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离合诗三百》春曙夏夜

1、月落桑

　　暮春，清澈如碧玉的河水蜿蜒地流过葛家村，就像一条玉带将绿色的绸布一分为二。

　　是在清晨，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又是晴朗的一天。微风吹过桑落的脸，带来了潮湿而清新的水汽。她家就住在河附近，每日早上她都会去河边走一会儿，她喜欢河边的风景还有那清脆动听的鸟鸣。她会学着鸟叫，有事兴致来了还会哼着自创的小调，附和着鸟叫声。风大的时候，河边的松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就像是在给她打着节拍。

　　还有，在早上，河对岸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桑落从未看到过他的模样，不过那个人总是穿着蓝色的布衫，身子站得笔直，就像河岸的松树一样挺拔，口中总是在吟诵着什么。河水流动掩盖住了他的声音，她听不太清，但她听说河对岸有个书院，说不定，那人就是在书院里读书的学子呢。想到这里，桑落的脸红了红，她用力甩了甩头。

　　走在河边，无聊的扔了个石子，今日他没来，桑落觉得有些失落。鸟鸣喈喈，心中淡淡的惆怅似乎被这动听的歌声驱散了些许。她看到河岸有些紫色的小花，紫色轻柔的就好像小兽绒绒的胎毛，花朵团成一簇，在微风中摇曳着，就像她曾经做的花铃，挂在门口，风吹过的时候真真是美极了。不过这些花朵太少，不够做花铃的，看到还有好几朵花苞正欲放，还是再等等吧。又走了一会儿，太阳穿过云层，光芒开始有些刺目了。桑落用手挡在额前，匆匆跑了回去。在林中又顺手摘了些嫩嫩的野菜，心中暗道，这下又能加个菜了。

　　“落儿，用了朝食便帮娘去送个东西。”母亲拿出一叠染好的蓝布来，“河对岸的陈家伯母上次告诉娘一个新绣样，绣在衣服上特别好看。这是娘用上次调配的染料染好的布，颜色还挺别致的，送她作为谢礼。今日娘有些别的事情，你就去跑个腿吧。她家就在河对岸镇子上，你先去你外婆家，你表哥会告诉你陈家伯母住处的。”母亲笑吟吟看着她，不过母亲似乎有些别的想法，笑意中带了一丝狡黠，粗神经的桑落于是自觉地忽略了。

　　朝食简简单单三道菜，母亲做的很用心。前几天刚磨的麦子做的蒸饼，浓郁的麦香和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堆在盘子里，软软的让人看到就像一口咬下去。还有今日她采的野菜，和前几日与母亲在林子里采的蘑菇做了汤，蘑菇的鲜美和野菜的滑嫩融合在一起，香味直冲她的鼻子。今日难得还有肉，一尾鲫鱼蒸食，淋了些母亲特制的酱汁，不爱吃鱼的桑落看见也不禁咽了口口水，母亲做的酱汁配鱼简直是绝了，可惜酱汁难得，鱼也不常有，上次吃还是两个月前呢。父亲不久便回来了，一家人围在饭桌前，说说笑笑，一边用着美味的朝食，一边说着村里乡邻发生的趣事，桑落觉得自己的心轻得像羽毛一样，若是有一阵风吹来，就能飞的老高。

　　手中捧着布，桑落想起上次见陈家伯母还是在去年。她和母亲去邻镇上采买东西，母亲在路上突然对着一个妇人打招呼，她还没反应过来，走到前面发现母亲不见了，才回头望去。那是个有些丰腴的女性，母亲不知和她在说些什么，她笑得十分开心，身体都有些摇晃。母亲余光看到桑落，忙招呼她过来，“这是陈家伯母，母亲小时候玩的最好的姐妹，快给伯母见礼！”那妇人回过头，对桑落一笑，“上次见到桑落还是两年前，日子过得可真快啊。”桑落看到妇人的脸，是极为和善的相貌，心中一松，便露出个笑脸来，“伯母好！”不过桑落心中却暗自思量，两年前自己似乎没有印象见过这陈家伯母，为何她却说已经见过自己呢？母亲和陈家伯母寒暄几句之后，突然跟桑落说：“今日咱们要买的东西还没买完呢，你且先去，我与你伯母叙叙旧，到申时来这里找我。”桑落只好一人去采购剩下的物品，母亲这样中途扔下她也不是第一次，她也已经习惯了。不过回家时她问母亲为何那位陈家伯母说见过她时，母亲却也不回答她，反问她道：“桑落，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桑落脸一热，小跑着远离了母亲这颗不知何时爆炸的“炸弹”，只听见母亲在她身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也忘记了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