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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鸡汤与酒 缓缓睁开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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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醒来已是一个月后的事。
一个月前的深夜,他向这父女俩求救并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他不希望自己就这样死。
怕死与不甘心本就是两码事!
现在,他就躺在青石上,看着蓝天,喝着酒。
善良的父女俩还可以给他酒喝,酒并不是什么好酒,但足以让人沉醉。
一个不想醉酒的人怎么喝也不会醉,而一个想醉的人,就是不喝酒也会迷失自己。
苏洛显然是后者。
一个人若是漂流在浩瀚的海洋中,没有了目标和方向,那种迷失感的恐惧与孤独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
世上喝酒的人只分两种,一种是快乐,一种是寂寞。
无论你在何时何地喝酒都会伴随着一种心情,谁也不能列外。
一个人喝酒的人大多属于寂寞,苏洛更寂寞。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奴仆都没有。
他的身旁是一坛酒,他头那么大的一坛酒,手中一樽酒已是喝下,辛辣的酒经过他的舌头,流下了咽喉,流入胸膛。
胸腔内的酒仿佛与身体合为一体,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他忽然感觉身体飘飘然,他醉了。
这一刻他是幸福的,他就像一只没有巢穴的狼,在黑夜里丛林中寻找着自己的归属。
又是一樽酒喝下,酒水自樽中流出,流在了他的胸膛,侵湿了他的衣,也侵湿了青石。
青色的石,渐渐地,慢慢地,变成墨绿,又从墨绿慢慢地,渐渐地变回青色。
人生岂不是和这青石一样,变幻无常。
太阳正高,青山上流水旁的小木屋。
昭姬正在做着今天的午饭,她炖着一只鸡,鸡汤的鲜味自锅中飘出,她就知道这鸡汤已做好。
她喜欢自己动手下厨,她每次动手下厨都享受这其中的快乐,她觉得这厨房就是她的领地。
很少有人喜欢下厨,特别是女人,她们大多觉得这种工作会弄伤了手,破坏了她们洁白光滑的肤质。
所以她们通常喜欢看男人下厨的样子,认为男人下厨时才是最英俊潇洒的。
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给那人送去鸡汤。她对那个人了解并不多,甚至是陌生。
陌生的人都神秘,神秘的人往往有一种特殊魅力,神秘的男人更是如此。
她穿过木林,来到山角,就看到了青石上醉梦的他。
她慢慢走过去,坐下,坐在青石旁。
她也喜欢看天空,淡淡的道:“天空很蓝。”
苏洛没有说话,继续喝着酒。
昭姬又道:“大雁在飞。”
苏洛还在喝酒。
昭姬接着道:“我也想飞。”
苏洛慢慢坐起。
昭姬继续道:“自由的飞。”
苏洛突然道:“人不会飞。”
昭姬摇摇头,看向他,手里捧着一碗又香又热的鸡汤,道:“给你。”
苏洛也看着她,道:“我不饿。”
昭姬道:“吃了鸡汤,你才会好的快啊。”
苏洛躺下,双手负于脑后,慢慢的道:“你,喝酒吗?”
昭姬摇了摇头,道:“不会。”
苏洛道:“你应该学学的。”
昭姬不懂,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学?”
苏洛道:“酒,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昭姬看着他,皱起了眉,道:“我父亲也喝酒的。”
苏洛道:“他也爱喝?”
昭姬点点头,慢慢道:“父亲虽然喝酒,但却不如你爱喝。”
苏洛道:“因为他不懂酒。”
昭姬道:“你很懂?”
苏洛道:“我不懂。”
昭姬疑惑,问道:“那你为什么总喝酒。”
苏洛道:“正因为不懂,我才喝。”
暮色已临,黄昏下的青山林木美丽如画,方圆七千里你绝找不到如此美丽的地方,同时你也绝不会找到比它更美丽的地方。
每当这个时间,苏洛都特别清醒,冷静。
他需要清醒,冷静。
房间里,他躺在床榻上,一天过去他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现在他躺着一动也不动。
外人看来他就像是一个颓废的人。
他当然不颓废,他只是要好好静一静,想一想,想一想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一月前青山峡谷的那次埋伏,是谁干的?
谁要杀他?
苏洛不知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要经过那里,提前做好了埋伏?
苏洛不知道。
假如三千骑兵中有奸细,那会是那方面的人?
苏洛不知道。
他也曾想过巴鲁,但很快就被排除掉。
巴鲁若是想杀他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就像是一人口中吐出的东西,绝对不会再咽下。
是李易?
当然不是他,因为李易绝没有这个胆量,李易的顾虑比任何人都要多,最重要的是他女儿,他要是想女儿活命就绝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苏洛只能猜测,毫无证据的猜测。
夜色来临,屋子里没有燃灯。
他翻了个身,决定不在想这件事。
一件事若是想不通,那就最好不要想。因为想多了,难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这样的结果不但伤害别人,也会伤害自己。
他当然不在乎伤害别人,却不能伤害自己。
他已决定暂时忘记这事情,但却又不得不面对另一件事。
他接下来该去哪里!
苏洛想过回去找阿提拉,但他知道那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因为阿提拉绝不会给他机会,阿提拉从没有信任过苏洛,苏洛也同样没有信任过阿提拉,苏洛与阿提拉有的只有利用,相互利用。
苏洛非常清楚,清楚自己已不在有价值,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去。
苏洛也想过投靠徐归城,他冒出这样想法时,已开始心底发笑,因为只有傻瓜才会这样做。
那么现在,苏洛该去哪里呢?他又能去哪里呢?
阿大倒在草丛中,四周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他全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完整的肉,有的伤口还在留着血。
夜,有风。
风吹着他留血的伤口,泪已将流。
他已很多天没有吃过东西,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去麦城的路上怎么就会中了埋伏?
他们的行动本是迅速,绝密。没有任何人知道。
迅速而绝密,却中了埋伏,那只有一种可能。
奸细!
队伍里有奸细。
李易死了,徐管事也死了,所有的人全都死了。
谁是奸细?
活着的人才是奸细,自己还活着,那自己就是奸细!
他当然不是。
泪水侵湿了泥土,血液染红了草丛。
他痛苦,他无助,他饥饿,他寒冷,他已经几乎绝望。
夜风中传来野狗的悲鸣,阿大现在就是一条野狗,他甚至连野狗都不如。
他翻了个身,慢慢地翻了个身。
他怀里有一张饼,又冷又硬的饼,他张来嘴咬了一口。
冷冷的饼入了口,咽下咽喉,就像吞下冬天里的冰溜,他忽然觉得这张饼也如此无情的对待他,没有一丝情感。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冷冰冰的人。
冷冰冰的人就是苏洛。
阿大终于明白苏洛为什么接受巴鲁那可笑的命令。
因为苏洛知道去麦城的路上有敌兵埋伏,所以他接受了命令。
因为只有这样苏洛才可以脱身,才不会被误伤。
他就是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