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大雨，倾盆而下，季迎颇为狼狈的躲到一边，一辆车疾驰而过，将他从上到下淋湿。瞥了一眼车牌号，他有些无奈，干脆走到雨中，怀里的资料是用塑料袋丑丑的包了好几层的，反而比他干爽完整的多。
……
第二年，也就是第三个学期，季迎俨然成为导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每次开会、报告都带上他，生活上更像是亲儿子一般关切，慈严并济，这次更是直接到都会B市听世界先进材料高精尖端方面的报告研讨会。
季迎仍是不安、内向不善言谈的，可是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务实直率求真的工科特质，尽管有时显得尖锐，但是季迎反而自在的多了。
笔记足足记了两本半，他的思维愈发敏捷，经常与会者的一句话就能使他发散到很多。
哦，这种脑洞，真是多亏了人生前二十年的宅腐基啊！
最后一天，他本想好好的整理数据，却被导师叫出去吃饭。
一辆车的号码，嗯，是S市的那辆。不是季迎小心眼，本来在异乡的S市车就不多，再加上他工科生极佳的数字敏感度与直觉，认出这辆曾给他“透心凉”的车还是很容易的。
这倒真是缘分，季迎跟着导师准备进店门，边看着车主下来，便向门口走去，季迎莫名的就感到有些尴尬转过头去。
那车主却是根本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直直向门口的另一个人打招呼：“康战！”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季迎想着开始计算这人几秒后会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下门口的男人：嗯，是个特别有气质的男人，似乎很静又似乎有些山野莽夫的气质？他没看脸，只是匆匆瞄了一眼那人衬衫下摆盖不住的肌肉廓线和牛仔裤包裹的大长腿。
“嗯，我现在是第一个来的。”
！
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季迎身体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僵住了，他的眼前是一片黑，鼻尖似乎无法接触到空气，后半边身体一片冰凉，耳边仿佛是地裂山崩，让他忍不住想捂上耳朵。
导师先去了洗手间，季迎就那个姿势仿佛过了几分钟，实际上不过是光速的电磁波沿神经走了一圈。待恢复、不，是从他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的手脚的瞬间，他一下子转过身，几乎是半跑着到那人面前：
“楚……楚王殿下，你是楚歌满江大人吧！”
季迎二十三岁，不是男孩儿的年龄，说着这种本来应该由那种小女生说的话，的确有些怪异。本来似乎，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的季迎呢？
标准的高中生男孩子发型，尽管183不算娇小可爱，但他却由内到外有一种长期浸在学习中的学生气；因为长时间呆在室内，皮肤白的有些病态，一双眼睛却也因此干净明澈到极致。此时由于激动与紧张共同作用，稍稍带粉的脸颊更使他显得有些年幼纯情的感觉。而且……
康战似乎是有一瞬间尴尬的——二次元、三次元，他从来不将其混到一起，粉丝逾十万的资深CV被粉丝从大街上认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但是眼前这个……男生，康战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在粉丝见面会上见过，毕竟这张脸、这种声音、这种态度、表情、语气……遇到一次就绝对不会忘。如果按照一贯的经历，他是不会承认的，不过这次……
实际上，康战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在被灼烧——他宁愿被灼烧，可是他不能一直看着这个男孩；自己双手内的血液一瞬间不知去了哪里，以致使他感到指尖发凉；上臂似乎也在颤抖带着声带发出的声音似乎也是不稳的。他感到自己非常慌乱，可是实际上，他勾起嘴角，说道：“是的，你是凭声音认出我的？”
