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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琅亭之约 ...

  •   “太子,太子……”

      “哦,紫菀,呵呵,怎么了?”

      “您要的茶,太子,这几天是有什么心事吧?”说话之人正是被林箫刺伤的小宫女尉迟紫菀。那日,林箫向珍妃要了人,珍妃也爽朗,即刻放了人。此后却见林箫日日向珍妃请安,宫里人都以为是珍妃慈爱,而皇帝林袁更加宠爱这宅心仁厚的妃子。

      “恩,是有些事,不过不要紧,这茶不喝了,走吧,出去走走。”林箫说着站起身子往外走去,紫菀跟在身后。

      晚风习习,紫菀打着灯笼走在林箫身边,看不清旁边少年的表情,只隐隐传来几声叹气。宫里的纷争自五岁入宫起她便被迫地接受并熟悉,只是她从来都以为只有地位低下的人才会愁苦叹气,而这高高在上的皇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又有什么事需要叹气的呢。

      “紫菀,你看那棵树,你知道那是什么树吗?”林箫指着御花园正中的一棵树说道。

      “是梧桐吧。”

      “她不仅仅是棵梧桐树,她叫思玉树。是母后死的那年,父皇亲手种的树。”紫菀突然想起今早听到姑姑她们说要封后的事,随夏已经多年没有皇后,封后也算是正常的。只是这件事对太子而言,似乎是一件不小的打击。借着月光,紫菀看见了林箫眼中的晶莹。

      “太子知道吗,奴婢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我父亲说,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太子至少有位深爱自己的母亲,有过很好的回忆,可是紫菀,想把母亲放在心里的机会都没有。”林箫回头望向这个小女孩,有些惭愧有些怜惜。

      “紫菀,上来。”林箫一个跳跃已坐上了树梢,向紫菀伸出手,紫菀先是一惊,回过神来把手给了他。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得坐在思玉树上,感受那片刻的宁静。

      十五那晚,整个皇城都很热闹,既是庆祝中秋团圆佳节,也是庆贺随夏封后。商王贵妃珍妃,受二十年恩宠,终于在袁帝六十年,加封皇后。珍妃,原名何茹,袁帝四十年进宫,本为宰相顾仲衡的外甥女,端丽贤淑,林袁称其具母仪天下之德,赐封长怡皇后。

      按照惯例,宫内大臣进宫参加封后典礼,宫外百姓同庆。

      封后典礼上,长怡皇后自然是主角。她一身华丽,高贵典雅,容颜焕发,惊艳四座,长裙后摆,缓缓踏上主台。林袁为她戴上当年肖皇后同样的发冠,当年也是同样的情形,林袁也是一样的动作,牵起她的手,宣布天下,她就是皇后。只是四十年后的林袁,眼神里多了一份漂移,也许人的一生,只有那么一次,是最专注的。

      台下一片欢呼喧哗,人群中,只有那个人,视线始终在皇后身上,霸道的眼神里竟透出无奈的伤痛。

      “王爷,来,我敬你一杯。”坐在旁边的节度使魏成向林暮殷勤地献酒,这才拉回了林暮放纵的视线。

      “喝。”林暮一杯下肚又倒了一杯。几个官臣纷纷上前巴结,林暮也没再往那台上看一眼。

      此时林箫坐在林袁身边,心却全然不在那台下的歌舞上。琅亭之约,他该怎么脱身赴约。

      “父王,儿臣,儿臣有些不舒服,想,想先回去了。”

      林袁看着林箫,担心地问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不用不用,只要休息下就好了。”

      “那好吧,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林箫没想到能这么容易脱身,回到太子府打点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偷偷溜出了皇宫。

      西山是随夏西面一座普通的山,只是山上有座不普通的亭子,名为琅亭。据说随夏开国皇帝曾经与元商国的皇帝在此相聚,吟诗作赋,畅谈天下,两国因此相交甚好,几十年和平共处。因此西山琅亭在曾经是很有名的地方,每年随夏元商都有很多人前来瞻赏。只是自从元商第三代皇帝封关之后,不允与中原之外国家来往,琅亭也失去了其纪念价值,开始荒废。

      林箫赶到琅亭的时候已是半夜,琅亭周围杂草丛生,独独地矗立在山峦上,显得格外凄凉。山上没看见一个人,偶尔传来野兽的叫声,林箫握紧手中的短剑,秉着呼吸站在亭子里。心里着急该是自己来晚了,先生等不及就先走了。望着那论圆月慢慢隐藏进云层里,周围的一切被黑暗淹没。

      等了快一个时辰,林箫不知该走该留。要是走下山的路都看不清,要是留那么多野兽,恐怕第二天就尸骨无存了。要不在等一会,还是不来就走,林箫这样想着,靠着柱子坐了下来。

      睁开眼,漫天朝霞,朦胧早雾渐渐褪去,天渐渐明媚,吸了一口气,特别清新。

      “醒了。”

      左边竟然站了个人,林箫吓了一跳,立马站起身来,“谁?”

