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诚》伏昧

2、浅夏初风，凉凉月色（二）

　　从书房出来之后，黎瑰辰回到自己房间，往窗前的单人沙发里一窝，就举起手机想要给某个“远在大洋彼岸”的男人发条信息，陈述一下自己的现状。
　　最重要的是，刷新一下今天凌晨因为飙车而可能在对方心中产生的一些不良印象。
　　因为起床之后就被叫去书房的缘故，青年也没来得及将自己的一头长发扎起来，此刻随意的铺洒在米色的沙发上，被透过纱窗照射进来的柔和光线晕染上一层温和柔软的假象。
　　修长的指尖带着几分犹疑，在屏幕上删删减减，编辑了半晌才发出去。
　　发送之后倒是舒了一口气，黎瑰辰将两只脚都挪到沙发上，看向旁边小茶几上阿姨在他开门之后拿进来的早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奶茶。
　　（闯祸之后不得不早起的）大早上，果然还是要喝一杯甜甜的奶茶，来放松心情。

　　同一座城市的商业街，某座办公建筑的高层。
　　宽大敞亮的办公室里只有靠近落地窗的一边，摆放了一张深色的办公桌。对面白色的长沙发与透明的茶几安稳矗立靠近门的墙边，泾渭分明的主客格局，硬是将整个空间分割出了一个“黑白之间”既视感。
　　而房间的主人显而易见就是此刻坐在办公桌后老板椅上的高大男子，长短适中的头发被发胶抹出了一个颇富气势的大背头，一身得体的高定西装勾勒出男性完美的倒三角身型，面无表情的脸上读不出喜怒神色，却是就这么一坐便让人无法忽视他周身的气场，乍一看去，这大约也就是少女小说中所谓的“总裁气质”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正举着一份文稿在审阅，直到放在一边的手机因为收到信息亮起屏，男人的视线才从手中的文件上移开，毫无波澜的双眸在看到信息提示的发送者备注是“某家少爷”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却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表情。
　　——荒原~从今天开始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了XD~！
　　“……”
　　想到今天凌晨对方才出的“事故”，饶是男人向来平静，此刻也不由得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昨天驾照吊销今天就有工作？
　　那边很快就回复过来。
　　——就是因为驾照吊销才不得不留在家里工作。
　　——这是惩罚。
　　男人曲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屏幕。眼中却因为对方口中的“惩罚”闪过一丝玩味。
　　——家里？
　　——恩，帮我爸看店的。
　　他爸……首富的店？首富有什么需要看的“店”？
　　贺辛塬内线叫来助理，交代下去查一下黎鸿园名下都有哪些“店”，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倒是没有停。
　　——那恭喜。
　　——同喜，下次等你回国，请你来吃饭。
　　“来”？
　　看样子还是“饭店”。

　　不消片刻，助理敲门进来给他送了几份资料，无视对方莫名的神情，男人并没有想要解释自己行为的打算，便随手挥手打发了助理。
　　翻阅过某些一看就不可能的选项，贺辛塬的视线最终落在被抽出来的某一张纸上。
　　西区，如梦馆。

