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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国寻妻 心理侧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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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潭大学,申城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地处徐汇区闹市里。
在学院西门外是一条较长的巷子作为学生平日里生活购物的学生街,道路两旁都是一棵棵只剩零星枝干的树根,因为这个月就是圣诞节的缘故,树枝头上还会披上一整条能发出淡蓝色光的彩灯。
在学生街的东向拐角处有家炸鸡店铺,店里的烤香肠可谓一绝。今天是周六,炸鸡店里就像往常一样客满临门,这其中也包括刚上大一的小原,他没上课的时候就是喜欢来这种地方打发时间。
小原坐在高脚凳上等着油锅里烤香肠装盘端到自己嘴边,对于这种炸得酥脆的香肠小原从小就是欲罢不能,对它完全没有抵抗力。
就是在今天,好奇的小原像鬼上身般突然起身整个人趴在桌上朝柜台里看去,他好奇平日里自己吃的香肠是怎么出锅的。这一看不要紧,学医的小原突然在电锅里发现一样本不该出现在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截男性的生殖器,经过油锅里的热油高温烹炸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小原嘴唇开始打颤,他大声呼喊道:“死人啦!!”并且离开这家小吃店若慌而逃。
在柜台内侧忙碌的店员看到小原这惊慌失措的举动深感疑惑,他随即靠近那口油锅向内打探,漂浮在油面正中间的那截不同寻常的器官让他一下子慌了,刚才自己倒香肠时是一起下锅还边跟小原聊会儿天,根本没注意到有这么个不速之客混进油锅里。看着老板迟迟未归,他当即决定疏散点里其他莫名观望的食客决定关门报警。
第二天,正在伦敦苏格兰场做一份犯罪心理分析的博士梁珂突然接到从不远万里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女人在电话里恳求自己回国帮她查案。
“你这是有求于我的态度?你这语气我很不喜欢,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强迫感。”梁珂站在办公室的宽大落地窗前对着电话说道。窗户外面是成片高耸的玻璃大楼,甚至还能看到泰晤士河的一小段。
“梁珂,这么多年来我也没少求过你,但是这一次你怎样都要回来帮我,算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恍惚,她叫严颜,是梁珂在申城唯一的女性朋友,同时也是申城警察局的警察,她能开口找梁珂求助,想必是发生大案了。
“晚上再给你答复。”梁珂说完就挂断电话走回办公桌前,还不停用手轻轻挤压眉间嘴里还默念道:“现在应该是回去的最佳时机了吧。”
傍晚的斜阳透过落地窗打进他的办公室里,正好照到桌面角落堆放的档案袋上,那堆东西一直是梁珂想碰又不知道怎么碰的心结。经过再三思索,梁珂订了张第二天从伦敦转飞到申城的航班。
晚上,梁珂在家把这次用来打包行李的三个拉杆箱整齐摆放在地上,三个箱子两个用来装衣物,剩下一个小的专门拿来填放几个大小不一的档案盒。牛皮纸质的档案盒已经显得很旧很松,好像用手就能轻松撕开。
档案盒正上方标注着一串用黑色马克笔写的编号,那是早期国内警察局都会有的档案编号。编号上显示的2004年12月6号那天就是梁珂一直愉悦不过去的山峦,它像是一睹看不到边缘的高墙,矗立在梁珂心底正中央。
这堆档案盒正是他会答应严颜回国帮她查案的原因,他还想回去继续调查这件放在盒子里睡着多年的案子,帮她不过是顺便的事。
梁珂坐飞机在经停莫斯科的时候,梁珂旁边坐着的这个面相阴森的老大妈一直在他耳边叨叨,大妈可能不知道梁珂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话痨。
“你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吗?你一定会开灯睡觉吧。”老大妈问道,话音里还带有沙哑声。
“我不怕一个人,睡觉也绝对会关灯。”梁珂扣起挂在脸上的眼罩不再理会她。
一路上,梁珂面朝窗户小做休息,他时不时翻开眼罩去看窗外飘浮着的云海,出国十几年了,记得上一次回来是七年前了,因为爷爷省体不适需要人照顾,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旅客们,飞机已经安全抵达申城,地面温度是8℃,飞机还要滑行一段时间,请你在座位上坐好,拿行李时,请注意行李架的开关,以防行李滑出。”
每次坐远程航班梁珂都会睡得不省人事,等他拿掉眼罩完全睁开眼睛的时候,客舱里已经是人去楼空。
“先生,到目的地了。”
梁珂隐约听见轻柔的女声,他抬头露出一对略微浮肿的眼眶朝她看去,原来是空姐。
“不好意思。”梁珂将眼罩塞进外套口袋里就匆忙离座。
他推着三大箱行李艰难地穿过候机楼的几扇玻璃门,申城的冬天可比伦敦暖得多了。他摘下墨镜定眼看去,原来严颜早就在外面等自己,手里还提着他最喜欢喝的香草拿铁。严颜椅靠在车门边朝自己面带微笑走来,梁珂和她已经有十几年没这样面对面说话了。
“这次终于没晚点了,欣慰。”严颜上前递给他拿铁说道:“上车吧。”
梁珂将墨镜轻轻折叠起来露出一对神色凌厉的眼睛撇向她:“你最好有把我叫回来的理由。”
“怎么了?还怕我诓你不成?”
