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前定》红李子

35、尊卑有别 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门外的人一个闪身便溜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一双乌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散发着亮晶晶的光芒。
　　“我正巧路过，看到你房间里亮着灯，就进来看看。”李昭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嗯！这茶真凉！”
　　此时的李昭已与白天大不相同。梳洗过后穿戴整洁的他，挺拔健壮的身姿里透着英气。棱角分明的脸上剑眉星目，更显得他容貌俊美异常。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李公子来我这里，怕是不妥吧。”梨落强掩内心的失望。
　　“我看你刚才的眼神，好像很是期盼我来啊，怎么突然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女人还真是善变！”李昭边说边摇头。
　　梨落不去理他，默默的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娘子，这是干什么！”李昭匆忙赶了来，拿开梨落的扶着门的手，轻轻关上了门。
　　视线相对，空气里有一丝暧昧漂浮。
　　梨落脸一红，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无奈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放手！谁是你娘子！”梨落愠怒道。
　　李昭的脸突然一近，呼吸交融。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梨落，那是鹰一般的眼睛，任何猎物都无法逃脱。
　　空气温热。梨落侧过头躲避着。
　　“你害羞了。”李昭突然一笑。
　　“你放手！”梨落这次竟然挣脱了。
　　梨落慌忙跑开，站在离李昭最远的墙角那里，像受到惊吓的兔子一般警惕地打量着李昭。
　　“你不要怕，我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确确实实是个彻彻底底的大好人。不要那样盯着我，成亲之前，我不会碰你一下的，这一点你放心。”李昭又坐了下来，把玩着茶杯，嘴角一直带着邪魅的笑。
　　“成亲？请你打消这个念头吧。抱歉我之前说过要跟你成亲的话。你还是忘了吧。”梨落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如果李昭真的是因为喜欢才要跟她成亲，她也许说不出这种绝情的话。可是白天听到李昭和赵钟谦的对话，他似乎是为了躲避跟一个叫怡容的女子的婚约，才要跟她这个在大街上随便遇到的女人结婚。莫名其妙的被当了挡箭牌，梨落心里不大高兴。
　　“说忘就能忘？如果真是这样，有些人也不会这样惨了。”李昭的眼光暗淡下来，沉溺在纷乱的思绪中。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说这个了。杏子，认识这么久了，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你今年多大？家在哪里？家里可有什么人在？亲人中可有在朝为官的？”
　　“我们才认识一天！”梨落无奈道。
　　“这你就不懂了，有情人，一日便可为三生三世！我今日见了你就知道我们前世一定是夫妻，并且来世也一定要做夫妻的！”李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来就是为了要对我说这些轻薄之语？”梨落抬起头，直视着李昭的双眼里有一丝愠怒。
　　李昭拉开对面的椅子，按着梨落的肩膀强行让她坐了下来，自己则坐到她的对面，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来是为了了解你的。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立刻就走。如果你不回答，我今日就睡在这里了。”
　　梨落叹了口气，自知拗不过他，便真假参半的编起了故事。
　　家在平城，今年十六，自幼父母双亡，并无其他亲属。走投无路之时，被一个戏班子收留，勉强学了些管弦歌舞糊口。因容貌丑陋，不久前被戏班子撵了出来，无依无靠，晕倒路边，碰巧被赵公子搭救。
　　李昭面色平静，若有所思。“你说你学过管弦歌舞，那现在就给我跳一段吧。”
　　梨落知道他是在怀疑自己，免不了要跳上一段了。她自幼聪慧，又常年待在戏班，虽然没有师傅教专门她乐器歌舞，但她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加上私底下偷偷练习，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摇曳的烛光里，她轻甩衣袖，影子在墙壁上蛇舞，妖冶得诡异。罗裙紧随着纤细的双腿飞舞晃动，似瞬间绽放的花朵，刹那惊艳。腰肢轻摆，时而温柔得像风中的弱柳，时而又暗藏力量，像水中惊逃的游鱼。面纱晃动，她一个回首，惊为天人的眸子里燃烧着妩媚的火光。
　　一支舞毕，安静的房间里接连响起了三声有力的掌声。
　　“好，好，好！”李昭边拍着手边站了起来，一只手轻轻抚在梨落的面纱上：“你戴着面纱跳这支舞，像极了西域的绝色美人！”
　　梨落气息微喘，兀自坐下来休息，没有理会站在一边的李昭。
　　李昭也不觉得尴尬，好笑般地微微一笑道：“我走了。你早些休息吧。”
　　“慢走，不送。”梨落头也不抬地说道。
　　李昭笑着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出去。

