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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林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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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汐汐看看身旁昏昏欲睡的室友马晓彤,又看看三尺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教授,突然有点心疼。
就在她抬头看墙上挂钟的瞬间,马晓彤支着头的胳膊将她的笔一把推倒在地。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弯下身子捡起笔,顺势瞥了一眼身后,果然大部分人都没有抬起高贵的头颅。
迷迷糊糊的马晓彤果然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看到林汐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自己,嘿嘿一笑,脸厚地凑了上来,“这种考查课你还这么认真,真不愧是学霸。学霸,我要抱大腿!”说完,她夸张地抱住林汐汐。
林汐汐无力地笑了一下,回过头认真听课。
下课铃一响,果然就看到马晓彤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催促林汐汐快点。可是林汐汐仍是不急不忙地等教授讲完最后一句话才将书和笔一股脑地塞进书包,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拉着马晓彤往食堂跑。直跑的马晓彤大喘不止,停顿不前,才放慢脚步。
果然平时没有白练,虽然刚开始落后于人,林汐汐还是以绝对的速度优势站在了食堂队伍的前面。
看着越来越近的食堂窗口,马晓彤毫不吝地给了林汐汐一个大拇指,林汐汐把头一扬,大声地对食堂师傅说:“我要红烧肉和肉末茄子!”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跨步离开,对马晓彤飘来的白眼不管不顾。
不知是刚刚跑的跑得太急还是太过嘚瑟,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两眼有些发黑,愣愣地站了一会缓过神来才确信队伍尽头一群嘻嘻哈哈男男女女中间的那个人是周洲。
她刚想往前走就感觉到后背传来一股热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马晓彤破口大骂,“你急着投胎么,不长眼啊,没看到前面有人么?”
林汐汐回头,看到马晓彤托盘上的米饭洒了一地,盘里的肉末茄子不翼而飞,红烧肉也零零散散地躺在地上,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同学一脸窘迫,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
马晓彤仍是气愤,“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么?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林汐汐涨红了脸,看到马晓彤不依不饶赶紧拉住她,希望能够制止她的大嗓门,以免引来更多人的目光。可此时正值饭点,人来人往,不用吆喝便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一众看客伸长了脖子期待后续。
林汐汐更加窘迫,不仅窘还烫,起初没有感觉,这会后背火辣辣地疼。只是马晓彤越战越勇,丝毫没有注意到林汐汐微变的神色。
林汐汐真想找个地洞把马晓彤埋进去,也把自己埋进去。可是周洲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在她最最丢人的时候他一身清爽,宛若春日白雪,澄澈清透,缓缓走近带着四月微风,一脸关切地问道:“林汐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才怪!林汐汐尽可能扯出一个好看一点的笑。她觉得烫,不仅后背烫浑身都烫,她像在火上被人烤,烟熏火燎,头昏眼花,无地自容。
她太热了,连额头上都冒着细密的汗。周洲看到她泅湿的后背,微微皱眉,“我看还是送你到校医院看看吧。”说完他就拉着林汐汐往医务室方向走去,留下满脸错愕的小伙伴以及意难平的马晓彤。
二
林汐汐自从后背烫伤之后一直趴在床上,此时她在枕头上放着一本《文化产业概论》,看得昏昏欲睡。一声手机短信的铃声响起,她一眼就看到了周洲两个大字,一下子提起了精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周洲问她后背的烫伤严重不严重,又叮嘱她好好用药。只是同学之间的简单问候,林汐汐却像是吃了蜜糖一样,抱着手机反反复复地看少得可怜的几条聊天记录,再也没有心情看枯燥的课本,索性将课本重新收进了书架,将手机放下有拿起来,最后抱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刚一来就看到一条米黄色不规则剪裁的连衣裙。她穿上连衣裙,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不可思议地问马晓彤,“真是那个眼镜男送的?他还挺有良心的。”
马晓彤撇撇嘴,“要不是我那天在食堂跟他据理力争,大战三百回合,他能良心发现?”
林汐汐点点头,表示赞同,“你功不可没!”