　　呵，果然，纨绔就是纨绔。
　　——这还真是要“真心诚意”祝贺他。

　　跟贺辛塬汇报过自己以后不再是“闲人”之后，没过一会儿黎瑰辰就接到了自己某个发小的电话。
　　对方应该是刚从不知谁那里，得知了自己今天凌晨被请去小黑屋喝茶的事情，才紧赶慢赶地跑来“慰问”。
　　黎瑰辰看到来电显示的“顾延凯”，挑了挑眉靠在沙发靠背上，悠闲地喝了口奶茶，才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边一阵似乎是争夺手机而发出的嘈杂，静默片刻之后，那厢才传来一声稳重的“喂”，和一道不远不近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女声，嚷嚷着：“听说你今天凌晨发生了点事情啊。”
　　黎瑰辰面上流露出几分无奈，口中却是调侃道：“……呵，你们这对网瘾姐弟还有时间来给我打电话？”
　　在顾涟知贼兮兮的“小黑屋的茶好喝么”的问话中，顾延凯默默回道：“听你现在的声音状态，似乎事情峰回路转了？”
　　黎瑰辰差点被奶茶噎到，呛了一声才道：“……你什么耳朵，这都能听出来？”
　　那边和弟弟画风全然不同的顾涟知还在“嗯嗯嗯？？？”的对二人的对话不解中。
　　顾延凯似乎笑了一声，没接话。
　　黎瑰辰倒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应道：“昨天倒是没什么，不过是开车超了时速，老头子很快就把我保释出来了。”
　　顾涟知凉凉的提醒：“听说你驾照还被吊销了。”
　　“涟姐……”黎瑰辰对顾涟知“你们不理我我就不给你们好脸色”的行为表示有些无奈，顿了顿才道，“反正用一个本子换了一家高级会所，我觉得还是挺值得，不算亏本买卖。”
　　顾延凯：“恩？”
　　黎瑰辰平静的语调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炫耀意味：“老头把‘如梦馆’给我经营了，你既然打电话过来，回头帮我叫几个兄弟攒个局，我第一次上手有些地方还是要你们有过经验的兄弟提点一下。”
　　顾延凯刚想说什么，不过才发了个不知什么的音就被那边的另一个人义正言辞地打断了，顾涟知听到他说的话，当下便说了个“好的没问题”，便到一边开始打电话攒起了局。
　　听到那边穿着拖鞋“嗒嗒嗒”跑开地声音，黎瑰辰：“……”
　　顾延凯：“……攒局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恩。”
　　“不过我听说司熠前几天刚从国外回来了，你要是打算做出点成绩来给你爸看，不如叫那小子过来帮你。”顾延凯提示道。
　　黎瑰辰听到这个消息眼中也露出几分欣喜来：“那小子居然回来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行吧，等下我自己去联系他。”
　　“恩。”