　　夜深人静，明月当空。空气沉甸甸的，有梦靥偷偷潜入，啃噬人心。
　　雾气氤氲，熏香缭绕。伸手轻拨云雾，花花绿绿的衣裳，粉面红唇的面庞，姑娘们像被米吸引的小鸟一样聚在一起，忽而又像受到惊吓一样四散开来，只有坐在中间的红衣女子目光温柔，笑容浅浅。那是梨落的娘，舞红袖。
　　“娘！娘！梨落好想你！”
　　梨落拼命向前，却像行走在逆水之中，不进反退。眼看着娘亲越来越远，梨落又急又恼，眼泪不停地流着，脸颊冰凉。突然，房内光线暗淡，一盏烛火撑着微弱的火光。娘亲的面容扭曲，在摇晃的火光中散发着阴冷的光，用抽泣般地声音说道:“女儿，就是你这张脸，毁了我们的幸福！你这张脸，是留不得了！”寒光一闪，一把刀子从天而降！
　　“啊！”梨落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刀子没有落下，却突然天地无光，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梨落瞬间淹没。梨落挣扎着，无法喘息。救我，她在心内呼喊，仿佛真的有人听得到，她感到手心一热，有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第一缕晨光穿窗而过，照在梨落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梨落缓缓睁开了眼睛，从梦中全身而退。她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水，怔怔地坐了很久。

　　清晨的空气微冷，梨落裹紧了衣衫，在赵府的院子里慢慢踱步。绕过枝叶茂密的树木，前方的人影显现。几个赤裸上身的男人队形整齐地扎着马步，晶莹的汗水从古铜色的肌肤上划过，消失在肌肉间的沟壑里。李昭穿行在队伍中，一会拍拍这个人的肩膀，一会儿又踢踢那个人的小腿，眉头紧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嬉笑的神情，严肃得让人感到陌生。
　　“阿飞，你的耐力最差。不站到午时，不许吃饭！”李昭的手重重拍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重心不稳，猛地一晃，随即大声答到：“是！”声音洪亮得似乎没有一丝的不快。
　　严肃的李昭似乎像另一个人一样，冷酷，坚毅，有着深冬大雪般的冷酷和惊心动魄的美感，梨落暗暗讶异，不禁看得呆了。
　　在梨落专注于眼前的身影时，早已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身后的人说道。
　　梨落一惊，回过头来，那双冷若冰霜摄人心魄的眉眼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梨落突然脸上一红，紧张的双手偷偷抓紧了裙子。
　　“嗯。”梨落深深的低下了头，想要稍微遮掩一下自己绯红的双颊。
　　赵钟谦似乎在专心看着李昭，心不在焉地说道：“你可否听说过李铮将军？”
　　“你是说帮助新皇开疆扩土稳固江山传说能以一当百战无不胜的将军李铮？”梨落对这位将军很是崇敬，不光是梨落，大概没有人会不崇拜敬爱这位保卫国家守护民安的大将军。
　　赵钟谦微微颔首：“没错，算起来他还是皇亲，身份尊贵，地位显赫，非常人可比。他的儿子，自然也要与一个身份地位相当的女子联姻。能配得上的，自然是当朝宰相周郑之女，周怡容。”
　　梨落惊得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半天才能说出话来：“你，你是说那个吊儿郎当的臭小子，是，是李铮将军的儿子？”
　　“没错。”赵钟谦缓缓回首，背对着梨落说道：“尊卑有别，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无谓的期望，不然受伤的只会是自己。”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梨落终于回过神来。她松开紧握的手，细密的汗水在风中蒸发，带来丝丝凉意。
　　尊卑有别，门当户对啊！呵呵。梨落脚步踉跄，向着与赵钟谦相反的方向离去。
　　“肌肉紧实了不少，要加强训练！”李昭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眼角却向身后那一抹粉色瞟去，当发现那抹身影早已不在时，他的眉间似乎增添了一丝丝惆怅。
　　过了晌午，梨落在房间吃过饭以后，便跟屋子里名唤铃铛的婢女攀谈起来。起初铃铛还畏畏缩缩似是有所顾虑，但见梨落态度温和平易近人，便渐渐有些放得开了。梨落本想从她那里打探一些有关赵钟谦的事，可问她问题，她竟有大半都回答不上。见梨落似乎有些失落，铃铛连连道歉，说自己年初才来赵府当差，有很多事她都不是很了解。梨落正要安慰，一个洪亮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她知道的，我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你还是不要为难她了，不如问我吧！”
　　李昭一个箭步跳过门槛，双手背后，高昂着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