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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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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顿走后,空荡荡的建筑外,只留下一具具尸骸。
连动物都没有放过。
夏尔背着亚洛伊斯,沿着小道,一点点远离背后的修罗场。
亚洛伊斯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地问:“呐,夏尔,你说,我的伤多久能好?”
夏尔:“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亚洛伊斯说:“骨头折断的地方很痛,背我的人还这么粗暴,弄得我更痛,这种时候,就该用稍微温柔的话哄哄我啊?”
夏尔:“需要我现在把你扔地上,脸朝地拖着走吗?”
亚洛伊斯:“不需要。”
夏尔:“不需要就闭嘴。”
亚洛伊斯哦了一声,居然真的沉默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夏尔的指示,而夏尔只是觉得这家伙又又又想捣鬼。
亚洛伊斯脸埋在夏尔肩膀上。好像一只缩起来的鹌鹑,没有往日那种嚣张的感觉。
他很安静,很乖巧。
夜风很凉,树叶飒飒作响,那货真重,胳膊好酸,亚洛伊斯沉地像尸体一样。
亚洛伊斯突然轻轻地说:“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就算失去了,只要用尽全力去找,就一定能找到吧。”
不不不,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找不回来,比如说初那个夜,一辈子也就只有一次,不可能有第二次。
但夏尔肯定不会掉节操到这么吐槽。
夏尔知道他说的是伊顿,他想找到伊顿,从一开始他就想找到伊顿。或许还有一个卢卡。
你看,亚洛伊斯想要什么,其实很好猜。
夏尔并不觉得伊顿会回来。因为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失去的东西还能挽回,他从来不回头看。就好像亚洛伊斯总是被爱和过去束缚一样,夏尔的一生,属于仇恨和未来。
他一直在往前走,无论失去什么,都发誓,绝对不回头。
夏尔说:“那种事情,我没有经历过,无法给你答案。”
亚洛伊斯蹭蹭夏尔的脸,说:“真是温柔的答案。。。一定能找到的。爱也好,伊顿也好,我一定能找到。只要全力去做!”
夏尔哼了一声。
亚洛伊斯大笑起来,精神好了许多。
亚洛伊斯说,等他伤好,他要跑去把伊顿找回来,狠狠锤一顿,然后关进小黑屋,再也不放出去。
夏尔凉凉地提醒,就伊顿现在那屠杀驱魔师如屠狗的力量,你们两到底是谁锤谁?
亚洛伊斯说,不不不,他是不会锤那么爱他的我的。
夏尔说,不不不,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不要乱相信。
亚洛伊斯说,爱就是证据。
夏尔说,你倒是给我称一斤爱来看看。
要不是亚洛伊斯手脚不能动,感觉两人聊天又能聊到打起来。
就这样,他们赶了几天路,在一个小村庄暂时住下,等亚洛伊斯伤好。
村庄里的医生给亚洛伊斯做了简单的治疗,治疗完,第二天就开始发烧。亚洛伊斯烧得满脸通红,一半时间睡着,另外一半时间烧得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村子里唯一的马车去了最近的城市运货,几周后才能回来。夏尔实在没勇气背着这么重(其实并不)的亚洛伊斯走那么远。只好等着。等马车回来,把亚洛伊斯送到大医院里接受治疗。当然,夏尔的眼睛也需要正规的治疗--一只眼失明之后,放着不管的话,很容易影响另一只眼。而亚洛伊斯稍微清醒点的时候,很形象地形容这种现象为“是男人瞎眼就得瞎一对儿,夏尔你该加油了。。。”
夏尔没跟他斗嘴,只是告诉医生,亚洛伊斯骨头断的地方疼,所以麻药多放一点,一天到晚醒不来最好。
夏尔完胜。
某一天,夏尔清早出去散步的时候,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银发的家伙坐在门外。他坐在门外的地上,抱着一个小小的苹果啃。
嘎吱嘎吱呸。
看样子是咬到虫子了。
他回头,不确定地望着夏尔,举起小爪爪,说:“早。”
夏尔关上门,再打开,门前果然还是有个银发小鬼。
伊顿有些不安的搓搓脖子,说:“早?”