“直入主题,到底什么案子值得把我叫回来?”梁珂有些不耐烦道。
“先上车。”严颜没过多解释就打开车门。
车子刚驶离候机楼不久,严颜就从”手套箱”里抽出一件被蹂躏地皱巴巴的档案袋交给梁珂:“这是前天在章潭大学的学生街发现的,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找到尸体,报案人是本校学生叫小原。”
梁珂从档案袋里取出两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口装满食用油的电锅,只不过锅里浸着的东西却不是平常的食物。梁珂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一个男人的生殖器。
梁珂看完照片轻蔑地笑了笑:“杀人抛尸,就这点小事把我叫回来了?你们不是有专门的重案组吗?”
严颜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半天不说一句话。开了将近一公里她才开口:“这件案子难度不是很大,只是因为我想你了,所以才把你骗回来,丢不起喔。”
梁珂捧拿铁的手捧得更紧了,他很享受用手去搓杯子外面那圈隔热套的感觉,感觉心理痒痒的,很舒服,他去理严颜,而是靠在那闭目养神。
严颜说完这句话后不敢再撇过头去看他,也不敢用余光偷瞄,她知道,梁珂的眼睛是出了名的毒。
“哦,正好我回来也是要查查我一直追的那件案子,就顺便帮你的忙。”过了几分钟梁珂开口了,他的声音就像是车窗外的冷空气,没有一点生息,就算在同一车厢里,严颜也觉得他说话小声了。
“你追的那案子有什么眉目了吗?”严颜开口问道,梁珂并没回答而已侧过头小做休息。
车子开到一处十字路口,严颜见他迟迟没回应自己就接着问道:“先送你回家?还是直接去局里?”
梁珂转过头一脸狐疑得看着她反问:“家里?我家因为爷爷过世早就不住人了,我住酒店。”
“幸好我给你找了处公寓,你就先暂住那吧。”
“先去吃饭,我饿了。”梁珂说完就皱起眉头,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感觉像是摸到类似名片的东西。
梁珂紧接着把兜里的东西抽出来发现是张卡纸,上面写着:“Are you afraid of staying at home alone? You can turn on the lights to sleep.”梁珂记得这两句话,是刚才在飞机上那个老大妈说的话。
梁珂闭着眼睛仔细过滤飞机上自己在睡觉前见过的所有人,发现那个大妈并不是跟自己一道从伦敦出发,她是从莫斯科换机来申城。梁珂再想了下,猛地发现自己竟然连她的正脸都没看过,只是粗略看过她被围巾裹着的半张侧脸。他反复观察这张卡纸,除了那两句话之外,并没有其它异常。
“这是什么?你的座右铭?”严颜在换挡时看到梁珂手里的卡纸好奇问道。
“你专心开车。”
k记港式餐厅,严颜还记得这里,这是梁珂以前最常去的餐厅,简直就是他的第二食堂。餐厅的老板是个地道的香港人,他一看梁珂走进来差点都认不出他了。
“小柯?”老板问道。
梁珂走上前环视整间屋子,就算餐桌摆设或是墙上挂着的油画都跟自己出国前如出一辙,想想自己也有快十二年没来过这里了,梁珂趁她不注意就偷偷嗅一下桌上地道的甜辣酱。
“端木叔,好久不见。”梁珂向老板问候道。
老板双手麻利地收拾完其中一张靠窗的桌子示意他俩坐下,他问梁珂:“还是老三样?干炒牛河,叉烧包,白切鸡?”
