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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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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时间上有一个按钮,可以自由决定时间的流速,或许,人生会更加快活一些。
      当然,谁都知道,时间上没有那种按钮,但可以假设它有。
      所以要将快乐的日子无限倒带,将所有的不快一次性快进到结束。
      那么,结束的画面上,应该只有一轮月如血,猩红地悬在天际,而那银发的少年独立月下,一袭丝质白袍。衣如月华,发凝白霜,血染双瞳,肤似脂玉,可那鲜红的唇,却偏偏艳绝。
      他转身,手里提着一颗头颅,把玩着一根黑漆漆的长枪,随手把头颅插在长枪上,朝天投掷。
      一枪若奔雷,刺破九重苍天。
      啊,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
      往后倒带,倒带回他们刚刚见到伊顿时。
      那时候多么开心啊,每天夜里和夏尔一起去地牢里看伊顿,带去各种各样的东西,教他什么是鲜花,什么叫小鸟。然后有一天,带伊顿走在广场上,看什么是繁星。
      那一天,伊顿扒着地牢的入口,说:“我不想回去。”
      --我想去外面的世界。
      --我想去有鲜花,有树木,有阳光,有你们的世界。
      --我不要被关在地牢里,我什么都没有做过,这不公平。
      真实是,这世界上没有力量就没有公平可言,但是,那就逃走吧。
      虽然一切都还没准备好。
      路途的颠簸,也属于可以省略的部分吧。亚洛伊斯只记得,走不完的草地,穿不完的森林,伊顿扒在车窗上,巴巴地望着外面的一切。最终落户在遥远的意大利,阳光最温暖的地方。
      他记得下午阳光温柔的样子,就好像他记得伊顿拉着他的手,一条一条街道地数过去,一直走到淡蓝色的海边,踩着金色的细沙,听流浪诗人的吟唱。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希望这世界上没有黑夜,希望相爱的人不会分别,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
      那天,一个当地的富豪嫁女儿,摆出最盛大的宴会。到处是欢快的歌声和跳舞的人,他们三个。。。为什么要是三个?夏尔有点多余哎。总之,他们三个玩了一天一夜,晚上,踩着淡银色的月光,缓缓地走回住处。
      伊顿扒在他背上,被他背着,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有点痒。他闷闷地说:“我们三个永远都不要分开。”
      夏尔被拉着跳了一天舞,神态有些疲惫,瞧着伊顿,眼神没什么威力,淡淡地说:“不可能。”
      伊顿:“一定会。”
      夏尔也有些认真地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伊顿:“没有做过的事情就一定要试试。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
      夏尔:“只要稍微想想,有点常识的话,那种事情,很容易想到。”
      伊顿拉过亚洛伊斯的领子,遮住自己,假装把自己埋起来,假装听不见。
      那天之后不久,伊顿偷偷买了三根吉普赛人的手环,一人一个,那抱着水晶球的吉普赛女人神叨叨地保证,只要带着手环,就能愿望成真。
      --你的愿望呢?
      --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永远。
      --为什么又是三个人,混蛋!
      可谁都知道,如果吉普赛人真的那么神,就不会连个家乡都没有,一直在欧洲颠沛流离,被当成下等人了。
      亚洛伊斯得到手环的时候,伸出胳膊,对着太阳看。夕阳照在银色的装饰片上,红彤彤的,血一般。
      然后天黑了。
      驱魔师无法决定欧洲的政治主张,无法拯救岌岌可危的信仰,也无法阻止正在酝酿的战争,但术业有专攻,他们追起逃犯来还是有两把刷子。
      他们三个很快被发现,混乱中,伊顿徒手打死了一个驱魔师。
      见了血,就没有留手的必要了。
      更重要的是,伊泽已经被封印了,留下来的这个,根本没多少还手之力。
      很多时候,正义的严酷程度,和对象的弱小程度成正比。
      不用描述仔细的场景,不要讲战斗的惨烈。那没有意义,讲断手的时候,根本无法描述那种神经麻木的痛苦。
      所以不用描述,淡淡地说明就好。
      亚洛伊斯被抓住的时候,打断了四肢,伊顿被砍掉了双手,夏尔被流矢伤到,瞎了一只眼。
      驱魔师出动三十人,死了十人,死者中,最小的十二岁。他家里一共两个孩子。几个月前,哥哥被伊泽砍死,几个月后,弟弟被伊顿扭断了脖子。
      当那孩子的父母孤独终老,烂掉的时候,很显然,墙上,用血,用全部的憎恨写着的,肯定是伊泽或者伊顿的名字。
      细究起来,正义和邪恶一样,没什么意义。
      他们被关在最近的教堂。
      伊顿地断臂包着纱布,血染断口,痛得发抖。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样折磨他。他从没想伤害过任何人,他从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大,却连一片几米见方的安身之所都不肯留给他?