      那人转过身来,面目清秀,神色淡然,一身白色布衣,消瘦却十分□□,奇怪的是年纪轻轻竟一头白发,只一根发带束起,微风一过,倒尽显飘逸。

      林箫揉了揉眼,怎么看这人不像人,更像神仙似的。

      “公子,怎么不认识在下了么,忘了十五圆月,西山琅亭?”那人见着林箫惊异的表情微微一笑。

      林箫惊喜,再仔细看看,那日的醉汉摇身一变竟成了仙人,只是那份淡淡的神情依旧,让林箫相信此人便是赴约之人。林箫向前跪拜,说道,“先生,昨晚小生来晚了,让您又跑一趟,真是对不住。”

      “先生,呵呵,实在不敢当,叫我博伦就好,我也没白跑一趟,我就住在这山顶上。”说着,往那山顶指去。

      林箫顺着方向望去,山顶之上确实有座小茅屋。“先生,博伦先生,那日,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博伦故作忘记,摇了摇头,说道,“在下已不记得那日的问题,这样吧,今日我会竭我所知回答你三个问题,如何?”

      林箫想了想,“好,那我第一个问题也是全随夏人关心的问题,元商国会不会攻打随夏?”

      “迟早会。”

      “迟早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现在不会,但将来一定会打。”

      “将来是多久?”

      “至少五年。”

      “为什么?”

      博伦不再回答,林箫突然想起三个问题已满,十分懊恼,转念一想,如果把博伦拉到身边为己所用,那也不怕他不协助自己。“好,我不再提问,那么先生可否答应和我一起下山。”

      “不可。”博伦淡淡一笑,往亭外走去。

      林箫不甘,在后面喊着,“先生,我一定会让你回心转意的。”

      林箫下山的时候,心里轻松了许多,既然元商暂时不会打过来,那么随夏就有缓和增强的机会。虽然不知道原因,也没有把博伦请下山,但此次之行还是很有收获的。林箫快马加鞭赶回皇宫,他要告诉父皇这一切,让父王宽下心来。

      没有回太子府,直接去了龙致殿。林袁刚下朝正翻阅奏折。林箫没等通报就进去了。

      “参见父皇,父皇,孩儿有很重要的事要禀告父王。”

      林袁也习惯太子这急冲冲的性子,放下手中章子,挥走了殿里的宫女太监,然后笑道,“什么重要的事,朕倒要好好听听。”

      林箫高兴,说道,“五年之内,元商不会攻打随夏。”

      听到这话,林袁顿时皱起眉来,“此话怎讲?”

      “儿臣是听一位先生所讲,那位先生是不凡之人,所以,儿臣认为不会有错。”见父王表情如此,到让林箫十分不解。

      “只凭那一人之词你就如此深信不已,箫儿,你太让父王失望了。”林袁重重放下手中的杯子,十分恼怒。

      林箫想到自己却是是鲁莽了些,不该那样肯定,那人若是元商派来故意接近自己的,那随夏岂不……越想越担心,林箫连忙跪地,“父王,箫儿知错了。”

      林袁板着脸,只说,“下去吧。”

      林箫告退,正要出门口,林袁叫住他,“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还有,你方才提到的那位先生,他姓何名谁,住在哪里?”

      林箫不敢隐瞒,“那先生名姚良字博伦,住在西山……恳请父王在没弄清楚他的身份之前不要伤害他。”

      “那是自然。”林袁面上还是那样严肃,心里却是暗喜,刚才就猜到七分,想不到真是他。那么多年了,他竟然隐居在西山,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能看透万物是非。

      荒凉的西山顶上,这日站着两位皆气宇不凡的人。其中一人身子单薄,只一身白色布衣;另一人华丽貉衣,气势霸道。

      “你还是那么年轻,除了头发白了些,还真看不出来你也五六十的人了,呵呵……”那貌似霸道之人,语气却是十分温和。

      “只是用了一些药物暂且维持外相罢了,心却还是老了。”白衣人声音低沉,表情淡然。

      “心老不一定志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你是要出山了吧。”

      “是。”

      “没想到你回答那么爽快,不过我搞不懂的是当年我苦苦求你,你却还是因为皇妹的事拒我门外,为何这次你又主动出来,你是故意接近箫儿的吧。”

      “第一次只是巧合,第二次倒确是我有意,我只是顺天而为罢了。”

      “顺天而为?你到底看透了多少?”

      “至少是你现在的谋划。”白衣人依旧淡然。

      “哈哈哈,也只有博伦能了我的心思啊,元商太子刚刚登基,朝政不稳,更何况中原南齐向来不满元商,穆苓又暗地属我管制,这次穆苓一动,元商哪有心思打随夏。”

      “你也只是能牵制住杨将军罢了,你认为林暮会看不透?”