“对！声音，还有气质！觉得楚王殿下是个既有文化素养的悍将！啊……不是啊……”季迎开始不知所措了，不，他一直都不知所措，现在只是终于在外在有所体现罢了。
既有文化素质的悍将？倒是挺贴切的形容。康战自己想着，身旁的杨柏渔也颇为认同的笑了一下。
他眼睛里有光，是照在我身上的。康战看着眼前男孩有些羞涩地垂下眼睑，又想到：我该如何，能留下这道光呢？
“我听过楚王殿下的许多剧，感觉您特别有耐心，声音也很……好……”省略的那里是季迎喉头明显卡了一瞬，他本来想说性感，可是似乎不太礼貌……
“你是小江江他一家的粉丝？”杨柏渔颇有兴趣的问了一句。
季迎愣了三秒，脸更红了：“我是特别熟悉楚王殿下的声音的，不过我也知道您是咩百岛大人。”
康战心里非常欣喜于季迎的隐腐属性，可语气中仍颇有逗弄之意：“看来你也入圈颇深？”
“不是，我是特别喜欢您的音质，所以只找了您的剧。”季迎努力的表现的像一个普通的小粉丝，可是一旁的杨柏渔却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氛，他也是此道中人，如何看不出来眼前小家伙眼中那纯粹干净的……爱慕，而非仅仅是倾慕，侧头看了一眼康战——他当然也懂。
“小迎！”导师叫了季迎一声，吓得季迎明显一抖，转身落荒而逃，没有任何告别话之类。杨柏渔和康战颇有些怔愣，与其说是不礼貌，倒不如说是太可爱了。不是年幼的那种无知，而是带了点不屑与世俗的无辜和刚直，比起他们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柏渔一笑了之，康战却是有些深思不定，但还是马上恢复过来了。
他没有要签名、没有要联系方式，可是自己却非常想要知道他的姓名、他的联系方式……
康战一桌上都是大学同学，也都是知道他有CV身份、也是个GAY的密友，杨柏渔便把这一幕说了。
“康战啊，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朋友了？”杨柏渔觉得肯定是，康战的眼神都快勾到那男孩身上了。
康战一口饮尽杯中酒，才慢慢说道：“我已经三十了，不是傻傻的二十几的小孩了。就算想的再怎么样，也没有那种冲动一下的激情的。”
“啊呸！我就等你过几年把这句话再说一次，你怎么总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弄得像老年人一样，明明也没受多大的挫折啊。就算当年转到B市，那你走的也是轰轰烈烈、扬眉吐气，惹得多少男生女生为你哭哟！”周法直犀利道。
“我也记得当年你……”……
只是不舍得看他那一份纯稚同样染上世俗的浊气罢了。康战脑袋里想的挺文艺，其实就是心疼了，萍水相逢而已，何必引人入歧途。
那边面对着店里招牌小吃，不但没什么胃口反而如坐针毡的季迎懊恼极了——他忘了要电话了！没有电话也该要个合影的、没有合影也该要个签名的！
导师虽然也是工科思维直心肠，但毕竟年长且在社会上混了那么久，早看出他心不在焉，“牛嚼牡丹啊！”导师故意叹气，“小迎，难得出来吃，怎么还这么扭捏？”
“不是，老师……我就是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季迎笑了笑。
“刚才和你说话的是同学么？怎么听见我叫你就直接跑了，也没给人家打招呼吧。你就是直肠子，这多的罪人……但我看你吃的也差不多了，去和人家说一下，注意礼貌！顺便结账啊！”导师年年有词。
“啊？好！”
季迎在大厅里找了一圈，没看见康战他们，心里有些挫败：如果是包厢，那我进去也不太合适……
“就说历史上的埃及艳后比那些演员还漂亮，而且不可能只是因为颜值，那绝对是美貌与智慧并存。你们当初不信，自己还不查资料……”一扇门打开，传来的是康战的声音。季迎走过去——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你好，我想找一下……康战……”那两个字吐出来轻柔又清晰，仿佛含了糖融在舌尖，才能把里面的感情一并念出来。
周法直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样高的大男孩，估计这就是刚才被柏渔提到的那个，眼神颇为揶揄，推开门，向里面喊了句：“楚歌大人，有粉丝找你！”
康战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茶色的酒撒到金色的桌布上，无甚痕迹：“弯弯你去上你的厕所！”