林汐汐脱下衣服,装进袋子里,才发现袋子里还有一个字条,“林汐汐同学,我对不小心烫伤你的行为深表歉意,我找了很多家都找不到你那天穿的那件衣服,所以就买了这个裙子当做赔罪,希望你能原谅我无心的行为,给我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陆彭宇”后面还附上了陆彭宇的联系方式。
林汐汐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看到陆彭宇这么有诚意,更是将最后的一点不悦也抛在了九霄云外,想都没想随手就将纸条放在了桌上。
马晓彤看过纸条之后惊呼,“既然他都主动提出来了,更不能就这样白白便宜了他!”说完就拿起了林汐汐的手机,“汐汐,赶紧给他打电话。”
林汐汐狐疑地看着一反常态的马晓彤,“人家都已经道歉了,而且诚意十足,我看就没有必要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马晓彤却大呼不能就这样便宜了陆彭宇那个臭小子,自己手上还留下了他的杰作,就算林汐汐不介意,她也要讨个说法。
林汐汐看看她被烫伤的手,犹豫一下之后还是给陆彭宇发去了一个短信,约好了时间地点。
马晓彤满意地放她休息。
林汐汐和马晓彤二人远远就看到等候在约定地点的陆彭宇。一见面,陆彭宇就连连道歉。林汐汐笑称没有关系,马晓彤却仍是不依不饶,“喂,陆彭宇同学,我的手也被你烫伤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对不起呢?”
陆彭宇这才注意到马晓彤手上褐色的伤疤,一拍脑门,万分窘迫,对马晓彤有求必应,给她买了烫伤膏,创可贴,棉签,马晓彤这才心满意足地不计前嫌。
三
转眼秋去冬来,林汐汐等得黄叶落尽,除了上次烫伤,周洲再未主动联系过她,两个人本就是平行的两条线,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汐汐和周洲同院,但是专业不同,一个是每门成绩都A+的一流学生,一个是游离于班级之外钟情于游戏的三流学生。如果不是代写作业,他们根本就不会在茫茫人海中认识对方。
大二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作业,周洲爱玩,经常逃课,压根就不知道老师布置作业这一回事,在提交作业的前一天像热锅上的蚂蚁,情急之下在学院群里匿名发了一条消息。林汐汐仗着成绩好,联系上他,提出愿意包下他一年的作业,前提是能够一次将钱付清。他知道三千块一年的价格确实有点高,一次性付清的要求也很离谱,可是当他看到林汐汐闪烁的眼神,咬红的嘴唇,鬼使神差般地同意了她荒诞的要求。他假装看不到她的窘迫,将三千块钱塞进她的手里,大大咧咧地说:“我是一个懒人,作业都懒得写,刚好一次性付清,省得麻烦。”
林汐汐尽职尽责,不仅完美地完成作业,还会跟他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最后变成了林汐汐辅导他作业。一年时间转瞬即逝,他不再好意思找林汐汐写作业,林汐汐也从未主动联系过他。两个人像是从未相识,转身融进了茫茫人海。
林汐汐在圣诞节的前一天晚上接到周洲的电话。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刚刚兼职回来,老大在图书馆自习,为考研做最后的冲刺,马晓彤早早地就跟陆彭宇出去过二人世界,食堂乌龙事件之后她就跟陆彭宇打得火热,最后不枉一番心血,将陆彭宇收归旗下,所以偌大的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周洲的电话像是黑夜里的火柴,照亮孤寂无人的宿舍,林汐汐带着一点逃离的意味,飞快地离开了了无人烟的格子间奔向在池塘边等候她的少年。
校园的冬夜寒彻骨髓,却挡不住年轻火热的心。林汐汐没有想到这么冷的天还有这么多人在校园游荡,接连三年她连春节都不过,天真地以为所有的人都跟她一样不过圣诞节。
池塘边狭小的草坪上坐满了一对对情侣,林汐汐假装欣赏湖水的静谧。周洲拿出一个手提袋递到林汐汐面前,林汐汐看着粉红色的纸袋微微愣神,久久没有动弹。周洲一一拿出里面的手套,围巾和帽子,将围巾戴在了林汐汐的脖子上。
天寒地彻,夜深风急,有了周洲的围巾林汐汐突然觉得这是三年来她度过的最温暖明亮的夜晚。可是她还没有从甜蜜的气氛中回过神就听周洲说:“最后一门《西方文化史》能不能帮他考?”好吧,原来送她礼物是有原因的。
四
马晓彤临走时犹豫道:“汐汐,你还不走吗?”