      “以他的才智想必已明白八九分,不过短时间内,他也不会拉拢到杨义举,那么箫儿登基就不会有任何阻绊了。”

      “一切都是天意,你回去吧。”说完,博伦摇摇头往茅屋里走。

      林袁望着那消瘦的背影,喊道,“当年皇妹的死确实与我无关,我是想帮你们的,这次,谢谢你能回来。”

      林箫越想越不安,于是又去了趟西山。

      在西山一个小坡的坟地上见着了毫发未损的博伦,博伦跪在墓前,神色专注。林箫从未见过博伦除了淡然以外竟还有如此深沉的表情,在旁不敢打扰。过了许久,博伦站起走过林箫身边,淡淡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林箫一愣,发现博伦眼睛红肿,回头再看看那墓碑,刻着“念妻林氏”。恍惚了片刻,才回神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那墓里是你妻子吧,你这样很像我父王,不,父亲,他有时候在我母亲的房间里也会这样。”

      博伦摸了摸林箫的额头,竟有种油然而生的怜爱,这孩子也算是自己的外甥吧,那么小就没了娘也是可怜。慢慢放下冷冰冰的面容,温和说道,“你还小不会懂的。你是来找我下山的吗?”

      “恩。”

      “那我问你,我下了山做些什么呢?”

      “做我的军师,只有先生能辅佐我一统大业。”

      博伦叹了口气,在这孩子的身上仿佛看见了当年的林袁。只是,他的身上,更多了一些什么,没错,是欲望,无休止的欲望。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欲望化为和谐的仁爱。静儿,你不是要我帮帮随夏吗,我这样做可以吗?

      得人者得天下,或许林箫得博伦之助,帝王之路会更顺畅些吧……

      ***********************

      “太子,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这几天林箫一直东奔西跑,回来时神色都很凝重,紫菀也不敢问,可这次回来笑吟吟的,紫菀倒觉得奇怪。

      林箫一把拉过紫菀,让她到自己跟前,“不是说过没人的时候叫我十三哥吗,紫菀,等一下让你见个人。”

      “是,太子,不,十三哥。”

      “这就对了。”林箫说着习惯性地轻轻刮了刮紫菀高挺的小鼻子。紫菀每次只是笑笑,然后担心地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紫菀,为什么你老是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在乎周围的那些人呢,要做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好吗?”

      “好是好,可这里是皇宫,父亲说过,在皇宫一定要谨慎。”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因为太矮,说话的时候只好抬着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太子。

      林箫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然后头低得低低的,和紫菀脸凑得很近,“小紫菀,你是怕我吃掉你吗?”

      紫菀直直望着林箫,也不躲闪,“不怕。如果太子真想吃奴婢,不是,我,如果太子真想吃我的话,给,你吃吧。”说完,紫菀撩起一个胳膊衣服,咬咬牙闭上眼。

      被猛地拍了一下脑袋,紫菀叫疼睁开眼,林箫正正坐着,嘴里嘟囔,“你到底是笨还是聪明呢?”

      紫菀也是纳闷,林箫为什么就不能像对其他侍女一样公平的对她。

      两人相持不下,直到博伦进屋,林箫连忙站起,恭敬说道,“先生,子竹园是清静之地,应该合先生之意吧。”

      博伦弯身作揖,“是,多谢太子。”

      “先生,快快请起,来,请坐。”林箫让博伦与自己同坐。

      紫菀看那人衣着普通,只一寻常百姓,却与太子同坐,看来是不简单的人物。小心翼翼倒完茶,仔细斟酌了那人一番,面相平和,神态怡然,似乎来自世外桃源一样,与世俗格格不入。

      林箫见紫菀那副模样觉得好笑,向博伦介绍道,“先生,这是紫菀,以后您需要些什么都可以跟她说。别看她小小的个,做事还是很认真的。”

      紫菀见林箫向那脱俗的先生介绍自己,很是高兴,连忙向他拜跪,“先生,奴婢叫尉迟紫菀。”说完抬头向那博伦灿烂一笑。

      博伦慧眼识人,见这女孩儿年纪虽小却很有灵气,一边扶起一边说道,“好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念书弹琴,可好?”

      紫菀心里欣喜,只是没敢答应,恳求的眼神望向林箫,林箫自然答应,能有这么好的机会怎能不把握,说道,“先生的意思是要收紫菀为徒吧,紫菀,还不给先生磕头。”

      “是,徒儿给师傅磕头。”又是一个跪拜,博伦也没法推脱,便从此添了个女弟子。博伦向那林箫瞟了一眼,心里想着,这小子还真是厉害,小小年纪就会顺水推舟一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琅亭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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