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所见》九千里

1、篇一 蝶翼 “

　　“啊——”

　　不过凌晨四点，隔着厚厚一张玻璃和十几层楼的高度，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整个楼层的窗户断断续续地亮起来。

　　电梯在一片昏暗中急速下降，‘叮’的一声响，光线从两道缝里印在地面也渐渐打开来。

　　一只只宽大的脚从里面迈出来，拖着毛茸茸的拖鞋，裤腿的颜色都是浅的或花绿色的。

　　慌慌乱乱一阵踩踏过后，终于没了人迹。

　　出了楼层，就见到很多或披着大衣或仅穿着薄薄睡衣的，蓬头垢面的男男女女。

　　人数很是庞大，简直比平时晚上在小区运动的人多出一倍来。

　　他们敏锐地察觉着一切，很快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乌泱泱地跑过去。

　　3号楼背面是一条小街，白天里没有多少人，也没有多少车，到了晚上，就更是寥寥。但此刻，那里已经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群，他们围在一起，手遮着眼前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这些后来的人便自觉地插进前者的队伍里，看了眼人群之间，立刻显现出一副惨痛的神情来，立刻效仿前者的动作，便一同七嘴八舌起来。

　　先来的那个仿佛急需向别人讲述些什么，声音分外高亢，却也掩埋在别人的言语之中。

　　“哎呦，这小伙子，就是住在我家隔壁的那个……”

　　“哎，哎，怎么了这是？”

　　“我是最先下来的，就是那隔壁呦，晚上吵吵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呦，然后我就醒了，找她去谈……”

　　那说话的是个老太，四五十岁，一手拍着一手很是激动地抓住询问者重复先前的话题。

　　“然后我就敲门呀，敲门也不开，那屋里那个吵呀，女的哭声儿大得很，还有个男的，啧……又是摔瓶子又是摔锅盆儿的，难听！”

　　越来越多人加入进来，纷纷向身边的人询问情况。

　　“你不知道吧？那女的像是个寡妇，前两天死了丈夫，就没见家里有过男人，每天也在这小道上卖菜，今天我回来就见这人领了一个回来，看着，不像个好的！”

　　有人回应她，说：“这女人一个带着孩子生活难过，找一个也行呀，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啧，这不是吗？晚上回来听见这家小孩子的声音……啪地一巴掌呦，那个墙都挡不住声音……”

　　这边越来越多人聚集着，而那边，半瘫在地上的女人身边围着一圈人，有人掺扶着她，有人看向地面的——血。

　　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在现场询问，取样。

　　现在所有人才了解清楚事情原委。

　　死的孩子刚刚十六岁，上初中，平时在学校里乖乖学习，成绩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家里死了父亲，便渐渐性格沉默下来。

　　两周前脸上突然带着伤回来，告诉母亲他被人打了，但他母亲性子软，也没能给他做了主，事情就不了了之。

　　这天下学回来刚打开门就看见有男人的鞋子，他皱皱眉，以为走错家门，又看看客厅，就是自己家，母亲不在，沙发上坐了个男人。

　　沙发上坐了个男人！

　　他进去关上门，就见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诺诺地拉着他，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

　　“立旭，你先回屋里写作业。”

　　他看了看母亲，还没有说什么，就听见那边的男人说话了。

　　“这是你儿子？这兔崽子进来不知道叫声？”

　　男人一脸无赖样，看在他眼里却像极了前两天打他的那几个人的表情！

　　在外面也就算了，还要跑到我家里打我？你凭什么进来！

　　“你给我滚出我家！”

　　男人瞪大双眼，站起来三两步过来，推开母亲，一身横肉比起他来健壮太多，好像一只手就能把门把拍碎！

　　“说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他咬着牙，瞪着男人的脸，胸腔里的怒气让他抬起头来，有本事我们就打，你不打死我我就能打死你！

　　“滚——”

　　啪！

　　眼睛前面都是黑的，脸上什么感觉现在还不知道，但越来越疼，疼到骨头里。

　　他趴在地上根本反应不过来，只听见耳边又是母亲的哭声，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直到两人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关上门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内心也茫然一片，不一会儿他想到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啊？

　　又想到自己的母亲，每天都在哭，抱怨，说他花钱多。

　　还有什么呢？以后能怎么过？

　　每天就被人打！打死好了！

　　一时之间什么思绪都压上来，压得他内心痛苦不堪，根本想不出有什么能缓解痛苦的事情。

　　……

　　凌晨，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夜，一两点灯光。听着屋外的嘈杂声音，男人耍横，母亲的哭声，脑袋里一片混乱，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学习也不好，也没有爸，也没有妈，别人看我就是傻逼，在家里被人打……活着真恶心！直接死了吧！

　　他打开窗，看着下面，竟有一种分外诱惑人的感觉。黑黑的，一点都不疼！

　　瞬间，感知好像剥离了身体，再一瞬间，就是剧烈的疼，一直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