林汐汐笑道:“我家比较近,做个公交车就回去了,不急。”马晓彤犹豫地看了林汐汐一眼,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言不发地走了。至此宿舍只剩下林汐汐一个人,她找了一份发传单的兼职,一直做到春节前。宿管阿姨检查房间时大概没有想到还有人,被吓了一跳,“怎么还有人?”阿姨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汐汐,看到桌子上残留的方便面,放松了语气,“小姑娘,明天就过节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林汐汐解释自己就是本市的人,她撒谎说家里来了客人不够住,明天客人走了就回去。
可其实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客人,唯一的客人是她常年混迹麻将桌的母亲。
晚上她下楼打水,发现水房已经停止了热水供应,她到小卖部买方便面,小卖部也已经人去店空,就这样她饿了一个晚上。她想到睡着了就不会感觉到饿,于是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没有想到一下子睡到第二天正午。她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说是家其实就是她和妈妈租住的棚户区,这里聚集了很多像他们这样潦倒的本市居民。快速发展的陆宁市GDP不断攀升,却遗忘了像她们这样的原著人。林汐汐爷爷的爷爷就住在陆宁,父亲靠着给别人做雕花家具的手艺养活一家三口,虽不富裕,但是仗着本地户口,三层小破楼,倒也过得舒坦。
可是变故却说来就来,中央下发文件,保障耕地,郊区无地可征,政府只能将目光放在略显破旧的城中村。一纸拆迁,那个她从小生活的小破楼便风雨飘摇,对于她们家来说那不仅仅是居住的地方,更是全部收入的来源。流水线上的雕花家具比林爸爸辛苦打磨的家具更精美,更实用,更快速。林爸爸很快失业,所幸快速发展的陆宁市也为原著居民提供了额外的福利,他将暂时用不到的房间出租,一家人靠着租金度日。可现在一纸拆迁无疑断了他们家的命根子。
林汐汐轻手轻脚地打开灯,明亮晃眼的灯照亮了集客厅和卧室于一体的房间,借着灯光她看到正在睡觉的母亲。她不动声色地关了灯,走进厨房,看到少的可怜的腌黄瓜,辣白菜。好歹是除夕夜,不能太寒酸,她出门买了鸡蛋和猪肉,然后才开始做饭。
她将三盘小菜端到桌子上,叫醒妈妈。林妈妈将吃了不到半碗的米饭往桌上一撂,“给我一千块钱。”林汐汐犹豫道:“妈,今天是除夕。”显然不想给。
林妈妈怒道:“你也知道是除夕!谁除夕不出去玩啊?”
林汐汐小声地说:“妈,你玩可以,你不要整夜整夜地熬,对身体不好。”林妈妈一把夺过林汐汐手里的钱,“让你来管我?”林汐汐起身去抢,林妈妈一把将她摔打在地,“妈,你再给我留点,那是我们所有的钱了,我还没有交学费呢!”林妈妈点点手里一打钞票,二十四张,满意地笑了,“你要是把你这三年的学费都给我,老娘早就赢翻了!”说完拎着包就走了。
没有空调的房间异常湿冷,林汐汐如坠冰窟,手脚冰冷,浑身僵硬。她从回来就没有停下,还未得及将身上的钱放在隐蔽的地方,所有的钱就被母亲抢走了。
她面无表情地收拾碗筷,一个人守在电视前收看春节联欢晚会,嘴里跟着主持人默喊“五、四、三、二、一”然后闭上眼睛许愿,希望来年好运。
她的手机提示音跟着电视里的倒计时一起响起,她看着“周洲”两个大字一直紧绷的眼泪滑落在地。
“林汐汐,新年快乐。”伴随着周洲的声音传来了人群的鼎沸以及烟火升空爆炸的声音。林汐汐想像着他的样子,学着他的语气,回道“新年快乐。”
“你猜我在哪?”周洲洋溢的快了传染给了她,她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她很坦白地说不知道。周洲的声音洋溢着他的好心情,“我在市府广场!”听到“市府广场”四个字的时候林汐汐有种中了五百万的眩晕感,先是不相信,然后是狂喜。市府广场是陆宁的地标,也就是说周洲在陆宁?