故作冷静地站起来，忽视一桌子人暧昧的眼神，走出包厢，关上门。
“楚王大人，我刚刚没说再见，不好意思啊……”季迎眼睛不敢直视康战，本来183对上185并不算太矮，可是他的语气莫名就让人觉得弱了一分。
康战看着眼前的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无奈又有些宠溺：“你叫什么名字？嗯？”一个“嗯”带出多年CV功力，听得季迎从内到外苏了个透，“季迎，我叫季迎。”故作轻松的抬起头：“春夏秋冬的季，寒来暑往的迎。”
康战忍不住弹了季迎一下：“你真是捏准我是文科生，嗯？”
季迎摸着头，有些羞涩的笑：“能，能签名吗？”眼睛里带着些期许和惶恐。
康战简直想大笑：自己为了把名字给他，多么不容易！又反应过来：“没有纸笔啊……”却见到季迎从裤子的侧兜中拿出了速记的小本和……
“钢笔？这么念旧的人可不多。”康战接过，翻了一下小本：整整齐齐的各种公式、定义，还有日程规划，翻到一页空白，先写了龙飞凤舞的：楚歌满江，然后又用极为漂亮的字体写下：康战两个字。心中有些说不明的失落：“你是理科生？”
“不，是工科，工科生！”季迎看着两个名字，心中既甜又酸：还能怎样、还想怎样，能见到一次，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
“大学生？”康战看着季迎：大一的话也可能，毕竟大一、高三没有太大差别。
“不是，是研究生，已经研二了。”季迎笑着摇头，鼓足勇气抬头直视康战——看一秒少一秒——问道：“我显得很幼稚，不像么？”
康战从季迎的手中拿回纸笔，不顾他的怔愣，一边写一边说：“看着和高中生气质很像，不过想想你的专业，似乎也不难理解。”手机号、□□号、微信号、陌陌……季迎睁大眼，简直不敢相信，那副既惊且喜的样子万分惹人怜爱。
康战轻柔至极的敲了他一下，他同样几乎无法忍住内心像是突如其来的暖潮般的流漫过荒芜了三十年的心，他想把这个干净剔透、明亮莹润的男孩搂进自己的怀里——一见钟情，不外如是。
季迎抬起眼睑，脸微红的看着康战：可以有一点的期待吗，就算是自己这样平凡的人，可以稍微期待靠近自己的光么？季迎脑中想着，心里鼓噪着，一下下的撞击愈发的快了起来。
他的眼睛盈满期翼似的点点光芒，近乎崇拜的、虔诚的，一颗心就那么呈上来，虽然季迎什么都没说，但是他却任性的这样做了。此刻的他，并不是理智、精密、严谨的工科大神，他只是一个向着未知结局爱恋第一次深处触角、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期待着什么，唯恐被拒绝。他的心思，白纸一般明晰。
康战的心同样在抖，刚刚酒桌上就已经被苦苦压制的所剩无几的理智现在更是不知是否还在。他从来没有想过，人生中最珍视的那个人会如此轻易、简单、主动地走进他的世界。他的喉咙干涩，他的血液忽而沸腾忽而凝僵。
似乎不需要言语，似乎一切已经可以相通。
可实际上，康战心底有一根明晃晃的线在提醒着他：不行！
康战想吻季迎，却又恐惊了他，康战甚至不敢伸出手指触碰季迎的脸颊。
“季迎，”康战似叹息，“……你一定是个乖学生。”
季迎眨了下眼睛，笑了一下：“现在我的确是个听话的学生。”……
……
“云鹏鸿志绝千里，不宥春柳芳十堤。”康战写下了最后一句话。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季迎，也没有收到过季迎的任何来信、来电。他不知道季迎在自己曾经在的城市待了近十年，不知道季迎最后去了哪里工作、
他只记得，那个自己唯一怦然心动的、亦对自己满心倾慕的男孩子，那个了然的、放弃的笑容。那条线是他自己画出的，如此决绝而鲜明。因为这句话，他一辈子，都在痛。
国家机密科技局，季迎在这里度过了后半生。他的一生都献给了国家，尽管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做引以为豪的一些高端科技的研发者是自己，但是季迎仍然欣然安慰。
只是，偶尔的偶尔，他也会心疼到全身抽搐，那并不是源于高劳耗、高智耗的科技工作任务，而是因为那个与自己在两个世界的——那个人。
你的声音，我会一辈子记得。我感谢你为我斩开的那条渊壑，让我明确你我的遥远——
彼若双山，各掌一岸，冬雷不尽，夏雨不止；
孤生双塔，永不相依，参商二星，永世相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