两三年，这样它对生活的艰辛、劳动促人奋进以及“生命的意义”之类的哲学都将有更深刻认识与体验。
　　将手里的糖葫芦大口吃掉，正转身欲和师姐讨论“莲花育成计划”的可行性，一下愣住了。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周围除了人还是人，只是都是陌生人。师姐跑哪里去了？刚这样想，心里顿时闪过不详的预感。
　　在道路上七拐八扭，大街上每一个像样的门庭我都走进去（探察）过了，最后气喘吁吁地站在院子前的牌匾下凝想，这家伙会去哪里呢？
　　突然一抹似有似无的奇异花香向我鼻翼间袭来。我使劲嗅了嗅，这流荡着的是花香没错，却又不似普通花朵的香味，只是一派缠绵的力量，掺杂着不知是什么的迷幻气质，淡雅有力地在这夜里冷冷飘散。我向着香味的源头前进，过了好几个转角，眼前的院子大门紧锁着。站在门前用力吸吸鼻子，恩，没错，就是这里了。
　　院子有些破败，但破旧的匾额楹联还静静地悬挂着。大门口挂着一副联——
　　月斜诗梦瘦
　　风散墨花香

　　“你最好别闻这花香太久。”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注目，有些恍惚。
　　眼前绝色的女子干净得没有一点庸俗味，着一身紫衣，透著诱人的魅惑，头发用发带束起，带着俊毅的神采。而她的眼睛，冷若冰霜，竟像极了——像极了七岁那年行刺苏葵的刺客。
　　是敌？是友？
　　她纵身越入墙内，我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焦急地看看夜空，一跺脚还是随着她进去了。
　　园子里居然盛开着五彩的蔷薇，但全然不觉清新，整个花园里充斥着扭曲诡谲的影像。花香味弥漫得更为肆意。我估计再呆一会就缺氧死佐……
　　她见我手捂着鼻子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递给我：“小心些，这些香味会让人出现幻觉。”
　　“……”我只是在想这东西能吃么，现在又没有可以报警的设备，要是吃了出现不良反应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那天要杀的只是独留的义弟，和你并无过节。”
　　“……啊……啊……”原来她认出我来了。
　　接过药丸往嘴里一送吞下去：“你叫什么？”
　　“萧水月。”
　　居然是她。回想起父亲鞭策着要我学习的对象大概就是这个勤奋和天分同在的萧水月了，虽然教育方式有点偏差。不过，她为什么要杀苏葵呢？而且……看她当时的状态并不是真的想杀他的样子，估计我出手只是给了她个理由放过他而已。
　　我们沿着花园里的过道直走，再向左转，到尽头再左转（估计是个圈），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在那样一个瞬间，没有人可以预知真相。
　　凄婉的哭声在迥廊间响起，让我的心不禁微微抽痛。水月抚摩着木门，并不着急踏入房间，只微微叹息，“我知你还惦念着，可何必要执迷不悟。”
　　这话像引爆了导火，刹那院子被血色淹盖。那些花朵戚戚地摇摆，一个女声缓缓吟唱“惜君如常，天上人间，蝶舞成双。魂与梦为伴，千古共向晚……”
　　我想起还未转生前的自己，那个不知去向何处的灵魂，也会伤心，生气，放弃。那些微弱的感触连接着早已失效的神经，无法分割。无论天涯海角，或者穿越生死。
　　紧随着水月踏进门去，一个白衣女子正坐在古琴前，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抬头，满脸哀伤：“我原以为，来找我的会是他。”
　　就像是所有听过的故事。公子偶遇佳人，世界太小，缘分太大，他们无处可藏。携手的时光很是短暂，但他赞她如蔷薇，并种下满园的花草许诺珍爱一生。接着是另一个女子的出现，转移了他的爱。她却无心无力再去倾诉，花落心残，最终一缕芳魂西归离恨天。而她到死还不明白，他到底是爱着谁的，而她又究竟在他的感情里错过了什么。
　　……无论怎样，背叛就是背叛，控制与占有，都很脆弱。所有的记忆苏醒后，甚至可以听见嫉妒在心里劈啪做响。
　　说到最后，她锋利的暴牙从猩红的嘴唇里龇了出来，活脱脱像个恶鬼。
　　“出尘！小心！”水月拔剑挡在我面前。
　　我一愣，原来她亦知晓我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