周洲解释,他家早就在陆宁买了房子,准备在陆宁定居。前两天他妈妈生病住在省立医院,刚好一家人就提前搬了过来。他问林汐汐在哪,林汐汐不说话,这时他才注意到电话另一头似乎太过安静。
林汐汐沉默不语,旋即下定决心,“你在市府广场不要动,我去找你!”
这大概是她最勇敢的一次,喜欢的人就在那里,不用躲避,不用后退,勇敢地向前。
她从来不知道市府广场这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零点的钟声已经响起,却没有人愿意离去。她从广场的一头走到另外一头,从南走到北都没有看到周洲,她有点慌,害怕周洲等不及已经离开,她大声地喊着周洲的名字,可是她用尽全力的声音像是滴水汇入百川,旋即消逝于汹涌的人流。
满目都是人,她不知道往哪里走,麻木地被人群推着向前。一抬头却看到周洲被挤到了最前方。隔着汹涌的人群,她大声地喊“周洲!周洲!周洲!”周洲听到有人喊他,回头去找,看到被人群推着向前的林汐汐,他逆着人群,艰难地往林汐汐的方向挪。林汐汐也加快了脚步,一时间没有注意,被人推倒在地。她有点害怕,害怕倒下就再也找不到周洲,赶紧爬起来。她刚爬起来就看到周洲高大的身影将她笼住,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抱着稀世珍宝。周洲抱着她一言不发,任由市府广场人流涌动。
林汐汐脸颊微红,将头深深地埋在周洲胸口,感受他沉稳的心跳。
“哈,被我逮到了吧,我就知道你不回去肯定有鬼。”一个跟周洲眉目三分相像的大男孩嬉皮笑脸地说道。
“小蚊子你别闹啊。”小蚊子是周洲的堂弟,原名叫周文,周洲非要给他加个虫。
“我不闹我不闹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才不会告诉婶婶你谈恋爱了!”没说完周文就脚底抹油,边跑边喊“嫂嫂我下次再来看你。”
周文走后周洲笑意深深地盯着林汐汐,林汐汐低着头,红着脸。周洲看到林汐汐害羞的样子笑意更深,“汐汐,做我女朋友吧!”林汐汐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洲。
周洲看到林汐汐不说话,有点着急,“我大二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大二的时候身边的朋友都有了女伴,只有我是一个人,曾有朋友开玩笑说我上辈子是和尚,都到大三了还单身。有一次我做梦,梦到你到食堂打饭,我跑过去叫你,可是你越走越远,我怎么都追不上,最后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了,我一下子惊醒了,起床吸了一根烟才冷静下来,这时我才知道我这和尚算是动了凡心了。很多次我看到你认真给我辅导的侧脸我都想跟你说我喜欢你,可是你那么认真,应该不会喜欢我这种整天打游戏旷课的学生吧。我想忘了你,整个大三都不联系你,不接触你,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只要有你在的公共课我都记得异常清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哪个老师,一到那个时候我就特别想上课!”周洲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低下了头,不敢看林汐汐。
林汐汐看着周洲越来越低的头,拉住了他的手,“你还记得大一开学么?”
周洲想了想,摇摇头,一脸困惑,不知道林汐汐想说什么。林汐汐目光坚定,“那天很多家长拎着大包小包来送孩子,只有你拎着包,对抢着拎包的母亲说:‘生儿子就是要拿来用的。’”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明显左耳进右耳出没有对周妈妈的嘱咐放在心上的周洲。他虽然不在乎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一把搭住周妈妈的肩膀,“知道啦,从小到大你看我跟别人闹过矛盾么?”周妈妈想想觉得也对,便转换了方向,叮嘱他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我觉得你一定是一个很孝顺很好的人。”林汐汐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洲,眸色清亮。“所以我从那个时候就一直默默地关注你!喜欢你!”
