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心魔盘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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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脚尖触底开始，脚下的地面就开始出现涟漪一样的波纹，然后渐渐被染成了暗红色，这是泥土混合着干涸的鲜血的颜色，曹季鬼使神差地单膝跪地，弯腰将地上的泥土捧在手中，一瞬间的功夫那些土粒突然化为了浓稠的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惊惧，似乎又回到了东都的战场，战火烧到了天上，耳边是声嘶力竭的嘶吼和战鼓的鼓点，每一锤鼓点都宛如打在他的脑门上，打乱了他的思绪。
这是哪里？
他又应该干什么？
兵戈相撞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曹季猛地被一道力气拉倒一遍，打了一个踉跄才站稳脚步。
“你在干什么！战场上发呆，不想活了吗！”他茫然看向拉开他的人，脑袋里咚的一下空白了一片，耳朵也同不见什么东西了，净是嗡鸣声。
将军！他想悲怆出声，却发现连喉咙都发不出声音来，战场还是战场，而曹季还是那个无能的曹季。
潼关，这里是潼关。是曹雪阳将军的埋骨之地。这是梦吗？不然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一生有过无数后悔之事，要列出一二，一件是在洛阳时受了伤，没有能够同天策府共存亡，二来就是致死都能够报答曹雪阳将军的恩情。
曹季是曹雪阳从南诏抱回来的的孩子，没有名字，所以就叫了曹季。曹季对于小时候南诏时的记忆几乎不剩多少了，却始终记得有一双手拨开压在他身上的墙土和瓦砾，将他抱了起来。那是一双绝对不算柔软的手，却透过他褴褛的衣衫传达着温暖。
而现在，他又触碰到了这双手。
假的！假的！
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用讥笑的口吻大叫，语言化作锐利的坚韧刺破他的理智。曹季双腿发软，竟是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他有些魔怔地看着那只拉住自己的手，手指上的茧子是常年持枪的痕迹。
假的！你自己最清楚，你连与将军同进同退都没能够做到！
曹季甩甩头，试图甩掉那个刺耳的声音，但是那是源于他脑海中如附骨之疽的心魔。
在往前走一步啊，你不是已经看到希望了吗？再向前走一步，你就能够挽回自己一生的遗憾了，让你死得像个战士。
脑中的耳语让他一下子打了个激灵，对啊曹季早就死了，曹雪阳将军也已经死了，大唐早就不在了啊！
他···死了？他的死有为同胞们带来什么吗？他是怎么死的，他为什么而死？他死在······曹季脑海中看就像安放了一串炮仗，点燃的一瞬间将脑中炸得噼里啪啦，他几乎痛得想要蜷起身子抱着脑袋就地打起滚来了，只有指尖的一点冰凉维持着他的最后一丝神智。
冰凉。他颤抖着抬头，像一个电影慢镜头一样的缓慢，属于曹雪阳将军的笑脸被定格，他又低下头，盯着那双手，眼睛红得几欲滴血。凉的，假的。
回不去。
死了，没了。
死了，只剩尸体了，从本质上就不是那个人了，死亡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在死亡前一刻那个人还是那个人，下一刻，躯体和那个人的联系就被死亡一刀两断，再也无法关联了。
这个空间似乎在随着他的意识变动，原本的潼关战场一瞬间消失不见，而曹季握着的那只手也变成了一杆长枪，他熟练地挥动枪杆尝试着手感，这是他以前一直使用的那杆枪。
许久不见了，老伙计。他的手指拂过枪杆，在最顶端摸到一处不平整的地方，那是他刚刚拿到这杆枪的时候兴奋得抱着它睡了一夜——当然没有睡着，终于熬到天将将亮的时候，就着曦光在枪杆上刻上属于他自己的记号。
这一次你也会陪我到最后吗？
周围的环境又开始产生变化，狼牙兵撞击城门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亮，而城内的天策士兵严阵以待，曹季站在众多天策将士之中，看向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背影，是他的师长杨宁。杨教头从前就很喜欢小孩子，他小的时候和同龄的孩子们总是喜欢缠着杨教头让他教他们一招半式。
而他，最后也没能够与他并肩作战。曹季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好像是完全没有用处的一粒尘埃，即使落入水中也不会激起任何涟漪，杨教头···杨教头后来怎么了？哦对了战死，北望天策，一人一枪挡在天策府之前。
绝望吗？
他又听见了自己脑内的低语。
那个声音充满恶意，在他耳边喃喃，每一个字都撩动着他的神经：你一无是处。
我一无是处。可是我尽力了。
不，你没有，起码你现在没有。想要做点什么吗？不想要改变点什么吗？你就甘愿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吗？拿起手中的枪吧，作为一个天策战士，保家卫国，不就是你所求吗？害人家破人亡者，该死！欺侮老少妇孺者，该死！祸乱江山百姓者，该死！杀我同胞手足者，该！死！
那个声音的情绪越发大声激动，曹季也被带动情绪，持枪的手忍不住轻颤。
他在怂恿，杀，杀了他们。
曹季咬紧后槽牙，缓缓向前迈步：“杀，统统···杀光···！”
对，就是这样！他们统统该死！那个声音发出了尖锐的笑声，让曹季的情绪更加烦躁。
“你们···该死！”
半斤在曹季后面悄然落地，长叹了一口气，他不过是送了趟人，这个空间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呢。要是再晚来一步，这人怕是要入魔了，那个搞出九转还魂大阵的也是，这个小兵哥儿也是，他们大唐人心魔都这么重的吗。心态不行啊。
他想着手上也不落空，掐了个诀就往曹季的后脑勺拍去，曹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身一个回马枪，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半斤的一刹那，半斤的身上流转出了一道华彩，挡住了枪尖的轨迹将其震了开来。而此时半斤的诀也正好拍在了曹季的脑门上。
曹季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化作了一道流光，飞进了半斤事先准备好的一颗玉髓里。半斤搓搓还在发麻的手指，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应该不会被他拍傻吧。周围的战场场景随着曹季的失去意识而褪去，再一次回到了最开始的纯白空间，半斤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玉髓，若有所思。
体力活干完，接下来是和小姐姐的面谈了，哎八两那个挨千刀的，脏活累活都叫他来干，自己宅在家里享受人生，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师弟吗，到底是谁规定师兄一定要照顾师弟的！下回看他nen不死他！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心魔盘踞