夏尔:“你。。。”
伊顿在他问之前说:“我后悔了,好不好?”他挤进门内,看到熟睡的亚洛伊斯,眼亮晶晶地凑过去,蹲在床边,拉起亚洛伊斯的手,好像有条大尾巴在后面摇啊摇。
伊顿扒在床边,静静地等看起来像安静沉睡,实际是被喂了太多麻药的亚洛伊斯醒来。
--呐,我后悔了。
--呐,我不做魔王,不打仗,就这样平凡简单地活下去好不好?
--呐,我不去那么危险,那么遥远的远方,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说好的,我们三个一直一直在一起。
午后温驯的阳光,欧洲某个古朴的小镇,风中满是青草的香气。银发的怂包魔王扒在床边,半不安,半期待地等着。
被夏尔喂了太过麻药的恶劣王子睡得人事不知。
干了点亏心事,但完全不后悔的夏尔靠在门边,皱着眉头。
这或许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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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上,夏尔举着枪,亚洛伊斯跪在地上,摸着空无一物的手腕。
当他们回到棋盘上的时候,一切都会归零。
他们依旧穿着来时的礼服,十五岁的样子,岁月伤口和纪念物通通一笔勾销。
那廉价的,挂着银色圆片的吉普赛手环也消失了。亚洛伊斯摸着空无一物的手腕,只知道伊顿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在他醒过来前,两人就已经回到了棋盘上。
他没有见到回来的伊顿,可却依旧摸着手腕上的并不存在的手链,相信没办法描摹的爱意。
蠢。
夏尔拿枪口指着他。
但还没有开枪。
哥哥为什么都这么蠢?
自私自利就好了嘛,只爱自己多好,为什么要爱懦弱又胆小,还很自私,离去的时候完全不考虑别人心情的弟弟?
那种不完美的弟弟,就不要相信他,不要保护他了。
--谁也不能欺负我弟弟。
记得夏尔的哥哥也说过这样的话--谁也不能欺负我弟弟。
--多病也没有关系,爱哭也无所谓啊,反正我会保护你。
--你要成为世界上最成功的玩具商,我呢,则要成为最有名的女王番犬。凡多姆海恩的荣耀,将在我们手里延续。
夏尔记得,那只牵着他穿过迷雾,走过教堂的手,温度在掌心渐渐冰凉。
夏尔记得,最后的那天,他和哥哥被关在笼子里,空气里弥漫着不详的气息。终于到了那个时候,有人来笼子里抓人。第一个抓住的是自己,他害怕地抱着哥哥,他记得哥哥挡在自己面前,说:“放开他!抓我!”
他甚至咬在男人的手腕上,迫使他放开抓着弟弟的手。
他说过。
--哥哥早一点诞生的意义,就是能快点长大,好保护自己的弟弟啊。
代替他被抓出去的哥哥,在他面前被杀。
被抓出去祭祀的人。。。应该是他啊。
--哥哥就应该保护弟弟。我会保护好你。不要害怕,只要我在,就没有人能伤害你。
蠢货,你连自己的性命都救不了,就不要想着救别人了,不要说那种可笑的大话!珍惜自己的生命啊!!
蠢货,你能不能不要爱那么软弱,那么爱哭,那么笨的弟弟。只要你不爱他的话,就能活下来啊!
活下来,不比什么都好吗?
笨蛋。
用生命保护了他的笨蛋哥哥。
这个,明明被抛下,还爱自己弟弟的蠢货。
亚洛伊斯抬头,看着黑漆漆的枪口,淡笑,很平静地说:“动手吧。”
夏尔开了枪,没有丝毫犹豫。
打穿了亚洛伊斯的肚子。
弹孔的边缘快速渗出鲜血,染湿了亚洛伊斯的绿色马甲。
夏尔淡淡地说完最后一句:“在棋盘上,黑发少年得到启示,只要他开枪,枪。。。击金发少年,他们就可以离开棋盘,回到伦敦,成功为家族复仇。”
亚洛伊斯摸摸腰间的血,惨笑道:“你为什么只打肚子?你为什么不打头?这算什么?廉价的同情?”
不。
不是。
夏尔只是。。。
夏尔垂下手,冷酷地说:“从一开始,你就想让我杀掉你。对于想活的人,夺走生命,对于想死的人,给予长寿,这才是惩罚。你要活着。我要你活下去,长命百岁,好好忍受我的惩罚。”
他扔掉枪,好像累了。筋疲力尽。他坐在棋盘上,单膝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脸埋在胳膊间,听见亚洛伊斯叹息。
一声叹息,吹灭天上亿万星辰,徒留黑暗。
碎裂的棋盘好像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