梁珂点点头,老板竟然把自己爱吃的菜都熟记于心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梁珂侧头看着窗外车来车往,突然间有了种到家的感觉。
“怀念吧。”严颜喝口热茶问道。
“嗯。”梁珂看着她头上那顶亚麻色的针织帽发起呆,他记得这个严颜以前特别不喜欢戴帽子,去年突然发微信说让自己从伦敦帮她寄一顶帽子,没想到她还真带上了。
梁珂撇过头看向窗外,那条自己学生时代常常经过的小路已经变得毫无过去的模样,幸好这家餐厅还完好如初,一切都想自己从来没离开过那样。
这时候,端木老板端着一盘叉烧肉走过来关心道:“知道你喜欢吃甜辣酱,所以就多浇点上去。”
“谢谢端木叔。”梁珂夹一片叉烧肉放进自己嘴里对严颜说道:“我尽量快点吃,吃完直接去市局。”
“慢点吃,吃太快对胃不好。”
梁珂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照样吃得火急火燎,没过半小时桌面上三道菜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严颜承认若不是自己真的喜欢他,所以才包容他的一切,不然她是很反感男人在吃饭时只顾着自己填饱肚子。
匆忙吃过午饭,严颜和梁珂俩人便马上驱车赶去市局,这是梁珂父亲当年工作的地方,也是梁珂做噩梦经常梦见的情景。
市局坐落在郊区一处旧街上,周围被一圈石头矮墙围着,墙上布满青苔,从远处去观望整幢小楼,甚至有点类似影楼的感觉。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多数是不穿警服的便衣,让人丝毫联想不到这是一处市警察局。小楼大门正上方那一块警徽不合群地挂那儿,别扭却又庄严肃穆。
因为市区里新建一栋警察总厅,所以在旧房子里工作的人少之又少,但却都是各路能人异士,有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法医,也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谈判专家,去接梁珂的严颜也在这群人当中,她是痕迹检验师,这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家,叫“重案组”。
严颜站在幕布前翻动幻灯片,眼神中已经没了刚才去接梁珂时候的那种唯唯诺诺。她就是这么一个把工作和生活扯得明明白白的人。
“死者的生殖器是被利刃瞬间切割,再加上经过油炸,已经检测不出脱氧核糖核酸。”严颜指着投影仪上的几张现场图片介绍道。
梁珂右手托着下巴,左手在敲打木质桌面,没有其他动作比这个更能让他静下心来思考。沉默了好一会儿,梁珂终于开口:“你就不打算告诉我那个东西是怎么跑到商贩的油锅里?应该查出来了吧。”
“老板被我们控制住了,他只知道这些香肠是上周二进货回来没用完的,拆封后就把剩下那部分放进冷冻柜里,我们怀疑生殖器像是中途被人放进去的。”
“能将男人的生殖器阉割下来,说明凶手对“性”极度仇恨,她很可能是个女人,过去曾被死者□□过或者死者是她的丈夫,可能因为死者有外遇。”梁珂呆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像是在对空气讲这番话。
“那尸体呢?你能推断出尸体的大概方位吗?”严颜急切询问道。
“应该还在第一现场,可能尸体已经被凶手严重破坏了。”梁珂端起香菜拿铁抿一口回答她。
“梁珂,梁博士!”