      他黑色的瞳孔开始渐渐发红。
      那一天,伊顿第一次看见那条黑色的蛇,双眼被金线缝住。在他几乎咬碎牙,目眦尽裂的时候,那蛇缓缓地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
      蛇缓缓昂起头,吐着芯子,一种感觉让他莫名地知道,张开蛇眼,他可以获得让人心惊的力量。
      用这种力量,杀掉所有阻挡他的人。
      如果杀掉所有追杀他的人,是不是就能幸福呢?
      他想要摸到温暖的海水,自由自在地走在这片并不属于谁的青天下。
      他站起来,尽管这很难,身上绑着那么多铁链,甚至于钢链,他动一下都很费力。
      他站起来,很大声地说:“我们要一起离开,一个都不能少。”
      那声音穿过厚厚的墙壁,穿过冰冷的铁门,微弱,颤抖,坚定。
      他说:“去温暖的地方。”
      他说:“再也不用担心追兵。”
      他说:“什么也不用担心。”
      他说:“我们三个在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阳光下。我只接受那样的未来,一点都不能少!怎么样都好,我要我们一起活下去,一起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夏尔拿手敲了一下墙壁,回应。亚洛伊斯趴在地上,骨头尽断,用额头撞了一下墙。沉闷地,咚地一声。
      从始至终,伊顿只是想活下去罢了。他只是想在这个,所有活着的生命都想除掉他的世界,和自己在意的人,一起活下去。
      他咬掉了黑蛇的头,粘稠的血流了一口。黑蛇和他痛得仿佛断首,挣扎过后,他吐掉蛇头,黑蛇长出了第二个头颅。
      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张开,瞳孔猩红。
      黑蛇冷酷地打量着伊顿,盘起身躯,如箭弹射而出,刺穿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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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中时日很长,又似乎很短。
      夏尔按照亚洛伊斯的口述,很艰难地一个个撬开锁,等撬开牢门的时候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他把亚洛伊斯背在背上,去找伊顿,却发现整座牢房早就空了。
      他沿着阶梯,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正是满月,月红如血。那白衣少年立于月下,从一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上揪下脑袋,在手中抛来抛去。
      少年一袭白衣,银发赤瞳,容貌和伊顿一般无二,但表情,却完全不同。
      他好像一块冰。
      少年把人头插[]在一把黑色铁枪上,血从断口淅淅沥沥地流下,他把头拿近一些,吻了头颅冰冷的唇。
      少年听到声音,缓缓回头,奇怪地说:“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那少年肤如冰雪,染了鲜血的红唇就好像雪地上的点点梅花。他歪头,手里提着人头。他看起来纯洁无暇,手中提着人头,人头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看着亚洛伊斯和夏尔,眼神中似乎有些困惑,像狗在思考怎么样撕裂眼前的两只兔子。他眨眨眼,瞳孔的红色渐渐变深,变褐,变黑,然后捂着自己的脑袋,像是头晕。他拍拍自己的额头,再抬头时,表情已经恢复成熟悉的样子。
      少年苦笑道:“我想起来了,原来如此。还有这种事情。。。作为你们善意的报答,我许诺,当吾族的军队重回地狱,攻占天国,杀死所有天使时,因为你们的善待,人间依旧能够存在,不受吾族侵扰。”
      他说话的语调很怪,高高在上。而他自己根本感觉不到,这种施舍一般的语气有什么不妥,就好像他生来,就是万物之上的主宰。
      夏尔:“你脑子坏掉了?”
      少年古怪地笑了一下,突然间,笑容僵硬,皱眉看着亚洛伊斯,扫过他折断的手臂,抿抿唇,说:“我无法给人祝福。我只能给人诅咒。你们,我给与你们一个诅咒,所有敢伤害你们的人,必将遭受七十七倍的报应。让你们血流在地上的人,必将被吾族放干血液,求死不得。所有敢诅咒你们的人,以贝利亚之名,必将遭受恶毒七百七十七倍的诅咒。”他说完,顿住,定定看着他们两。
      亚洛伊斯轻轻地说:“那接下来,你要去哪里?”他耸耸肩,好像看透般地说:“你上一次给我祝福的时候,就是想离开我。害怕我讨厌你的血统,厌恶你怪物的身份,假装不在意地祝福,不在意地离开。你这次,又想去哪?”
      有那么一瞬间,伊顿偏开视线,缩着脖子。是个一点也不威风的大魔王,好像刚刚被亚洛伊斯削过后恹恹的样子。
      他低下头,轻轻地说:“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亚洛伊斯:“带上我。”
      伊顿定定看着亚洛伊斯好久,袍角飘扬,过了好久,才苦笑着摇头。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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