　　隔天晚上C市某五星级酒店的小型宴会厅。
　　说是“小型”，除了房间中央虽然只有孤零零的一桌，却一点也不显得寒掺的精致奢华酒桌之外，这个包间不论是从大小，还是娱乐设施来看都完全符合富二代们对于“极尽奢华”这个词所能接受的标准。
　　房间里有十几个显然是富二代的青年男女。直言他们是“富二代”，究其原因还是其本身不容忽视的天成傲气，那种自小在优渥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天生气场与一般人有别，那是一种举止言谈间都无法刻意掩饰的“天之骄子”气质，更遑论仅从外在来看，周身几乎样样不下五位数的当季各类单品。
　　但当下在场中的这些人，还是与外界人们所认知的只道骄奢淫逸的富二代们相较甚远，他们会玩，但不只会花伸手向家里要来的钱；他们骄傲，却不是井底之蛙不知所谓的任意嚣张；他们眉宇间的自信建立在自身有所成就的基础上，而非单靠与生俱来的家庭背景；他们的交谈自然也不仅仅局限于单纯的吃喝玩乐，反倒是商业信息的交换要来的更多一些。
　　不过难得的休闲时刻，也不尽是不解风情的工作狂，趁东道主还没来之前，众人三三两两的分散开来，一小撮人聚在酒桌前面的KTV设备前调试音响和点歌，几个名媛坐在另一边靠近角落的自助吧台边，边小口品酒边笑靥如花地侃侃而谈当下国际的时尚趋势，还有几个人伏趴在几座并列的沙发躺椅默默“修身养息”。
　　直到唱歌的某个青年一连“鬼哭狼嚎”了三首歌，此次聚会的发起人才姗姗来迟。
　　包厢门被站在外面的侍应生拉来，三男一女组合的四人两两并肩而入，伴随着房间里的人见到来者开始此起彼伏起哄的打趣，原本趴在躺椅上的一个人站了起来，朝进来的四人忍不住笑着调侃道：“局是你们攒的，最晚来的也是你们，真是好意思啊，等下自觉罚酒啊我说你们！”
　　带头的黎瑰辰感受到众人善意的招呼，也不由得露出一个得体带着歉意的笑容，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好意思各位，我们来晚了，等下开席我先自罚三杯！”
　　众人这才算相互招呼过，相互打闹着开始陆陆续续往中央酒桌的方向聚。
　　入席伊始，一个和黎瑰辰相熟的青年开口调侃坐在主位的东道主：“听说你们昨天凌晨被邀请去小黑屋喝茶了？”
　　被调侃的长发青年神情不瑟地嗤笑了一声：“怎么你们都要拿这事儿出来说事？不拿这事儿起个头开不了场是吧？”
　　众人都笑出声来，在座的人因为生长的环境，多多少少都是有过那么一段“年少轻狂”的时光，太多能用钱解决的问题让这群富家子弟的“良好市民守则”被拓宽，也难掩一些小众的爱好。
　　黎瑰辰驳了对方的话，但显然也不是真生气了什么，相反，他作为首富之子，平日里切实常常和一众狐朋狗友灯红酒绿吃喝玩乐，再加上几乎众所周知的，黎大少向来喜欢那些极限挑战，怎么刺激怎么来，飚车这样的“日常行为”已经称得上是家常便饭，饶是因为这样“小打小闹”的事情被人邀请去政府所属的小黑屋，黎大少也是没将其放在心上。
　　“不过今天叫你们一起来聚一聚，起因也算是和昨天那件事有关，我驾照被吊销，老头子也算是想要变相的禁我的足，所以才将西区的‘如梦馆’交给我来打理。我和他有那么个‘一个季度’的约定，才在今天将各位找来，想着向你们吸取一些经验，好让我家那老头看看。”
　　“黎少言重了，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么点小事你说一声，没有谁会藏着掖着推诿的。”
　　“是啊，不过关于怎么营运的事情，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了吗？”
　　黎瑰辰看了眼坐在他右手边方才同他一道进来的娃娃脸青年，外表上看他似乎比在座的都要小一些，不过他却是名副其实的海归博士了。
　　司熠是黎瑰辰和顾家姐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算是一个官二代，不过他们家是父亲那边从政，母亲那边却是已经延袭了四代的警.察大家，几个舅舅都是目前市局的高层人物，几个表哥也是从事相关工作。
　　小时候因为司熠长得较同龄人小，经常被其他小孩欺负，都是黎瑰辰他们和他几个高壮的表哥护着的，谁也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当年柔柔弱弱的小不点儿也在这几年与家里人的抗争下，将他的工商专业给读了个透，堪称官二代励志从商的典范。
　　昨天黎瑰辰联系上司熠的时候，两人一拍即合，连夜在那边商议了“如何经营好一家企业”这样学术性的问题，今天来赴会之前，倒是终于被他们折腾出来了一份草案。
　　想到这儿，黎瑰辰也难掩一抹真心的笑意，他摸索了下自己的下巴，道：“恩，我都把司大学者捞过来了，你们说呢？”长发青年魅惑般地挑了挑眉，“我们想要重整一番现在‘如梦馆’作为高级会所的经营方式，把它分成白天和晚上的两种模式，再根据白班和夜班，重新招一批人培训——说到这个，到时候的面试可能还少不了你们来帮忙一起参谋参谋。”
　　众人听他这么说，自然也是纷纷点头答应。
　　顾延凯和司熠相互对视了一眼，便见到了双方眼中如出一辙的了然神色。
　　诚然黎瑰辰平日里常常与一些纨绔混迹在一起好玩，但他们谁也不会怀疑，黎大少的人格魅力到了其他地方会有所削减。排除他爸是首富这个外在的客观因素，长发的青年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可以在任何场合混得风生水起的本事，这大约与他向来愿意同他所认可的朋友倾尽付出的习惯分不开。
　　至少就司熠而言，当年，在他被欺负却只会抱膝躲避时，与他一样不算高大的黎瑰辰，愿意出来直面那几个欺负他的孩子的时候，司熠就在心里认定了这个朋友。
　　他想，这应该也是目前在座的众人，在听到他要开始接手“如梦馆”之后，愿意抽时间来捧场，给予他其一定经验建议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