梁珂听声音回过头去,发现是他。
刚才向梁珂打招呼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是市警察局现任局长严宽,也是为数不多看着梁珂长大的人,若不是因为十二年前那件案子,梁珂现在还是会笑嘻嘻地喊他一声叔叔。
局长一坐下就开始念念有词:“梁珂,英国苏格兰场年轻有为的侧写师,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院公开课主讲,更重要的一点,你是我好兄弟梁启民的儿子。”
听到严宽提起自己父亲的名字,梁珂就满脸的不悦,他不想再跟这个局长扯这些家长里短,遂即向站在一旁的严颜冷冷说道:“我们去一趟学生街,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这么重口味。”还没等女人反应过来梁珂就已经离开办公室大门。
严颜看着边上满脸尴尬的局长不知所措,直到局长轻点下头说道:“你跟他去吧,他刚回国难免不适应。”
“知道了。”
梁珂和严颜驱车前往学生街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本该是拥挤不堪的小街巷因为这件事弄得人心惶惶,街上更是只有寥寥数人。
“这就是发现东西的小吃店,它位于整条街东面拐角,现在里面只有一个店员,我们查了监控,没发现异常。”严颜说道。
店里除了坐着当天在烹调的店员外,还有第一个发现生殖器的学生小原,他缩在墙角两走路都不敢靠近那面柜台。
梁珂走近店里直接询问起店员:“你们老板交代东西是上周二进的货,你们报案时间上周六,那这四天里会有什么人能进来然后又不容易引起怀疑?”
店员呆坐在店里的凳子上努力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不一会儿,他将皱感的眉头舒展开说道:“我想起来了,那个送香肠的人前后来送过两次香肠,第二次因为老板不在店里,所以我让他自己拿去放冰箱里的,这件事老板不知道。”
听完店员的话,严颜迫不及待地拿出电话拨出去,嘴里还抱怨一句:“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店员呆坐在位置上一脸茫然,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要重新找一份工作了。
“送货的人很可能直接接触过凶手,找到那个送货的才能知道凶手的大致特征。”梁珂说道。
他觉得这种案子虽然手段凶残,却是毫无技术感可言,并没有用什么心理描绘就能找到凶手。一切都太顺利了,这让他不免开始担心起来,因为这跟自己侧写出来的凶手性格完全不符。梁珂在心里侧写出来的凶手细心且大胆,不可能会留下这么大漏洞等着警察上门找她。
因为有了针对性的目标,警方没过多久就找到那个送货员。当天下午,送货员被带到了审讯室里由梁珂和严颜共同审讯。
“有烟吗?我想抽烟。”送货员将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问道,微微发黑的眼袋挂在眼眶下。
梁珂抬起头看了眼送货员默不作声地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支烟给他点上,自己也抽一根淡淡问道:“这是国外的香烟,抽的习惯吗?”
梁珂在国外几乎没在审讯室里呆过,既然面前这个人并不是凶手甚至可能只是一个不知情人,梁珂想用相对平静的口吻跟他交流。送货员点起香烟就在那一个劲儿地抽上,梁珂透过头顶挥之不去的烟雾看到这个人极度紧张和憔悴。
“你放轻松,需要咖啡吗?”梁珂将资料撇到一边问道。
送货员摇了摇头,他做梦都想不到只不过是受人委托放一件而已,没想到差点给自己招来牢狱之灾,他猛吸一口烟抬起头看着正上方的摄像头缓缓说道:“给我打电话的是个女人。”
“很好,然后呢?”
“她说那东西放在小区单元楼下,让我去取,我去了,发现里面放在一截命根子,她让我把那玩意儿带去任意一家餐厅里,并答应给我一笔报酬,碰巧我那时侯正好要给学生街的小吃店送货,所以就答应了。”送货的人说得声泪俱下并不停抽泣。
一切就像梁珂猜得那样顺利,通过送货员指认的位置,警方直接找到凶手藏尸的地址,不过这一切只是凶手要他们看见而已。
接到通知的梁珂和严颜迅速往那里赶去,梁珂却坐在位置上仔细回想,他觉得整个案子进展太快了,根本不像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凶手所筹谋出来的结局。
“怎么了?这么顺利找到凶手的马脚还不高兴?”严颜撇过头见到梁珂拉长的脸眉头紧皱就明白这件案子没那么简单。
“我在海德堡大学进修时曾研究过一个课题,课题的内容是当一个人在犯下命案后,他的手法残忍程度会和案件侦破难度成正比,很显然这次是个美丽的意外。”
“你是想说有猫腻?”
“嗯,我侧写出来的凶手她是不会这么快就被我们抓到把柄。”
梁珂说完话就准备从兜里掏出香烟,却恰巧看到严颜满脸的嫌弃就只好作罢。
“你少抽点烟,别到时候凶手没抓到还把命丢了。”严颜没好气地说道,说完就加快速度穿过一条七弯八绕的立交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