五
新年第一天林汐汐早早起床下好饺子等着母亲回来。母亲一夜未归,回来吃完饺子刚好睡个回笼觉。她刚把饺子盛出来就听到母亲破口大骂的声音。她想都没想,提着菜刀就冲了出去。
林母拿着竹竿,拼命地往对面男人身上招呼,男人则拼命往后退,边退边喊“我只是想补偿你们!”
林汐汐把刀递给母亲,林母拿着刀冲向男人,男人撒腿奔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林汐汐将房门前的黑色皮包扔进车里,“我们不需要你的臭钱,我要让你一辈子良心不安!”吼完之后她筋疲力竭地坐在地上,赶过来的林母这才对她露出赞赏的表情,“做的好!”林汐汐张张嘴,一声“妈”梗在喉咙怎么都发不出来。
林汐汐梳了头,换身干净衣服,拎着一袋水果坐上了去省立医院的公交车。周文等不及天亮,昨天晚上就将林汐汐的事情告诉了婶婶。一大早周洲就给她打电话,让她到省立医院见未来婆婆。
省立医院在市中心,由于年代久远,地皮紧张,所以根本就没有停车场,本就狭小的车道停满了车辆。林汐汐一路走过去,看到一辆奥迪很眼熟,还没来及回想在那里见到的就被迎接她的周洲打断了思绪。
周洲一脸笑意,精神饱满,欢天喜地地领着她到了二十层的病房。一路上周洲都在安慰林汐汐让她不要紧张,“我妈特别和蔼一点都不凶。”林汐汐还是忐忑不安,“要是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周洲哈哈大笑,“她就我这一个儿子,她听我的!”林汐汐看着周洲自信的笑脸也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看着一直摆到走廊里的花,林汐汐暗暗啧舌,“你妈做什么的啊?”周洲满不在乎地说:“做房地产的。”
房地产,林汐汐打心眼里厌恶。她觉得所有的房地产商都是无良商人,为了拆迁无恶不作,用尽手段。三年前她的父亲不满拆迁赔偿,宁死不肯搬离。房地产商与当地恶霸勾结,那个给她们送钱的人带头往她家墙上泼油漆,院子里仍酒瓶,水里放辣椒。那个时候他们家已经断水断电,吃水只能到几公里外的地方拉,后来她的父亲不堪其扰,健康状况急剧下降,终于在一次肢体冲突中心脏病突发,由于没有得到及时救助,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也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整日流连赌桌,很快就将她们的拆迁赔偿输了个精光,就连补偿的房子也押给了高利贷。法律认定父亲的死亡是意外,只是一场民事纠纷,可是她无法原谅,即使穷困潦倒她也不愿接受用父亲生命换来的死亡赔偿。
林汐汐低着头不说话,周洲只当她是紧张,并不知道她心里的百转千回。
他们在病房门口停下,林汐汐深吸一口气,周洲推门而入。林汐汐乖巧地弯下腰喊:“阿姨好。”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给她们家送钱的那个男子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那男子看到林汐汐也是一愣,紧张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像是讨好又像是愧疚的笑。
周洲觉得奇怪,“三叔,你也在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汐汐。”男子恍若未闻,一直盯着林汐汐,“我知道,我知道。”周洲更加奇怪,索性不去管他,笑对母亲,“妈,这就是周文跟你说的那个女孩!”
周母看看男子,又看看林汐汐,最后看看周洲,无力地说道:“三哥,你先出去吧。周洲你也出去吧,我跟林汐汐有话要说。”
男子巴不得赶紧离开,周洲有点担心看看周母,不解地喊道,“妈?”。
周母目光怜惜又有点心疼地看看儿子,努力扯了一个微笑,“没事,你先出去吧,我跟林小姐说几句话。”
听到母亲这样说,周洲才放心离开。
众人走后,周母开门见山,“我为三年前的事情道歉,我只是想让你们搬走。”
林汐汐想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她想说她知道,可是她接受不了!
她的母亲接受不了逼死父亲的罪魁祸首,周母也接受不了日日面对她的煎熬。
还未开学,她就接受了来自北方的工作,离开居住二十多年的陆宁,离开周洲,一个人到大漠孤烟直的北方,天寒地冻,冷彻心扉,此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